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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原諒 冬日的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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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原諒 冬日的細雨……

冬日的細雨無聲地浸潤著墓園的青石板路。

許竹青的葬禮簡單而肅穆。在黑傘的簇擁下, 她的遺像被安靜地安置在蒼翠的松柏前,照片上的她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她的父母仿佛一-夜之間被抽走了脊梁,只能由親友攙扶著。母親的低泣壓抑在濕重的空氣裏, 父親則死死盯著棺木, 目光空洞。

哥哥許恒穿著一身並不合體的黑色西裝, 作為主事人,他強撐著鎮定, 向寥寥幾位前來吊唁的親友機械地回禮, 喉嚨哽咽,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沒有冗長的悼詞,只有牧師簡短而溫和的祈禱。

母親終於崩潰, 撕心裂肺地喊出一聲“我的青青啊——”,隨即幾乎癱軟下去。許恒猛地別過頭, 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又迅速轉回,紅著眼圈,死死攥緊了拳頭。

黃土混著雨水,落在光潔的棺蓋上, 發出沈悶而終極的聲響。陸雨明和李落站在人群邊緣, 遠遠看見許恒接過旁人遞來的第一抔土, 顫-抖著撒了下去。

儀式就此結束。

陸雨明無力地攥緊發疼的心口,嘴唇蒼白, 緊緊抿著, 在李落的攙扶下回到停車的地方。

車邊, 沈越靠在車門上,腳邊散落著幾個煙頭。看見陸雨明和李落回來,他扔掉了手裏剩下的半支煙, 用腳踩滅。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只是坐進駕駛位,默默將空調溫度調高。

“陸小姐,如果你身體不適,可以明天再——”

陸雨明打斷了沈越:“不勞沈隊長費心,我可以。”

車輛駛向安全總局,三人再次來到沈越的辦公室。這裏一片寂靜,窗外飄著細雪,室內卻依舊溫暖如春,只有三人起伏的呼吸聲。

陸雨明面色蒼白,在她常坐的位置坐下,沈越和李落分別坐在她兩側。

沈越將一份厚厚的文件遞給陸雨明,那是LY游戲公司所有程序員的詳細資料,超過三千人,匯集成沈重的一沓。

陸雨明無心翻看,只直接問道:“哪些人參與過《荒野》的技術研發?”

“LY公司經常進行崗位調動,大約有兩千人都曾接手過這個項目。”沈越回答,“要鎖定幕後黑手並不容易。”

“這是安全局的工作,不容易就不做了嗎?”陸雨明冷聲質問。

沈越不知道她這股火氣從何而來,但仍冷靜回應:“第一,安全局已經無權審問和調查LY游戲公司;第二,沒有線索,更沒有證據,要從幾千人裏找出兇手,簡直是天方夜譚;最後,陸小姐,我們現在對幕後黑手一無所知。他們是一個團隊還是個人?規模多大?最終目的又是什麽?”他平靜地陳述,“查案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請你理解。”

盡管陸雨明心中對沈越仍有氣,卻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對。她的語氣緩和了些,問道:“那沈隊長的意思是?”

“許竹青游戲失敗的時間和她的死亡時間高度吻合。在那局游戲結束後,我和李落已經第一時間保存了她所使用的全息艙數據。因此,許竹青的死,是一個關鍵證據。”

“這能算關鍵證據嗎?”陸雨明蹙眉,“我幾乎能想象對方會以‘情緒激動’、‘游戲時間過長’等理由來反駁我們。”

“陸小姐,只要我們掌握足夠多、具有說服力的證據,證明多名玩家因《荒野》死亡,就可以暫時強制要求對方下架游戲。”沈越的語氣帶著些許無奈,“想證明LY游戲公司有罪很難,但給它潑臟水、要求《荒野》下架,辦起來會簡單一些。”

“沈隊長,這個辦法我早就試過了,沒有用。”陸雨明聲音低沈下去,“會敗訴的。”

“陸小姐,你之前的訴狀中只收集了因玩《荒野》而猝死的玩家案例,卻忽略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沈越在電腦上調出一份名為“許竹青”的文檔,裏面正是她那局游戲的完整數據。他指向其中一串代碼說道:“這是從許竹青死亡時所用的全息艙中拷貝的數據,這一欄記錄了她死前的精神狀態變化。”沈越的聲音嚴肅起來,“陸小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陸雨明緊蹙眉頭查看那串代碼:“這意味著,我們可以證明她的死因在生理上是猝死,但精神層面上並非自然?”

沈越點頭道:“是的。法醫只能依據生理變化判斷死因,但一個人的精神變化同樣至關重要。”

“既然如此,我們掌握的就不止許竹青一例,”陸雨明語速加快,“我弟弟的游戲數據我還保存著,隨時可以調取。李隊長,你弟弟的數據應該也還在吧?”

她轉頭看向李落,只見他回望著她的眼睛,重重地點頭,緊接著說道:“應該還有蛇不五的數據。他走後,冉然把他所有的東西,連同他奶奶,一起帶走了。”

“那我們手裏現在至少有四例證據。”陸雨明不自覺握住自己的手腕,連手腕泛紅都未曾察覺。她急忙追問:“那我們什麽時候能再次起訴LY游戲公司?這次不要求判它有罪,當務之急是讓游戲立刻下架。”

“陸小姐,我們還得等。”沈越嗓音低沈,“四起,聽起來不少,但還遠遠不夠。”

這句話如同冷水熄滅陸雨明的激動,她不免有些氣惱,質問的語氣問道:“所以到底還要死多少人才能符合那該死的程序標準?”

她無力地拍打著桌面,憤恨道:“如果一切都要講求充分證據才能定罪,那死去的人難道就只配當證據存在嗎?他們是活生生的人,他們不是物件!”

桌面因她的拍打微微震動。

李落看著她泛紅的手掌,心疼得揪緊。他起身制止陸雨明的動作,下意識將他攬入懷中,聲音輕柔地安慰:“陸小姐,別再傷害自己了。”

陸雨明被李落溫暖的懷抱包裹,蒼白的臉貼在他滾燙的胸膛上,她並未掙紮。

沈越緊蹙眉頭,猶疑的目光赤-裸-裸地釘在李落摟著陸雨明的手臂上,放在椅背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仿佛要將它捏碎。他呼吸沈重,難以相信眼前的一幕。

李落並不在意沈越怎麽想,看見陸雨明被痛苦吞噬,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很疼,抱著陸雨明的手臂越收越緊。

陸雨明終於漸漸冷靜下來,輕輕推開他,靠在椅子上,自嘲般地笑了笑:“讓我休息兩天吧,我可能太累了,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好,”李落合上電腦,拉住陸雨明的手,“我帶你離開這兒。”

陸雨明正想掙脫李落的手,沈越卻已搶先一步拽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腕。陸雨明和李落齊齊看向他,只見沈越目光陰鷙地盯著李落,冷冷道:“你不該這樣。”

李落不明白沈越釋放的威壓是何用意,但他握著陸雨明的那只手已然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沙啞著聲音反問:“不該怎樣?”

沈越和李落相對而立,目光交匯處仿佛迸出銳利的火花。

陸雨明被兩人拽得生疼,用力掙脫開來,蹙眉不滿地看向沈越:“你不能因為我們倆尚在冷戰當中,就阻止李隊長和我交流吧?”

沈越的目光從李落轉向陸雨明,聲音裏帶著淡淡的苦澀:“陸小姐,我為前幾天沖你發脾氣而向你道歉。”他一把抓起自己的沖鋒衣外套,再次強硬地拉住陸雨明的手,“我送你回去。”

這次,陸雨明無論怎麽掙紮也掙脫不開沈越的手掌,只能踉踉蹌蹌地跟著他走出辦公室。李落追出來,不滿地呼喊:“沈越!——”

沈越頭也不回,只生硬地甩下一句:“你別跟來!”

李落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猶豫片刻還是沒有跟上。滿腔怒火無處發洩,他只能一拳拳捶在墻上,直到精疲力盡。

陸雨明被沈越一路拽到車邊,已經到了發火的邊緣。在沈越松開她手腕的瞬間,她的巴掌狠狠甩在了他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沈越臉上頓時浮現出一個清晰的掌印。

陸雨明滿眼怒火,咬牙切齒地質問:“沈隊長?你把我當什麽了?你要知道我不是你的犯人!”

沈越指尖輕觸嘴角,一陣刺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他並不惱怒,反而在看到陸雨明被拽紅的手腕後,一言不發地打開車門將她推進去,隨後關上門,自己坐進駕駛座,從後座的白色醫藥箱裏取出一支藥膏,拉過陸雨明的手為她上藥。

陸雨明毫不配合,試圖掙脫沈越的手心,憤恨道:“沈隊長!別碰我!”說完,她利落出拳,直擊沈越的肩膀。

沈越毫無防備地挨了這一拳,後背重重撞在車門上,發出一聲巨響。他疼得蹙眉,終於擡頭,苦澀地看著陸雨明,無奈笑道:“陸小姐,這下消氣了嗎?”

陸雨明知道自己下手重了,看著沈越強忍疼痛的模樣,沈默片刻後低聲道:“對不起,我不該這麽用力。”

“陸小姐,我也該向你道歉。”沈越眸色深沈如潭,卻不敢直視她,“前幾天我並非真的對你發怒,只是想嚇唬你,套出真話。事實證明,是我不夠了解你。”他看著手中的藥膏,低聲問,“可以原諒我嗎?”

從沈越口中聽到道歉,陸雨明眼眸一顫,心頭微動。一瞬間,她這幾天以來所有的怒火都消散了。片刻後,她主動伸手輕觸沈越生疼的肩膀。

“嘶——”肩膀疼得厲害,陸雨明的觸碰讓沈越倒吸冷氣。他的手覆蓋住陸雨明的手,終於擡頭,恰好與她對視。

沈越的聲音柔和了許多:“陸小姐,你可以原諒我嗎?”

陸雨明沒有扭捏,直接點了點頭,垂眸輕聲道:“我原諒你了,沈隊長。”她的另一只手捏著衣角,解釋道,“以後請你多給我一些信任,我承認有些事無法全盤托出,但我的心,始終和你們在一起……沈隊長,你還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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