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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與箱中之物-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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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與箱中之物-中-3

航行第三日,小象將情況告知小三,看著她緊皺的眉頭,不知對此結果是否滿意。

“所以你為什麽不出門?”小象問道。

“…因為我認為,我只有在這裏才有意義,也只有在這裏的我,才是有價值的。”小三一字一頓說,“如果離開了這裏我就哪也去不了,什麽也不是,我知道的。”

“那麽,你想出去嗎?”小象強調了想法。

小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我不能離開這裏。”

現在小象覺得她確實需要一些心理咨詢。但看著監控屏幕群之前的小三,她知道自己的建議不會被采納。於是,她將這一情況告知了小五。

“…謝謝你,我會找機會和她聊聊。”小五說,小象覺得她皺眉的樣子和小三還挺相似。

“機會?”小象笑了,“具體是什麽時候?怎樣的機會?”

“…等哪天,這層攝像頭鏈接修好了吧。”小五嘆了口氣。

那就得等這次航行結束之後了,多的小象也不打算管,當天晚上,她將小四作為研究者最終皈依宗教的事與小一聊了聊,並詢問了一番對方的想法。

“腦機的工作原理確實是未知,不知道是鏈接上了哪一塊肉,跟屏幕花了就去敲打電視機一樣沒個準數。那個研發團隊領隊…我記得是姓白的,似乎沒再繼續研究這個了。我們公司也有在研究這個的實驗室,最近似乎也準備轉向影像設備研發了。”小一隨意地說道,“不過她這樣的也不少。”

“好吧…你知道還有什麽東西是這樣機緣湊巧被研發出來的?這樣的東西誰敢用。”小象問道,又補充,“你少說幾個,以免我未來生活過得太原始。”

“哈哈哈!”小一笑了,清了清嗓子說道,“那就只說腦機一個吧,反正你這輩子估計是用不上這玩意了。”

“你在祝福我?”小象問道。

“算是諷刺?”小一這樣說著,表情卻挺認真,“腦機不公開的一大原因是道德倫理問題,但它的開發使用結果全都反人類,對於腦,它能探索能改善也能控制。研發團隊鎖定了它的源系統並把鑰匙交給了聯合國,申請程序要走一個月多。”

但還是能申請,而且總有誰能繞過這個限制吧,小象不知道那實驗室內其它研發者對此是怎麽想的,但小四的想法倒是明確,她顯然不願意為此負責。

“…也想象得出來,活人腦總比對植物人腦有用得多。”小象不太意外,“而且,清醒的病人如果知道自己醫療用具竟然是神賜的,那其中一部分可能會心虛到現場自殺吧。”

“她這樣的人也是哦。”小一撐著腦袋,一邊攪拌蔬菜湯一邊說,“我不信教的也知道一些,道德準則啊,規矩啊,‘原罪’什麽的。她這樣的人在產生‘神居然真的存在’這樣的想法之後有的自殺了,有的開始給自己積德,那個船醫八成是後者。”

“那這樣說來,她如果傳教也是出於這個目的吧。”小象點了點頭,又看向眼前悠哉的小一,“你看上去倒是完全不擔心身後事。”

“我又不研究那種不切實際的東西。”小一語氣相當無所謂,“而且我們公司和道德法庭那個生命分庭的調查部門可沒少打交道,規範手段我熟,要懲罰的話也等不到神親自來。”

小象看得出對方很自信,也越發好奇對方所研究的動物到底是什麽,那應該是一種與人類有所差別,體型巨大,而且非常有活力的動物吧。

航行第四天,或許是船即將靠岸,船上的乘客多數變得活躍了些,甲板上有人打羽毛球,小象看見那不知第幾個羽毛球落進海裏被海浪淹沒,又聽見乘客歡呼哀嚎。打羽毛球的人中沒有船員,她們有自己的工作,不過她們也會看著。

“其實這樣對腳踝不太好。”小四有些擔心地說,“甲板搖晃很容易崴到腳的,船上不適合需要跳起來的運動呢…”

“不過她們就是因為覺得‘在船上跳起來很有意思’才打羽毛球的。”小象說道,“這樣的情況下,受傷也不能怪你們防護不到位吧。”

“…希望這樣想的人多一點,不過很遺憾,到頭來還是會有人因為這個投訴。”小五說,她難得不在船長室,看著也輕松了些,“不過至少這艘船上沒有孩子。”

“不如我們來舉行一些室內活動吧?臺球什麽的。”小四笑著提議道,“員工之間也需要這樣的娛樂嘛,乘客看見後感興趣的話,也會放棄在甲板上打羽毛球的。”

一旁有其它船員聽見後便附和了起來,決定在休息時間去打桌球。

“桌球不也會受海浪影響?”小象說,“這種下船了再玩吧。”

並沒有人理會她。

“…好吧。”小象沒話說,看向一旁靠著欄桿發呆的小五問道,“明天臨時停靠你會去修頂層的監控鏈接嗎?”

“…我不會,但確實要修,我會下船找人問問。”小五說,“這種工具最好還是找原廠的人修理,和船一樣,只有制作者才知道問題到底出在哪。”

“修不好也沒什麽關系,那一層也就你,小三,幾個員工,乘客不會去,沒有監控看著也不會出什麽問題。”小象說著,“對吧?”

“…該修的東西就要修好才行。”小五說。

航行第五日,船只臨時停靠在第三國港口進行補給,部分乘客與船員下船呼吸陸地空氣。小象也下船逛了逛,上次在此停留的經歷實在稱不上有趣,她希望這次能對其有所改觀。靠近港口有一片海岸商業區,多是些為游客服務的小店,也有鋪條毯子就在地上擺攤的,老板大多看上去樸實,但小象知道這種宰游客最狠。

“對,唯一的,珍品!”面頰黢黑的小販堆砌笑容,語氣到位但口音不,好在還有手語輔助。

“…真的?”小一看著手裏的陶瓷小人,“這玩意看著也沒那麽值錢啊…”

眼看她就要被宰了,小象看著。

“價值,這個。”小販比了個大拇指。

“你說我買嗎?”小一看向小象。

“為什麽不呢?”小象對甲方比了個大拇指,“有錢就買。”

“沒錢啊。”小一攤手說,“我沒這個國家貨幣,這地攤又只收現金。”

小販似乎聽懂了“沒錢”兩個字,表情一下子變了,一把奪過那被吹噓十倍價格的陶瓷小人,嘴裏嘀咕著二人都聽不懂的話,語氣難聽。

這下小一也知道自己被當沒見識也沒錢的外國游客了,瞬間氣急,“…你——”眼見她要生氣,小象連忙上前扯著她胳膊遠離那滿是陶瓷制品的攤位。

“這兒的攤販都和管理員打過招呼,要是起沖突了可沒人護著你。”她勸道,“走吧走吧,這一片海邊的都這樣。”

“…你還挺清楚。”小一冷靜了下來,瞇起眼睛看向小象,“你來過?”

“沒,但我去過很多港口,幾乎每個港口都一樣。”小象說,“我們出發的那個港口也是,沒法久留又充滿好奇心的人口袋裏的錢最好騙了。”

“聽上去你經歷過很多破事,好吧。”小一滿意地推了推眼鏡,沒再追究。

二人又逛了逛,在起航前回到了船上,小象看見小五在甲板上打電話,似乎是在溝通返程前維修監控的事,看來頂層監控這兩天是好不了。出乎意料的是,她在船艙通道看見了小三,她穿了件能遮住整個上半身的外套,正抱著幾袋子東西艱難地上樓,塑料聲嘩嘩作響,裏頭全是各種漫畫零食飲料。

見到小象,小三非常明顯地被驚嚇到,手裏一袋子果凍滾落而出,小象幫著撿了起來,“我幫你拿著,走吧。”

“哦…謝謝。”小三說著就加快速度往上走去,不知為何背影看著有些倉促。

將東西送進監控室,小象說道,“所以你也是會自己下船的。”

“…不行嗎?”小三小聲說。

“為什麽不和船長說?”小象指了指那一大堆東西,“至少她會幫你拎東西,難道說,她會因為你吃零食說你?”

“…你當我多大?”小三說著嘆了口氣,“我就是,不想讓她看見我出現在船外,我不想讓‘她習慣的我的樣子’發生改變,然後…”

“好吧。”小象沒話想說,“隨便你,我不會說看見過你下船的。”

“…謝謝。”小三笑了,隨即拿出自己的手機說,“你加個我聯系方式吧,有事直接找我,別來敲門了。”

“行。”小象摸出手機。

航行第六日,船只即將抵達目的地,小象早上來到甲板上發現這裏的船員變多了,多在四處張望,神色嚴肅。

這時候人脈的重要性就凸顯出來了,小象摸出手機詢問小三發生了什麽。

“我不知道。”小三說。

“我對你很失望。”小象說。

對方的消息氣泡起起伏伏,最後,小三說道,“航行記錄說是昨天有非乘客上船,現在所有船員在到處搜。”

“聽上去很恐怖。”小象說。

“好啦!我承認這算我失職,誰能想到就那一點點時間會有人竄上來?這又不是什麽豪華游輪。”小三說道,“總之我要去工作了,今晚八成得加班。”

話雖如此,小象覺得昨日開船前不能算是小三的工作時間。或許是為了防止恐慌情緒蔓延,並沒有廣播告知乘客這一突發狀況,但四處多出的警衛還是引起了一定註意力。小象今日沒多在甲板上停留,心想如果那人只是普通地想搭個船那還好,若不是那就不太好了。

一整日的搜尋並沒有得到結果,深夜,小象的手機忽然大震,小三來電。

“你現在最好帶著那家夥來一趟監控室。”她的聲音是疲憊的沙啞。

“發生了什麽?”小象一邊穿衣服一邊問,心裏有不好的預感。

“…先過來吧。”小三說著,掛斷了電話。

叫醒有起床氣而且被這消息氣到的小一,二人快步往上趕,樓梯間,有幾個船員也腳步匆匆地向下方走去。二人抵達監控室,小三向她們展示了原因——

——船頭貨艙內,有幾個箱子的門被打開了,小象本次的工作內容也在其中。

“是那個非法上船的人做的。”小三頭也不回地解釋道,“之前就有別的箱子被打開,但都在監控的死角所以我沒發現,這個人…對這艘船很了解。”

“…你和我一起下去。”小一對小象冷聲道,她身上這六天來積累的閑適在此一瞬間就消失無蹤了。

“你們不能去。”小三回頭,眼下青黑也晃了過來,“你們是乘客,本來就不該知道這個消息,我們會解決好,你們——”

“誰管你們怎麽想?”小一急切道,“趕緊走!”

說著她就向外跑去。

“…我會盡可能找個合適的理由的。”小象說道。

“…別說是我。”小三捏著眉心說完,轉過身繼續看屏幕。

一路向下,小象無視多句“乘客不要過去”和阻攔,與小一進入貨艙,這裏的冷氣不比船尾那處足,但也不適合任何人居住。不遠處,船員所圍攏的中心,那不是乘客也不是船員的人被警衛制服在地,低聲訴說著什麽。

小象從人墻外圍朝裏看,那人面孔隱約有些熟悉,她仔細一想,竟是小二,多日不見她消瘦許多,上次航行時遇到的那對未來充滿希望與幻想的年輕人在二十多天裏被消磨殆盡了,留下的只有一個怯弱的,帶著傷疤的,沒買票就跑上船翻別人箱子的非法入侵者。

“抱歉,抱歉,我太冷了…我…”她一直試圖解釋著些什麽,但沒人聽,壓著她的警衛一動不動,看著她的船員談論著別的話題,小五皺眉抱臂沈默,不知在想些什麽。

有人動了,小一用力扒開人墻朝裏走去,無視所有人——也包括地上的小二,在所有人驚異的眼神中沖向她那開了口的箱子,小象也跟了過去,沿途她與小二目光相接,很快錯開,小二身體一震,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就和小一之前所說的一樣,箱子裏確實有個和罐頭長相差不多的容器,銀白色金屬光澤在被註視時一閃而過,小一上前在操作面板上確認了一番,總算是松了口氣。小象也是,這玩意要是又出事那她麻煩大了。

“那兩個人…不是乘客嗎?”有船員議論。

“你們兩個怎麽在這裏?”小五走上前問道。

“這我的箱子。”小一說著把門小心合上了,小五沒回應,依舊盯著她。

“我們倆下船被宰客了氣得睡不著,準備出門散心就看見有人往下跑。”小象解釋道,“上次那樣不就是?我們兩個有不好的預感,就跟著跑下來看看。”

這理由倒找的恰當,小一穩住表情點了點頭當是同意。

“…這很危險,深夜時乘客不該出門的,不過這次也是特殊情況。”小五點了點頭,“總之你們也看見了,沒什麽大事,先回——”

“但剛才,她明確地朝箱子走過去,應該是是因為提前知道自己箱子被打開了吧?”小四說道,語氣是憂心的,“而且時間上也…”

“怎麽,你們還想瞞著我不成?”小一皺眉,小四總讓她想起一些對實驗過程瞻前顧後而出差錯的同事,說話的語氣也像。

“乘客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裏。”有船員上前一步強硬道,“我們正工作呢,你這樣算在妨礙公務你知道嗎?”

“而且誰知道你是不是和那家夥一夥的?我見過你們兩個,尤其是你。”另一個員工指向小象,“你和她之前坐一起聊過天吧?這次你也下船了。”

“…有問題你們找警察,我們現在就走。”小象說著看向小一,“看完箱子了?”

“走吧。”小一對小象說著打了個哈欠。

“是小三告訴你們消息的吧。”小四繼續說道,用擔心的語氣。

“…我不是說了理由?”小象皺眉。

“但是,有人看見你們先上去了一趟,是去找她的對吧?”小四說著攤開了手,“我不是在懷疑什麽,我只是擔心,大家也是如此,而且如果想否認的話,讓小三自己來說不就行了?”

“其實。”有個角落的船員開口,“其實我看見她今天鬼鬼祟祟地下船了!還特地做了偽裝。”

“那豈不是故意的?”

“這樣一說,這個人混上船後能藏這麽久不也是…”

“對啊,監控室就她一個嘛!這就是她的問題!”

“她下船是去買零食…”小象開口,但聲音很快就被淹沒了。

“行了。”小五開口道,“現在也抓到人了,今晚就——”

“船長。”小四靠近小五,用壓低但誰都聽得見的聲音開口,“大家只是希望小三能出來解釋一下,這是不是她故意的行為。你也看見了,大家今天都很緊張,精神與身體都很累,如果這樣說兩句話就能證明這和她無關,那多簡單呀。”

“…我不是說了…”小象說,但沒人回應她的話。

“所以我們能走了不?”小一說道,所有人忽然安靜了下來看向她,她渾然不在乎,又打了個哈欠,“對啊我們是乘客,我們能去休息了嗎?”

說著,她看向小四,笑了聲問道,“你也少管人家不樂意跟著你的人是怎麽想的了,這兒又沒人在乎那套理論,你不知道?”

“…我不過是想幫大家解決問題。”小四說道,轉過頭與效益對視,貨艙安靜了些許,空調噪音逐漸占據上風。

“…今天很晚了,大家都去休息吧。”小五開口道,“這件事原因不在我們任何人,等到了目的地後把這人交給警察,我會去問問小三發生了什麽,具體等我通知開會。”

在場的船員面面相覷,都沒再說什麽了。而原本伏在地上不說話的小二聽見這句話後忽然掙紮著想起身說些什麽,但被身後的警衛按住了。不久後人群散去,小五在最後將貨艙的門再次鎖上了。

“你們準備怎麽處置她?”小象問小五。

“先找個地方關著,上岸後移交給海關的,其實你不用太擔心,她頂多就是被遣返,這樣的我見過不少了。”小五揉了揉眉心,看上去也有些疲憊了。

“她這樣的?”小象疑惑,“經常有人跑上你們船嗎?”

“不止。”小五搖了搖頭,“年輕人,在停靠點下船後因為各種原因沒有按時回來,身份,語言能力或者資金都沒有,在陌生的地方困難地生活了一段時間後,大多數會想辦法再坐上回去的船。不過她能藏到現在確實奇怪,我會去問問她。”

說著,她又嘆了口氣,“謝謝你剛才幫小三說話。”

“…不也沒用?”小象搖了搖頭,說道,“她確實是去買零食的,也說自己那樣下船只是不想讓你看見。”

“…我知道。”小五說。

“你知道?”小象疑惑,“那你知道她為什麽這樣嗎?”

小五沈默了許久,隨後她像是下定決心了般,看向小象,開口時語氣落得很重,“因為很久以前,她在船上和其它船員爭吵後,我對她說了‘待在裏面不要出來’這樣的話。”

她的聲音太沈了,即使在空蕩的走廊也回蕩不起來,小象輕輕嘆了口氣,看向角落裏閃著紅光點的監控探頭,不知小三會如何理解她們二人站在這裏的畫面。會用猜的嗎?還是說會想盡辦法去找線索,但就是不願意去親口問問本人呢?

“…你自己處理吧。”小象回過頭說,“她也好,小四也好,你的船員也好,你一個船長至少把船上的事情處理好吧?”

“當然。”小五笑了。

航行第七日,船只抵達港口,所有乘客下船。

本次工作到此結束,小象看著被直升機帶走的箱子,轉頭問小一,“所以,它是什麽動物?”

“…龍。”小一擡著頭說,無論幾次說出這個名字,她的心裏都是充滿重量與自豪的。

“…什麽?”小象懷疑自己聽錯了。

“龍,一頭龍。”小一重覆,看向小象,認真地說,“我們公司探險隊的人在一處林中沼澤盆地發現了一具體型巨大的動物屍體,還有基礎的生命體征但對任何刺激都沒有反應。她們將發現告知了本地野生動物管理局,結果那不是先例。溝通之下我們獲得了那具屍體的研究權。”

“…所以,只是你們把它當作是龍而已。”小象有些失望,“都沒說是什麽龍,而且它可能不是龍,也可能根本沒死只是睡著了吧。”

“你怎麽說都可以。”小一並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但是,我們的標準總有一天會變成你們的標準的。”

“好吧。”小象沒再糾結,“上次是肉,這次是什麽?”

“心臟。”小一說,“龍有兩顆心臟,一大一小,這是大的那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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