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魔法與信徒-中-1

關燈
魔法與信徒-中-1

當那身影站定在二人身前,人行指示已然變為紅燈,小五的眼神從小六滿是冷汗的臉轉移到小象移開的視線,定格,開口道,“你為什麽在這裏?”

小象也想問這個問題,“我…”

“我,我想著在外面吃了晚飯再回家呢。”小六低著頭,還以為小五是在問她,聲音相當心虛,“不小心就忘記時間了,我,我馬上就回家寫作業!”

“…你的事回去再說。”小五沒給小六留情面,把她拽到一邊露出小象,冷聲問道,“我問你,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聞言,小六疑惑地擡起頭看向小象,又看向小五,動作在說原來你們認識啊。

“…飯後散步?”小象回答。

“這裏距離你住的酒店已經超出常規步行距離。”小五不友善提醒,“而且,為什麽是和她?一個高中生,無論在哪個國家都沒有這樣的習俗吧。”

當然沒有,而小象也不因任何“習俗”行動,她活得很標準。

聞言,小六慌忙擡頭開口,“是,是我——”但小五眼珠轉過去之前,她就收斂了自己的聲音。

“巡警還管這種事?”小象問道。

小六轉頭。

“事關公共安全我就要管。”小五皺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小六低頭。

“…為感謝熱心高中生推薦我本地美食,我送她回家。”小象回答。

“哼。”小五嗤笑一聲,“看得出來,你擅長應付我們這種人。”

“哪裏哪裏。”小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六擡頭,“其實…”

“你為什麽會主動和她搭話?”小五的視線轉向,“我不是和你說過不要和陌生人聊天?她看著還不夠可疑?”

小六的頭又靈活地垂了下去。

“…我怎麽就可疑了。”小象試圖為自己正名,“之前我就想問了,請問你到底在懷疑我什麽?”

“…”小五不說話,但眉頭越皺越深。此乃憤怒的征兆,小六明白了,這時候她必須站出來!

“不,不要吵架!”小六站了出來擋在二人之間,她覺得自己聲音特別大,但一旁馬路上恰巧有車輛變道前不打轉向燈,此起彼伏的鳴笛聲迅速蓋過了她的喊話。

小五張嘴想說什麽,但又被風衣口袋裏的手機振動打斷,她迅速接起,那鳴笛聲又自覺地安靜了下來。“…我明白了。”她答覆後收起手機,轉向不知何時亮起的綠燈,“走,先回家。”

“哦,好!”小六迅速跟上,回頭招手,“我回去啦!”

“拜拜。”小象也招手。

“你也過來一趟。”小五回頭,“如果你不想過幾天被我叫去做筆錄,就趁現在把事情說清。”

總之,小象有幸被邀請去當地熱情民眾家中作客了,可喜可賀!

打電話給小五讓她回家的是她抵達樓下的外賣,兩個大手提袋被外賣員拎出保溫箱,油炸快餐香氣飄出,小五拿一袋,小六自覺上去接過了另一袋,小象抱起塞了六杯冷飲的紙托,對帶著頭盔的小一說,“辛苦了。”

“好巧啊,送貨員小象,巡警小五。”戴著護目鏡的小一微笑道,“很高興為你們服務,請確認餐點,如有疑問請隨時致電,那麽我先走一步,期待二位下次光臨!”

隨後她騎上電瓶車離開了。

小象目送,隨後回頭道,“原來你們家那麽多人,我貿然打擾會不會不太好。”

“別找借口了,跟上。”小五已經轉身走了。

“…其實,我們家就我們倆。”小六小聲說。

“哇哦。”小象大驚小怪了一下,“那你們對寵物可真好,不巧我其實對狗毛過敏——”

“跟上。”小五重覆。

“…我們家也沒有寵物。”小六小聲說,“其實…是我吃得比較多。”

“沒事,你正長身體呢。”小象不意外,“我聽說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在一個成長周期能吃空一個屠宰場。”

“哪有啦!”小六笑了,又問,“還是說是禽類的嗎?”

“…我沒聽說到這部分。”小象沒說自己其實在開玩笑。

“跟上。”小五回頭,“快點。”

於是小象有幸拜訪熱情本地人的家,也沒那麽熱情,進屋後拖鞋都要小象自己掂起腳拿,她將自帶的茶水——雖然不是她付的錢,擺上餐桌,順勢看向半開放式廚房,該有的鍋碗瓢盆電器都有,但也僅此而已了,空蕩蕩的調料櫃更是證明了一旁電磁爐之所以幹凈是因為使用頻率低。清潔用具倒是很多,相應的,屋內很幹凈,沙發上沒有抱枕,地上沒有地毯,冰箱門上沒有冰箱貼,外套衣架上沒有衣服。

三人坐上餐桌,沒人打話頭,小五抱臂不動,顯然是沒打算吃點什麽,但另外兩個都已經吃過了,小象莫名有些心虛地看向小六,卻發現她已經摸出一個漢堡吃了起來。

“嗯?”小六咽下嘴裏的食物,“你們說話呀?”

小象不想說話,她從那袋子裏掏了掏,發現居然有一杯冰淇淋在,她覺得自己也該吃點什麽來讓自己看上去很忙,但這個念頭似乎被小五發現了,她看了過來。

“…那個是姑姑要吃的。”小六小聲說。

“哦我的天吶。”小象趕緊放開了手裏的杯子,用平靜無波的聲音宣讀,“瞧瞧我都幹了什麽,差點就要成為不受歡迎的客人了啊小象。”

“…你吃。”小五說。

“我怎麽敢——”

“要我餵你?”小五冷笑一聲。

“怎麽敢的。”小象摸出了兩根勺子,“需要分享一些嗎?”

小五剛說不用,小六就伸手摸過了一根勺子。

那一瞬間,小六在思考怎麽用魔法讓手裏的勺子消失,讓勺子消失的魔法…就叫做小型爆炸魔法好了!

“…你趕緊吃,吃完去寫作業。”小五冷漠地說。

“…哦。”小六低頭,又擡頭,“你們怎麽不說話?”

“等你吃完。”小五直言。

“我也想聽。”小六說。

“我工作上的事。”小五說。

“…所以我才要聽的。”小六說。

“你皮癢了?”小五皺眉。

聞言,小六雙肩一聳,但很快她就下定了決心,放下漢堡,看向小五真摯地說,“…姑姑,聽我說,其實我是魔法少女。”

“你不是。”小五連一秒都沒猶豫。

餐桌停頓了好一會,小象無趣地刮了刮杯子,她當然是故意的。

“我是!”小六堅持道,“我就是魔法少女!我會用魔法擊敗魔物,保護這個世界!”

“你不是。”小五也堅持得理所當然,“你是一個高中一年級的學生,下周有月考,上次你的班主任和我談過你數學成績有所下降,你最好趕緊去學習。”

“那,那是因為數學會打擾——”小六一咬牙,又說道,“我高一開學你都沒去,家長會也沒去!班主任憑什麽和你說我的事情?!”

“就因為我是你的監護人,我有義務知道關於你的一切,並告訴你哪些東西是錯的。”小五平靜地回答,仿佛對“魔法少女”這一名詞毫不在意。

“你覺得我當魔法少女是錯的?!”小六站了起來。

“你不是魔法少女。”小五重覆,“你是一個高中一年級——”

“明明除了我以外這裏沒有別的魔法少女了!”小六抽了抽鼻子,“明明我那麽努力地與魔物戰鬥了!”

“…你們班主任也向我反應了你翹晚自習的問題。”小五皺眉。

“那是因為——”

“小六。”小五連名帶姓地喊小六的名字,“你現在唯一的身份就是學生,明白了嗎?你有自己的愛好是正常的,但不該幹涉到你正常的生活,那才是你立足的根源,而不是魔法之類的玩意。”

她轉頭,看向小六說,“我這周六預約了青少年心理咨詢師,到時候你可以和她談談。”

小六啞然,她眼裏還淌著淚,心中的情緒就已然走向了憤怒,她一點點握緊自己的手,“我不是神經病!”她這樣呵道,轉身沖進了自己房間,重重地甩上了門,那是一聲巨響,堪比斷頭臺落刀。

小象放下空了的冰淇淋杯,轉眼去看小五的表情,她沒有表情,將頭從門前轉過來的樣子也平靜,她看向空了的杯子和剩一半的漢堡,站起身走向陽臺,說道,“出去聊。”

“不收拾下食物嗎?”小象問道。

“明天早上就會消失了。”小五說。

那這戶人家裏果然有在養小動物,小象沒說什麽,起身跟出了陽臺。

這裏也沒什麽風景可看,這座城市周圍沒有山,於是無論從哪裏看都是一樣平平無奇的,人建築人車人道路人路燈人垃圾桶人,只不過在夜裏多了幾個光源,就突然能被稱為美景了。

小五靠在欄桿上,伸手摸進口袋,小象還以為這人要抽煙,結果她掏出來一根棒棒糖夾在手套指間,用牙扯開包裝紙丟進垃圾桶裏。

“在杜絕二手煙這點上你還挺照顧她。”小象笑道。

小五側頭,除了差一點火光,她看上去和抽煙的人也沒什麽區別,“我不需要那種東西。”她說,又看向遠處,“無論她之前和你說過什麽,你當故事聽就好。”

小象沈默片刻,小五又補充說,“她剛上學那會有天從學校的樓梯上摔了下來,有點腦震蕩,後來就一直不願意與周圍人交流,過了幾年願意開口了又開始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你最好別把那些話記在心上。”

“你說魔法少女?”小象問。

“任何。”小五回答。

“那就以魔法少女為例吧。”小象問,“你是不相信她,還是不相信魔法少女?”

“…你在說什麽東西。”小五皺眉,“你當她幾歲?她這個年齡想什麽做什麽都不奇怪,所以我必須確保她走在正確的道路上,至少在大學畢業後找到工作,不,工作三年之前吧。”

“哇。”小象感慨。

“我該做的。”小五理所當然地說。

“那如果她真的是魔法少女呢?”小象問道。

“…無論如何,只要她還是人,就該以常理認定的方式去生活。”小五輕嘆口氣,“不然會很辛苦的…”

收起放輕的嗓音,她回頭問道,“關於我們的事到此為止,希望我以後不會再看見你和未成年人走在一起,明白了嗎?”

“…我盡量。”小象回答。

“明白了,嗎?”小五重覆。

“…我知道了。”小象無奈道,“說真的,不是我先動手的…”

“但你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所以責任在你。”小五強調,“你是送貨的,知道‘責任’意味著什麽,對吧?”

小象沒有回答。

“她那邊我會談,但你要收斂自己多餘的想法。”小五繼續道,“尤其是你現在確實很可疑,別再做會讓我想把你拘留的事情了。”

這句話似乎是在勸說,但小五的嗓音成功將其轉為威脅用語。

“你到底在懷疑我什麽?”小象問道,“之前不說,現在總能告訴我了吧,是關於小四的事情?”

“你知道多少?”小五看向小象。

“居然是從我開始嗎…”小象想了想,說,“我上網搜了點東西,聽說她家以前條件還不錯,現在家裏卻一臺鋼琴都塞不下了,聽說她以前鋼琴彈得好,也聽說她家裏在信奇怪的宗教。”

“最後那部分是從小六嘴裏聽說的。”小五篤定道。

“…她是小四的粉絲,了解得很多。”小象也沒否認,“她來找我也不是為什麽奇怪的事,只是想讓我勸勸小四繼續彈鋼琴。”

“還有呢?”小五問。

“…你指哪部分?”小象問。

“‘奇怪’的部分。”小五說,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小象的臉,這黑燈瞎火的也不知道能看清些什麽,但小象也不敢撇嘴。

“…是有談一些關於邪教的問題。”小象繼續道,“她說小四或許是因為那個邪教行動受傷的,告訴了我很多關於那個教派的信息,以及,一點自己家裏的事情。”

“這就是你請她吃飯的原因?”小五問。

“…總比回家吃快餐好。”小象有點想轉過臉去。

“…我懷疑你的原因確實是因為小四。”小五換了個話題,“我們公安局常年追查那個宗教組織,有些收獲,但一直沒能查到其在本地最大的聚點。今天我一直盯著那棟樓,為了盯一個成員,但那段時間只有你一個人從公寓正門走出。”

“就我一個?”小象皺眉,“我上去的時候可看見了另一個——”

“什麽樣的人?”小五迅速追問。

“穿著黑西裝的年輕人,說自己叫小二,看上去不想上班。”小象回答。

“是她。”小五點頭,“她是我一直在追查的新邪教成員。”

好吧,原來那不是保險公司,小象沒太意外,這兩邊從實用意義上而言倒也差不多,是不出事就派不上用場的心理慰藉品。

“她們有特殊方式處理自己的行蹤,包括腳印指紋和其它微量物證,所以我們想最終就只能靠人實時盯梢。”小五捏起自己的棒棒糖,糖球折射月光,像一盞路燈,“原來如此,她們確實已經進行過接觸了,小四確實依舊是信徒。”

聞言,小象卻是想起小六的說法,她能篤定地說出小四是教團成員,但小五卻還處於懷疑階段,難道粉絲的愛就真的那麽好用?

“然後呢?”小象問道,“你要把她抓起來?她倒確實不會突然失蹤。”

“你和小四談過話,如何?”小五問道。

“挺有禮貌。”小象說,又補充,“如果你想說她看上去不像邪教徒,我只能說人不可貌相。”

“輪不到你說。”小五笑了,“她看著正常,也確實沒可疑行為。我們已經確認那一教團存在組織犯罪行為,但你知道,宗教行為這玩意難查得很,她們的教條遵循行動是完全內化的,且被其信徒發自真心地接受,所以我們只能用‘與未成年人相關的犯罪證據’給她們定罪。”

宗教所為似乎總游離於常理之外,但又被信徒發自真心地接受,那誰又能去給這樣的行為定罪呢?教徒們只承認自己信仰的神。

“就像小六那次。”小象說。

“對。”小五回答得毫不猶豫。

“那你還查小四做什麽?”小象問道,“她可是獨居。”

“這就是另一方面的問題了。”小五塞回了棒棒糖,“她們教派追求主動受苦受難,這樣獵奇的教條依舊有教徒追求自然是有理由的。據調查,該教團高層會定期抽取教徒回應她們的願望以做激勵,苦難池積累越多概率越高,既然你知道小四家裏曾是教團成員,那你就該能想象的,那些高層確實能實現普通人能想象出的大部分願望。我們努力的這麽些年確實剪掉了她們部分羽毛,但核心部分總觸及不到,我懷疑小四再次接觸教團是為了實現願望,那根胳膊就是她付出的代價。聯想到她的遭遇,我不覺得那願望會是對社會有益的。”

“原來如此…”小象喃喃道,又想起了先前在廣播中聽到的內容,若那人真是小二本人,而她說就的正是小四,那麽拋開創始人小故事欺詐不談,該團體的責任履行能力或許已然出了問題,至少在這邊的這部分會需要用“騙”和“安慰”來拖延時間。

“你想起了什麽?”小五問。

“…只是猜想而已。”小象忍不住換了一邊站,“有其它實現願望例子嗎?”

“能摸到手的都是最基礎的。”小五說,“我知道最極端的例子是,教團為一個窒息而亡的足月嬰兒準備了意識轉移手術和人造人軀體,現在人已經快上學了。”

“這確實…難道說每個地方的教團都能做到這種事嗎?”小象疑惑,“會不會這裏的分公司業績不太好所以…”

“你在想什麽東西?”小五皺眉,“那教團裏的都是一群抱團的瘋子,你指望瘋子有正常邏輯?”

說完她頓了頓,又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會有那種事,該教團中成員雖然無法做到完全統一思想,但在實現願望這一點上,為了體現所謂的‘神性’,這群人不會搞地域歧視。”

那就是說抗風險能力出問題的是其本身,小象想了想又問道,“有最近的例子嗎?”

“你懷疑教團沒辦法實現小四的願望。”小五直接道,“為什麽?”

“…只是猜測。”小象也不太自信。

“猜測什麽?”小五追問。

“先前我遇到小二時,她似乎非常不願意與小四見面,表現像是心虛。”小象說,“所以我才在想會不會是這樣。”

聞言,小五沈默許久,她的嘴裏發出咬碎糖塊的聲音,等到什麽都不剩下後她才開口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麽?”小象等得有點困了。

“小四舍棄健康,為的是‘另一條路’。”小五捏起棍子揮了揮,“她徹底放棄了作為鋼琴家的前途,為表決心,當然也不會再要那臺鋼琴了。雖然不知道小二為何對自己的神失去了信心,但這確實是一個征兆。”

說完,她直起身,“感謝您的配合,你可以走了,記住你剛才說的話,路上註意安全。”隨後她拉開陽臺門,送客意思相當明顯。

“…熱心警察能送我回酒店嗎?”小象打了個哈欠,“用警車也行。”

“嘖。”小五顯然不太熱心。

但她還是送小象回了酒店,用私家車,四個輪子的,她車開得急,掉頭時都要猛踩油門,差點沒把小象的頭甩到後座去。小五的車只有副駕駛能坐人,後座放滿了健身與出警裝備,她的車和家裏一樣毫無裝飾痕跡,只有後視鏡下方違規掛著一個毛絨玩偶,看不出原型,是小六書包上的同款。

“所以你是巡警還是刑警?”小象站在車外問道,得益於眼前車窗內司機,她現在清醒了許多。

“…以前我負責在這一塊巡邏,這裏的人都把我當巡警。”小五掛了倒車檔,“記住,以後別讓我再看到你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隨後那輛車就風馳電掣地倒走了,風吹得小象更清醒了點,她甩了甩頭發,回屋準備休息。臨睡前她忽然想起小三的電臺節目,便打開床邊收音機調頻,此時正值感情調解時間,主持人艱難地在“你根本沒給我選擇”與“我都是為了你好”之間夾縫捧哏,節目效果十足,小象聽了兩句就關上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