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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與信徒-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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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與信徒-上-2

回到公寓樓外,小象遠遠地就看見貨車旁停了輛警用摩托,沒亮燈或者鳴笛,但明顯是其主人的警察正對著送貨幾人問話,她看著是三十多歲,體魄強健,面容嚴肅到摻不進一絲情份,此時正低頭用覆蓋著機車手套的雙手記錄著自己問詢得來的東西。不等小象靠近,她就突然擡頭看向來者,動作之快讓她的短發都來不及飄動一下。

“…你好?”小象疑惑道。

警察大步走近,速度快到讓小象產生了想後退的念頭,她在半米外站定,冷硬地開口,“我是本地市公安局巡警小五,你就是運輸負責人?”

“是我,小象。”小象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也熟練地掏出了運輸單與一系列申報單遞出,小五沒有道謝,接過後迅速掃視了一遍。

“定制三角鋼琴?”她皺眉,本就嚴肅的神情逐漸帶有恐嚇性質。

“是的。”小象回答。

“在這個小區?”小五擡頭凝視小象。

“是的。”小象回答。

“…打開箱子。”小五用命令的口吻說。

“當然,請出示任何有法律效應的指令函。”小象回答。

“嘖。”小五眉頭更深,她就這樣盯著小象看了一會,又開口,“你不是本地人。”

“是的我不是。”小象回答。

“…然後呢?沒了?”小五伸出一只手,“你的身份證件,給我看看。”

小象遞出自己的護照,問道,“你在懷疑什麽?”

小五並沒有回答,她盯著護照與簽證頁反覆核對幾次,甚至打了電話詢問小象的出入境是否合理,最後又要來了小象的物流師工作證,一疊疊東西交出去卻一點回信都沒有,小象看向在遠處抽煙的小一,擡高聲音問道,“她是在——”

“被警察問詢時不許交頭接耳。”小五呵斥道,將一沓文件歸整好交還給小象,又問,“你還要在這裏停留多久?”

“頂多一周。”小象收好文件回答,“收貨人拒收貨物,我需要時間處理退貨手續,然後我就離開這裏了。”

“…拒收?”小五皺眉,“你之前為什麽不說?”

“現在說了。”小象回答,眼見對方又要開口,她提前問道,“那麽還有別的問題嗎?沒有的話我們得繼續工作了。”

“…可以了,感謝您的配合。”小五冷聲答道,她再次看了眼貨車車廂,收起記事本,轉身跨上摩托,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所以她到底是在懷疑什麽?”小象問小一。

“巡警,懷疑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不是挺正常的?”小一絲毫不在意,問道,“怎麽樣,要開工了嗎?”

“收貨人拒收,現在要回去處理退還手續了。”小象說著,在對方兩米外站定,“我和你一起將貨物送回倉庫,走吧。”

“拒收?”小一楞了下,也就這一下,她迅速和那些搬運工們說明了情況,沒理會對方的好奇心,掏出車鑰匙回頭對小象說,“我明白了,走吧。”

小象點了點頭,對這省心的同行感到滿意。

回程路上車速依舊很慢,車內依舊很吵,電波依舊接收同一頻道,小三的問答節目已經結束了,現在是搖滾音樂時間。小一沒有換臺,她似乎對頻道內容本身沒什麽興趣,只是習慣性地在車輛啟動後將收音器的頻道數字調到這裏,等聲音響到足夠蓋住部分機動車噪音,然後才能去掛擋。

音樂也不錯,小象沒有抱怨什麽,但想起小二,她好奇道,“一般會有來賓反覆來電嗎?”

“哦,你說小三的那個節目。”小一隨意答道,“偶爾會有,但小三很少接,因為節目一共就兩小時,回電的人會用感謝與問候占掉時間。”

“好吧。”小象覺得有些可惜,她還挺好奇小二公司的事,但不出意外的話她再也不會見到那個人了吧。

“怎麽了?”小一笑道,“你也想去當嘉賓?”

“…我倒是沒有問題能抱怨給主持人或司機聽。”小象也笑了,“如果說,一次通話沒能解決來賓問題的話,那不就應該還有下一次嗎?”

“那確實。”小一說道,“雖然不會在電臺中連線,但小三會私下幫助那些沒能解決疑問的人,然後在節目收尾的時候將其中一些結果說出來。”

“…私下聯系。”小象猶豫片刻,問道,“這是可以的嗎?”

“可能?”小一隨意道,“不知道,我沒當過電臺主持人,但我們都覺得小三是個不錯的人。”

“我們。”小象頓了頓,“所以你也是?”

“嗯。”小一應到,“需要她的聯系方式嗎?她還挺喜歡和我們聊本地生活的。”

“…需要,謝謝。”小象點頭,雖然她沒有本地生活或者本地問題,但或許對方會願意和她聊聊小二公司的事情呢?

貨物箱被原封不動地送回了倉庫一角,並被工作人員蓋上用以遮擋灰塵的篷布,站在地上時就不需要考慮搖晃磕碰風險了,小象看著那被隨意紮起的繩結,還是有些好奇這被拒收的鋼琴長什麽樣。

“那麽,很高興為您服務,有緣再見吧。”小一與小象道別。

“再見。”小象招手。

回到酒店,小象將大致內容寫進郵件並發送給發貨方等待回覆,根據對方自動回覆郵件內容,通常這需要至少三四天。

完成工作,她順帶查詢了一下自己所好奇的東西,也就是小四拒收那臺鋼琴的原因,這一查還讓她發現了些熟悉字眼:幾年前,某環球資源公司礦產業務因環境破壞過度遭到起訴,執行判決時業務負責人卻在事發地失蹤,於是懲治輪轉到了其總公司的其它上級頭上,管理部門合計後推出幾個人擔責,其中就有小四的母親。

這位入獄之後,曾因其受惠的人大多選擇了遠離小四一家,至少那些生意上的合作夥伴以及親戚選擇了遠離,但其原居住地周圍居民的排異反應就激烈多了,事出不足一年的時間裏小四就跟著自己的父親搬了三次家。最後她們在那棟公寓樓定居,並不是因為那附近的人多友善,而是因為那次搬家後小四的父親失蹤了。沒人知道這個人去了哪,或許是自殺,或許就只是受不了這個社會所以跑走了。

所以那個警察或許是在調查失蹤這件事?小象若有所思,忽然又想起小四受傷的手臂,若是一個人被社會排斥那定是不喜歡出門的,那麽,她待在家裏又如何才能傷成那樣呢?

網絡上關於小四一家的信息大概就這些,更多的就只有大量帶主觀想法的揣測,針對小四的內容不多,就是不知道她本人對此感想如何了。

收起想法和電腦,小象準備出門吃晚飯,網友們也說了這兒附近有家不錯的本地飯館,去晚了就要排隊。離開酒店時天色微暗,車流逐漸擁擠了起來,街道上也多出了些穿著校服的少年。

小象跟著導航走,不一會來到一條小巷入口前,這是一條近路,所謂抄近路很可能會出意外,她對此心懷好奇,於是毅然邁步。

穿過廢棄板材與垃圾桶,就在小象遺憾這只是一條普通小路之時,意外降臨於此。

“不許動。”被刻意壓低,但顯然屬於少年人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小象剛才可一點沒聽到自己身後有腳步聲,這著實是驚嚇。

見對方真的一動不動,身後人靠近一步,問道,“你剛才去了小四家裏?”

“…跟蹤狂?”小象疑惑,難不成那警察是在查這個?

“我不是!”身後人聲音一下子擡高了些,這一下就暴露了她的年齡,很快她又壓低聲音,威脅般說道,“你別亂說話,總之你剛才就是去了小四家裏,你坐的貨車,對不對?”

雖然確實是這樣,但什麽叫“坐的貨車”?說得好像是小象打車不小心打到了輛貨車一樣,她欲轉頭,見她的動作身後那人反而更上前一步。

“喀嗒”熟悉的聲音,小象記得自己從腦袋前面也聽見過類似的,這是槍支子彈上膛的聲音,但是,“你們國家不是禁槍嗎?”

“…這是魔彈發射器。”身後那人說。

小象沈默了。

“別不說話!”那人咬牙切齒地說,“你去找小四幹什麽的?”

“送貨。”小象回答。

“什麽貨?”那人追問。

“箱子裏的貨。”小象回答。

“箱子裏有什麽?”那人追問。

“大象。”小象回答。

“哦…”那人沈默片刻,忽然反應過來了一般說道,“怎麽可能?!你當我傻嗎?”

“好吧…”小象嘆了口氣。

“她家裏怎麽可能擺得下大象?”那人繼續道,“我可是見過她家的,你別想糊弄我!”

“…嗯。”小象回答,“好吧,其實是臺三角鋼琴。”

身後那人沈默了,不知有沒有接受這個答案,但小四家裏確實也擺不下一臺三角鋼琴,那它和大象又有什麽區別呢?

“你是她的,朋友?”小象問道。

“…也,也不是啦。”那人居然不好意思了起來。

“那你怎麽去過她家?”小象疑問,“果然你是——”

“我不是!”那人強調,“這個你別管,總之我不是!”

“我是想說,果然你是她的朋友吧。”小象可惜道,“原來不是嗎?”

“…你是不是在耍我啊?”那人疑惑道。

被發現了,小象沒太遺憾,問道,“你找我到底是有什麽事?”

“她,小四她是怎麽和你說的?”那人果然被帶跑話題。

“就說家裏放不下,而且自己不能彈鋼琴,所以拒收了。”小象說。

“…你知道她為什麽不彈鋼琴了嗎?”那人問道。

“你是在問我嗎?”小象疑惑,“她的手受傷了。”

“可不是因為這個!”那人強調說,“小四以前彈鋼琴可厲害了,在小學就考完了證書,之前去國際比賽上拿過獎呢!要不是之前出了那破事,這個月她本來要去一個慈善晚宴上彈琴的。”

想起自己先前見到的憔悴人型,小象覺得她確實不太適合出席一場晚宴,身後那人沒管小象怎麽想的,自顧自滔滔不絕地講起了小四的鋼琴史,從小到大,從比賽到演出,從訪談到頒獎典禮,就這樣聽來,她似乎是小四的忠實粉絲。

“停,請停一下。”小象不得不打斷對方,“你到底是來找我幹什麽的?”

“…小四不該拒收那臺鋼琴的。”那人說,“如果說她以後還準備繼續彈琴,那她至少自己需要一臺用來練習,她現在家裏可沒有鋼琴。”

“…這樣嗎。”小象說,“我剛剛遞交退貨申請,她還有一周冷靜期,不如你自己去勸勸她?”

“我?!”那人匆忙擺手,小象都聽見她手裏那魔彈發射器的哢嚓聲了,“不行不行,我不行的,我們之前都沒說過話的!”

隨後她一咬牙,低聲說道,“你…你能不能幫我個忙?我想她一定是受到了什麽打擊,所以才會那樣做的。她以前可說過自己要當鋼琴家的,怎麽能就這樣放棄了呢?”

“…我能說不?”小象疑惑。

那人猶豫片刻,又猶猶豫豫地說,“…不行!但是我可以給你報酬!”

“你零花錢很多?”小象好奇。

“不多…”那人語氣低落了下來,又很快強調說,“不對啦,總之是很厲害的報酬,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厲害!”

“哦…”小象有些好奇了。

“你幫不幫?”那人問道。

“…我可以幫你,不過先說好,我口才一般。”小象說。

“…誒也行吧。”那人嘆了口氣,“那麽,你轉過來吧。”

於是小象轉頭,看到個和她差不多高的少年,看面孔這孩子頂多高中,卷而亂的頭發被高高地束在腦後,配上那校服和掛著奇形怪狀毛絨玩偶的巨大書包,小象剛才在街上見過至少十個和她差不多的。重點在於她的手持武器,小象低頭,對方手裏確實拿著一把被鋸掉一半槍管的□□,不過因為那些寶石與花紋而失去了其該有的威懾力,更像一把做工過於精良的玩具。

“我是小六。”那人有些自得地轉了轉自己手裏的槍,“這是裁罪者,我的好夥伴,如何?”

聽那名字,小象覺得自己身上起了雞皮疙瘩,但還是點頭說,“很帥氣。”

“嘿嘿。”小六得意地笑了,一翻手,變魔術般地將裁罪者收起來了,雙手握住書包帶問道,“那,我們接下來去幹什麽?來擬定作戰計劃吧!”

“去吃飯。”小象指了指巷子上空一線天說,“天色不早了,我本來就是要去吃飯的,要不今天你先回家吧。”

“…那你跑了怎麽辦?”小六猶豫道。

“我給你留個電話?”小象說。

“…我沒有手機。”小六小聲說。

“…你多大?”小象鄭重問道。

“我十五了!”小六拍了拍自己的領巾,“高一,不是初中生哦!”

這有什麽區別,小象嘆了口氣,用商量的語氣說道,“你不回家的話家裏人會擔心的,這樣,明天放學時間我們再談,我還有工作不能跑,而且你這麽厲害總能找到我的,今天你先回家,怎麽樣?”

沒說行不行,小六瞇起眼睛盯了小象好一會,摸了摸下巴問道,“你今晚幾點睡?”

“…九點半。”小象忍不住問道,“你不會是要晚上跑出來吧?”

“怎麽這麽早?”小六嫌棄道。

“我在倒時差。”小象說。

“好吧…”小六勉為其難地點頭了,“那今晚八點我去找你,你在哪等我?”

“不對,你別大晚上到處跑啊。”小象無奈道。

“還不是你現在要去吃飯!”小六譴責道,“而且你以為我晚上很閑嗎?我晚上回去要寫作業的!我們今天有三張卷子你知道嗎?”

“…不知道。”小象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概念。

“而且我們家…”小六猶豫道,“總之我晚上可以出門,你別管。”

小象不想管,但不行,如果被警察發現她一個外國人大晚上帶著個高中生在外面亂跑,鬼知道自己的出入境檔案會被寫上什麽東西。

“…那就現在,我們現在談談吧。”小象商量著說,如果對方家裏人不太管事,那讓她晚點回家也比晚上出門要好。

“哦,也行,你不吃飯了嗎?”小六問道。

“你和我一起去吧。”小象想了想,“慶祝我們合作,我請你吃飯。”

聞言,小六一楞,捏住書包帶開始不知所措了起來,她左看看右看看,這巷子裏也沒啥好看的了,最後才看向小象,小聲問道,“可,可以嗎?”

“反正我吃飯公司報銷。”小象點頭說。

“…那你們公司好好呀!”小六一下子有些羨慕了,“不像我姑姑…走吧走吧,我們吃什麽呀?”

小象沒對此公司評價給予回應,轉身帶頭向巷子外面走去,“吃一家本地館子,還是說你想吃快餐?”

“不要吃快餐!”小六迅速搖頭,不知道她怎麽做到的,搖頭時能把自己的馬尾晃出殘影。

二人抵達餐館門口,因為小六的堵截行為,門口已然有幾人在排隊,小象倒是無所謂,但排隊時,她聽見小六的肚子叫了兩聲,考慮到她這個年紀的孩子確實很容易餓,小象讓她在原地等,自己去隔壁冰淇淋店。

“您好歡迎光臨,請問您需要什麽?要嘗嘗我們家的新品口味嗎?現在活動期間買一送一哦。”禮貌的問候聲有些耳熟,小象擡頭,微笑著的店員居然是小一,她換了副圓框眼鏡。

“…辛苦了。”小象說。

“原來是送貨員小象!”小一笑容沒變,問候道,“我是冰淇淋店員小一,很高興再次為您服務!”

“好久不見,請給我一個蜜瓜的和一個巧克力的。”小象點單。

“好的,請問要旋風暴風還是龍卷風?”小一操作著顯示屏問道。

小象低頭一看,那是這家店專有的尺寸名詞,她回答,“龍卷風。”

“好的,需要打包嗎?”

“不需要。”

“好的,感謝您的訂單。”小一扯下小票遞出,“這是您的小票請收好,您的商品準備好後店員會叫號,請稍等。”

小象接過小票,小一便回頭去操作冰淇淋機,店裏其實只有她一個人,所以叫號的人其實也是她。

“87號顧客,您的蜜瓜龍卷風與巧克力龍卷風做好了!”小一呼喊道。

“謝謝。”小象接過冰淇淋杯與紙巾,小一伸手在每杯冰淇淋上插了兩根勺子,共四根塑料手柄直挺挺地豎在小象身前,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朋友很多。

“不客氣,歡迎下次光臨!”小一禮貌完,又回收銀臺去服務下一位顧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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