第71章 這規矩我偏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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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這規矩我偏要破
靜思林的談話過去兩日，寺中表面依舊平靜如常。
蘇媚正獨自在禪房後的一個小院子裏，佯裝晾曬一些自己“采來”的草藥。
就在這時，院門外響起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
“慧媚師太。”
蘇媚心中一凜，轉頭看去，只見宏忍大師不知何時已站在院門處。
“宏忍長老。”蘇媚立刻放下手中草藥，雙手合十，恭敬行禮，“不知長老駕臨，有何吩咐？”
宏忍緩步走進小院。
“此處並無外人，不必拘禮。”宏忍開門見山，聲音低沈，“老衲今日來，是想與師太談談。”
蘇媚心中一緊，面上卻依舊恭順：“長老請講。”
宏忍走到院中石凳旁緩緩道：“師太入我蓮華寺，也有些時日了。寺中清苦，規矩也多，不知師太可還習慣？”
“承蒙寺中收留，諸位師父關照，貧尼感激不盡，早已習慣。”蘇媚回答得滴水不漏。
“習慣便好。”
宏忍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蘇媚臉上。
“只是，佛門清凈地，自有其規矩方圓。師太既是掛單修行，當知何為‘本分’，何為‘逾越’。”
“尤其，與寺中佛子之間，更應謹守分寸，保持距離。
清絕身負重任，關乎三界安穩，其修行不容有絲毫差池。”
來了。蘇媚心中冷笑。果然是為了清絕。
她擡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與無辜：
“長老此言，貧尼不甚明白。貧尼與佛子，不過是尋常僧尼與寺中佛子的關系。佛子慈悲，曾對貧尼有相助之恩，貧尼心懷感激，僅此而已。何來‘逾越’之說？
宏忍眉頭微蹙，顯然不滿意她這番“裝傻”的回答。
他盯著蘇媚，直接點破：“師太何必故作不知？你與清絕之間種種，真當老衲與寺中眾人都是瞎子不成？
他那般維護於你，甚至不惜在眾弟子面前為你遮掩，你可知這已犯了大忌！”
蘇媚忽然笑了。那笑容帶上了幾分狡黠與不馴。
“哦？
佛門常說的‘眾生平等’、‘慈悲為懷’，莫非只是說來聽聽的漂亮話？只適用於人，不適用於……其他？”
她將“其他”二字咬得極輕，卻意有所指。
宏忍臉色一沈：“伶牙俐齒！
她繼續道：“佛說，修行在世間，不離世間覺。不經歷紅塵百態，不體味七情六欲，如何能真正理解眾生之苦，生出真切無偽的慈悲心？
閉門造車，空談佛法，那修出來的，究竟是佛，還是……只顧自己清凈、不管他人死活的冷漠石頭？”
這話可謂尖銳，甚至帶著幾分“歪理”。
宏忍被她這番話噎得一時語塞，眼中怒意更盛：
“強詞奪理！妖言惑眾！佛門正法，千年傳承，豈容你在此妄加置喙！清絕之修行，自有其路徑與機緣，何需你來指手畫腳。
他指著蘇媚，語氣冰冷：“說到底，你終究是妖！妖性難馴，亂人心智！
你以為你那點心思伎倆，能瞞得過誰？
“妖？”
蘇媚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敢問長老，何為妖？天生地養，萬物有靈，人可修行，妖為何不可？
人中有惡徒，妖中無善類？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我生於血池，長於汙穢，是命運使然，非我所願。
但我從未主動害過無辜之人！入寺以來，我可有行過半分惡事？
反而屢次相助寺中弟子！長老口口聲聲說我是妖，會亂佛子心智，損三界安穩——敢問證據何在？就憑猜測？就憑偏見？”
宏忍氣指著蘇媚的手和胡子都在發抖：“你……你果然冥頑不靈！滿口歪理，不知悔改！妖就是妖，骨子裏的劣性，改不了的貨色！”
他深吸幾口氣，似乎強壓下立刻動手的沖動，最終冷聲道：“罷了！老衲今日來，不是與你爭辯這些歪理的。你聽著——”
“念在你入寺後尚無大惡，也未曾真正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只要你從今往後，安分守己，恪守本分，遠離清絕，不再以任何形式接近、幹擾他修行。
這蓮華寺，也並非不能容下一只……安分的妖。”
蘇媚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是一片冰寒。遠離清絕？乖乖做一只被圈養、被監視的“安分”的妖？以換取這所謂的“庇護”？
若是從前，為了生存，為了弟弟，她或許會考慮，會隱忍。
但此刻……
她腦海中閃過小白依賴的眼神，閃過魔族左使陰冷的笑容……
她寧願在刀尖上跳舞，在懸崖邊行走，也不願被這樣“施舍”的牢籠困住。
更不願……與那人形同陌路。
一股強烈的反駁與譏誚幾乎要沖口而出。
她想告訴這滿口仁義道德、實則自私狹隘的老和尚：你蓮華寺的清譽，你三界的安穩，與我何幹？我蘇媚行事，只問本心！
然而，就在話到唇邊的剎那，小白那雙淡金色的、充滿恐懼與依賴的眼睛，再次清晰地浮現。
她不能任性。
所有的尖銳，所有的委屈與不甘，最終都被她強行咽了回去，化作喉間一絲腥甜的澀意。
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了所有情緒，肩膀幾不可查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是。貧尼……明白了。多謝長老……教誨與寬容。”
那聲音裏，帶著壓抑的哽咽。
宏忍看著眼前仿佛瞬間被抽去所有鋒芒、變得柔弱順從的女尼，心中冷哼一聲。
果然，妖就是妖，看似張牙舞爪，實則外強中幹，在真正的威勢與利益面前，終究會低頭。
他滿意地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帶著警告：
“明白就好。記住你今日之言，好自為之。若有違背……蓮華寺的雷霆手段，你應當不想領教。”
說完，宏忍不再停留，拂袖轉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院。
直到那威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外，蘇媚才緩緩擡起頭。
她慢慢走到石凳邊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粗糙的石面，直至傳來細微的痛感。
“好自為之……”
她低聲重覆著宏忍最後的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她望向清絕禪房的方向，又遙遙望向後山山洞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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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思林的談話過去兩日，寺中表面依舊平靜如常。
蘇媚正獨自在禪房後的一個小院子裏，佯裝晾曬一些自己“采來”的草藥。
就在這時，院門外響起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
“慧媚師太。”
蘇媚心中一凜，轉頭看去，只見宏忍大師不知何時已站在院門處。
“宏忍長老。”蘇媚立刻放下手中草藥，雙手合十，恭敬行禮，“不知長老駕臨，有何吩咐？”
宏忍緩步走進小院。
“此處並無外人，不必拘禮。”宏忍開門見山，聲音低沈，“老衲今日來，是想與師太談談。”
蘇媚心中一緊，面上卻依舊恭順：“長老請講。”
宏忍走到院中石凳旁緩緩道：“師太入我蓮華寺，也有些時日了。寺中清苦，規矩也多，不知師太可還習慣？”
“承蒙寺中收留，諸位師父關照，貧尼感激不盡，早已習慣。”蘇媚回答得滴水不漏。
“習慣便好。”
宏忍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蘇媚臉上。
“只是，佛門清凈地，自有其規矩方圓。師太既是掛單修行，當知何為‘本分’，何為‘逾越’。”
“尤其，與寺中佛子之間，更應謹守分寸，保持距離。
清絕身負重任，關乎三界安穩，其修行不容有絲毫差池。”
來了。蘇媚心中冷笑。果然是為了清絕。
她擡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與無辜：
“長老此言，貧尼不甚明白。貧尼與佛子，不過是尋常僧尼與寺中佛子的關系。佛子慈悲，曾對貧尼有相助之恩，貧尼心懷感激，僅此而已。何來‘逾越’之說？
宏忍眉頭微蹙，顯然不滿意她這番“裝傻”的回答。
他盯著蘇媚，直接點破：“師太何必故作不知？你與清絕之間種種，真當老衲與寺中眾人都是瞎子不成？
他那般維護於你，甚至不惜在眾弟子面前為你遮掩，你可知這已犯了大忌！”
蘇媚忽然笑了。那笑容帶上了幾分狡黠與不馴。
“哦？
佛門常說的‘眾生平等’、‘慈悲為懷’，莫非只是說來聽聽的漂亮話？只適用於人，不適用於……其他？”
她將“其他”二字咬得極輕，卻意有所指。
宏忍臉色一沈：“伶牙俐齒！
她繼續道：“佛說，修行在世間，不離世間覺。不經歷紅塵百態，不體味七情六欲，如何能真正理解眾生之苦，生出真切無偽的慈悲心？
閉門造車，空談佛法，那修出來的，究竟是佛，還是……只顧自己清凈、不管他人死活的冷漠石頭？”
這話可謂尖銳，甚至帶著幾分“歪理”。
宏忍被她這番話噎得一時語塞，眼中怒意更盛：
“強詞奪理！妖言惑眾！佛門正法，千年傳承，豈容你在此妄加置喙！清絕之修行，自有其路徑與機緣，何需你來指手畫腳。
他指著蘇媚，語氣冰冷：“說到底，你終究是妖！妖性難馴，亂人心智！
你以為你那點心思伎倆，能瞞得過誰？
“妖？”
蘇媚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敢問長老，何為妖？天生地養，萬物有靈，人可修行，妖為何不可？
人中有惡徒，妖中無善類？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我生於血池，長於汙穢，是命運使然，非我所願。
但我從未主動害過無辜之人！入寺以來，我可有行過半分惡事？
反而屢次相助寺中弟子！長老口口聲聲說我是妖，會亂佛子心智，損三界安穩——敢問證據何在？就憑猜測？就憑偏見？”
宏忍氣指著蘇媚的手和胡子都在發抖：“你……你果然冥頑不靈！滿口歪理，不知悔改！妖就是妖，骨子裏的劣性，改不了的貨色！”
他深吸幾口氣，似乎強壓下立刻動手的沖動，最終冷聲道：“罷了！老衲今日來，不是與你爭辯這些歪理的。你聽著——”
“念在你入寺後尚無大惡，也未曾真正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只要你從今往後，安分守己，恪守本分，遠離清絕，不再以任何形式接近、幹擾他修行。
這蓮華寺，也並非不能容下一只……安分的妖。”
蘇媚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是一片冰寒。遠離清絕？乖乖做一只被圈養、被監視的“安分”的妖？以換取這所謂的“庇護”？
若是從前，為了生存，為了弟弟，她或許會考慮，會隱忍。
但此刻……
她腦海中閃過小白依賴的眼神，閃過魔族左使陰冷的笑容……
她寧願在刀尖上跳舞，在懸崖邊行走，也不願被這樣“施舍”的牢籠困住。
更不願……與那人形同陌路。
一股強烈的反駁與譏誚幾乎要沖口而出。
她想告訴這滿口仁義道德、實則自私狹隘的老和尚：你蓮華寺的清譽，你三界的安穩，與我何幹？我蘇媚行事，只問本心！
然而，就在話到唇邊的剎那，小白那雙淡金色的、充滿恐懼與依賴的眼睛，再次清晰地浮現。
她不能任性。
所有的尖銳，所有的委屈與不甘，最終都被她強行咽了回去，化作喉間一絲腥甜的澀意。
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了所有情緒，肩膀幾不可查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是。貧尼……明白了。多謝長老……教誨與寬容。”
那聲音裏，帶著壓抑的哽咽。
宏忍看著眼前仿佛瞬間被抽去所有鋒芒、變得柔弱順從的女尼，心中冷哼一聲。
果然，妖就是妖，看似張牙舞爪，實則外強中幹，在真正的威勢與利益面前，終究會低頭。
他滿意地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帶著警告：
“明白就好。記住你今日之言，好自為之。若有違背……蓮華寺的雷霆手段，你應當不想領教。”
說完，宏忍不再停留，拂袖轉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院。
直到那威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外，蘇媚才緩緩擡起頭。
她慢慢走到石凳邊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粗糙的石面，直至傳來細微的痛感。
“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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