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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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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悸動

姜南單手握著方向盤,青灰色敞篷車在大橋上飛馳,藍因漫無目的地看向車外的雲翻滾變化,天色暗下來像湯圓的黑芝麻餡。

風迎著臉狂奔向他瞇得他眼淚直流。

一路沒人說話,好像沈默就該是進行時。

一個急轉彎,車在碼頭處穩穩停下。發銹的欄桿上落著幾只海鷗,遠處燈塔靜靜矗立,紅白相間的塔身倒映在漣漪之中。

姜南打開車門下了車。

“開到這裏幹什麽?”藍因還坐在副駕駛上,聲音清冷還壓抑著煩躁。

“今晚市中心有一場煙花秀,這裏人少視野還好體驗感肯定絕佳。”姜南的胳膊搭在欄桿上,看著海言語帶笑,“心情不好就出來走走,想不通的事情放置一下也就明晰了。”

藍因慢慢把頭扭過來,他看著姜南的背影揚起眉毛:“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又在煩什麽?”姜南回身笑著俯身和藍因平視,穩當溫和的氣息又將他包裹。

藍因擰眉逃開視線,抿著嘴不說話。

“剛才是誰逃一樣地從監獄裏出來,”姜南不疾不徐地把話題拉到敏感的地方,“藍因,你應該想想自己在害怕什麽。”

姜南很久沒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了,分明是笑著,言語間的寒肅卻難以忽視,一步一步循循善誘,溫熱的吐息氤氳了寒涼的空氣。

“我……”藍因深吸一口氣,強撐著抵禦姜南帶有審視意味的目光,卻擰眉先一步偃息旗鼓,“我也不知道。”

“嗯,”沒有追究對方模淩兩可的回覆,姜南漫不經心地搭聲,上半身往欄桿外探了探,大發慈悲地移開目光,“那從監獄裏出來的時候,你是什麽感受?”

藍因的眉深深皺起,吐出一口氣實在算不上愉快:“很煩,很慌,還有……無能為力。”

他很長時間沒聽到聲音,沒忍住擡頭把目光投向姜南。幾縷碎發混著海風虛籠在對方的額際,姜南像是在等他擡頭,結結實實地接住藍因的不安,鼻尖溢出輕笑。

“……笑什麽?”藍因有點炸毛。

“沒什麽,只是沒聽過雷厲風行的參謀長大人說自己無能為力,”姜南語調輕松地擡手揉上對方的發絲,不動聲色地緩和氣氛直到藍因因回憶而緊繃的肌肉再度松弛,“垂頭喪氣的罕見樣可愛的緊。”

見鯨市航運港口的大橋上多了顆熟透的紅番茄。

藍因的太陽穴狂跳,他一把扒拉開姜南的手,眼神躲閃,呼吸竟比剛才要更急促幾分:“啰嗦。”

“其實,”姜南笑過之後語速轉緩,不緊不慢地引過話題如話家常,“你會覺得煩,會覺得慌,恰恰證明著一點——”

“他對你來說很重要。”

藍因張了張口,只無措地想辯駁,目光在撞上姜南沈靜的目光後又把話咽了下去。

“……嗯。”

這家夥一如既往地喜歡自欺欺人,姜南如是想著,嘴角上揚起來。

“你們經歷過的事情都太多了,情況曲折又覆雜,一時間腦子一團漿糊,覺得心煩惱怒甚至恐懼都是再正常不過的。”

“這更要求你們好好去審視自己的情感。”

“這很難把控,我知道,”姜南的聲音在此刻顯得低沈,卻輕柔得能將藍因妥帖包裹,“對於任何一個在社會化環境下長大的人來說都是如此。”

“也正因為如此,你已經做的很棒了。”

藍因眨了眨眼,海風吹得他發絲淩亂。

“你昏過去的三天裏我有派人審問花寄虞,”姜南的胳膊搭在欄桿上,指尖松松向下垂落,“你提到過,自己在一個巷子裏被拐。”

他沒有搭理藍因驟然握緊的拳頭,只是向他湊近了些,直到足以將彼此的氣息覆蓋:“而我恰好又知道,那天他出來找你,經過了家附近一個巷子。”

藍因張口想打斷,對方卻不管不顧繼續。

“時間點都對得上,他卻沒發現你。”

“為什麽?”

“姜南——”藍因冷硬的嗓音說得艱難,“夠了。”

姜南見他極度抗拒的樣子,自覺已經過渡到位,沒再縱著他的性子,嘴唇一張一合,話音不容置疑:“看著我,說話。”

他加重語氣又重覆一遍:“為什麽?”

“沒必要,”藍因罕見的倉皇盡數落入姜南眼底,他逼著自己擡頭看對方,“當時就他一個人,我喊出來除了拉他下水無濟於事。”

“嗯,”姜南輕應一聲算是認可他的回答,話音卻松松一轉,“很權衡利弊的決定——可是藍因,那個時候的你還不是實驗體,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恐怕沒有能力在那麽危急的情況下判斷形勢趨利避害。”

藍因隱隱察覺到姜南要說什麽了。

“五年前特工大賽上也是一樣——”姜南落下的話音一字一句不帶喘息,“你的本能一直在保護他,或者說——愛他。”

比思考更先到來的是後退和否認。

姜南看著藍因過分應激的情緒,他緩和了語氣揉一把對方的頭發,清淺地笑著:“是誰之前信誓旦旦地說自己有走出來的能力?藍因,有些時候我們不得不承認自己是會在情緒面前甘拜下風的。”

“你是逃避過去也好,是決心割舍也罷。”

“那些心煩意亂和徘徊不定最後都會讓我們更加強大。”

姜南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流入他的身體裏,藍因擡頭看著眼前帶著笑意的人,突然有一種感覺,自己可以面對全世界。

“還有一點很重要,”姜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盯著藍因的眼睛,“花寄虞確實是你與過去的聯系。”

“可他是一個人,不是你的遺物。”

“尊重他也尊重你自己,希望你下一次作出決定,是因為勇氣和幸福。”

話音慢慢在夜色裏散開,藍因不知道在什麽時候下了車,他任海風吹亂自己的頭發,聲音平靜得像要被鹹腥味一同吞噬。

“嗤。”

“我得再去見他一面。”藍因看著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星,藏著罕見笑意的嘆息被隱匿進黑暗中。

姜南沒出聲,眼底的笑意卻越發濃郁。藍因在欄桿旁被風吹得一哆嗦,剛擰起眉一件大衣就穩穩將自己包裹。

薄荷味的香氣和海風混到一起。

“明明那麽怕冷還老是穿那麽單薄,”姜南笑著裹緊了一點,自在地把話題閑扯到一邊,“快零點了,準備好欣賞年度最盛大的煙花秀吧——我敢打賭你會被驚艷到的。”

“這麽誇張?”藍因被姜南的笑意感染到了,輕輕歪了歪頭淡笑。

“怎麽跟你形容呢?”姜南站在藍因面前,手指劃了一條有點誇張的弧線,“嘩得一下炸開,把你的整個世界都點亮了。”

“你?”藍因下意識開口,話落音的瞬間被他極為模糊地咽了回去。

“什麽?”姜南沒聽清楚,側了側身。

就在這時,零點的鐘聲響起,悠悠揚揚地劃破夜晚的靜謐。與之一同升空的,是千萬朵斑斕絢麗的色彩。

夜空驟然撕裂,流火嘶鳴著竄向天際,海面上浮光躍金,在藍因瞳孔裏燙下轉瞬即逝的色彩。

藍因呆楞著看向滿天的流火,姜南則笑著看著他,滿眼都是屬於自己的人間。

好燙,好熱。

藍因扭頭差點和姜南的鼻尖撞上,兩個人貼的很近,滾燙的吐息讓人心頭發癢,他看到姜南笑著嘴裏一張一合。一股從未有過的沖動攛掇著藍因一把拽低姜南的領口,煙火吞沒了驚呼聲。

夜色在身後轟鳴,他們緊緊吻在了一起。

藍因放任自己沈淪在唇齒間的窒息中,愛意順著急促熱烈的吻長驅直入,淩亂卻密不透風,缺氧的快感讓他將眼前的人擁得更緊。

無須回應,他被動地享受著。

吻在替兩個膽小的人放肆地傾訴著情難自禁,一遍又一遍地洶湧著沖動和愛。

心臟在方寸之間擂鼓般轟響,砰咚、砰咚,劇烈得仿佛要撞碎肋骨,將彼此揉進自己的生命裏。

藍因終於在窒息的前一秒別開頭,他耳根紅了個徹底,輕喘著氣根本不敢擡眼睛。

他到底都幹了些什麽。

頭頂傳來了姜南隱忍的笑意,他聽到對方的嗓音明顯帶著繾綣和沙啞,帶點黏膩的渣男音:“總感覺攛掇著你幹了不好的事。”

藍因微紅了耳根,咬牙拽過他的領口,在姜南驟縮的瞳孔下主動吻了上去——甚至無師自通地一把按住對方的後腦勺。

血腥味彌漫開來,藍因後退幾步,素來清冷平淡的面孔頗有點破罐子破摔,他低聲:“你最好愛我到死。”

姜南的眼裏瘋狂閃爍著光,他趁下一波煙火升空前的間隙鄭重輕聲。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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