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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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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的

還他媽有啊。

幾個顧問癱軟在座位上面如死灰,就許願洲死撐著桌面試圖不暴露自己的顫抖,他氣得七竅生煙:“好,好,好。”

“姜南,”許願洲猩紅著眼指著他,松弛的眼皮激動地顫動,“你指控我改造實驗體視人命如草芥,你自己又是什麽好貨色?!五年前你為了不留馬腳,不還是親手崩了你親自救回來的那個年輕人!”

姜南原本掌控一切的笑意僵住在嘴角,眼神卻驟然冷了下去,那點偽裝的溫度徹底消失,只餘下寒涼無聲彌漫開來。

對方撤回一個笑容。

這是戳到痛處了。

姜南身後的年輕人無聲地攥緊拳頭。

許願洲沒錯過他臉上難得的異色,他得意地猙獰大笑:“怎麽?!被我說中了?首領大人,我們一直來都小看了您——既然您這麽樂於伸張正義,何不先把您身邊的大功臣處置了——以儆效尤?!”

許願洲陰毒地看著姜南逼問:“當時,可不止老夫和幾位同僚看到這事了,你怎麽解釋?”

所有人都在等姜南反駁,主人公卻僵直著站在原地沒有第一時間出聲。

許願洲更是自鳴得意地步步緊逼:“怎麽?姜指揮官這回啞口無言了?!”

“怎麽解釋?”一聲短促的輕笑傳來,聲音清冷地從姜南身後響起,跨立著的年輕人兩步上前,一把把口罩扯下來,“許顧問看到我,還想要什麽解釋?”

季寒聲掃了一眼藍因,並不詫異。

“不認識了?”藍因懶得打那些官腔,他歪了歪頭看向許願洲,下頜線冷硬,“危險系數最高的007號實驗體,你手裏的傑作。”

“說起來,我重置出廠那天——”藍因游刃有餘地一字一頓,“還見過你呢。”

“震驚嗎?”藍因樂得挑眉,桌子底下的手找到另一只冰涼的對象將它穩穩握住,“的確啊,如果那天姜指揮官沒搶先假裝崩了我,我也不能站在這裏。”

短短三句話信息量就已經爆炸了。

藍因斜眼睨向那個老頭子:“當年到底是誰想殺我毀屍滅跡,但凡有腦子的人都可以猜出來吧。”

許願洲臉色發白,他眼珠一轉,猙獰的表情轉向了藍因:“這倒是提醒老夫了,當年這個實驗體被姜指揮官暗箱操作塞進ETER,結果在特工大賽上當場惡意殺人。”

“在押送往審判庭的路上,老夫發現這個實驗體私自潛逃,本想捉拿歸案,誰知道姜指揮官一發現事情脫離掌控就立馬槍殺。”

“既然這實驗體說是姜指揮官救了他,”許願洲很欣慰地又找到一個新的思路,“那不如就讓姜指揮官解釋解釋,為什麽要不惜代價救一個殺人犯?!”

季寒聲在一旁聽著,簡直想鼓掌。

他是真佩服,這老東西到底是怎麽做到在無數次被證據砸到啞口無言的情況下,不斷頭腦風暴找出新的罪名扣在姜南頭上的?

腦子動得挺快,想拉姜南下水的決心更是讓眾人有目共睹,太感動人心了。

果然,證據是短暫的,詭辯是永恒的。

可惜啊,常在河邊走。季寒聲和首領交換了一個眼神,清了清嗓子後退兩步打開木門:“這兒有個人,恐怕對您'殺人犯'的指控有些異議。”

可惜證據鋪天蓋地,光是砸都能把人砸死。

姜南好看的眉眼擰起,詫異地看向首領。

伴隨著腳步聲,一個人走了進來——準確地說是被押了進來。

藍因聞聲轉頭,在看到來人的瞬間頓時心臟狂跳,他突然渾身燥熱,頭痛欲裂的感覺一波又一波襲來,冷意像閃電湧遍全身。

——花寄虞。

對方低著頭根本沒有看他,可藍因的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應,一如五年前在擂臺上,他竭力克制著小臂的顫抖,沒忍住後退半步。

肩膀被旁邊的人默不作聲地穩穩扶住。

虛虛懸著的左手指間被絲滑地扣進那人的五指,藍因察覺到姜南的指尖輕勾,穩穩抵在他的掌心上。

冷熱交加的感覺不知何時散去了,脈搏逐漸恢覆正常的頻率。

藍因斂目掃了一眼左手,深吸一口氣緩慢地回扣手指。

漆黑的桌底,他們十指相扣。

都說十指連心,一如昨夜的心跳。

兩個人找了椅子坐下,耳邊是花寄虞帶點沙啞的聲音,他控訴了聯盟顧問誘騙他偷襲藍因,在藍因出手的同時讓他借機自殺。

自殺?

“我在上臺前服用了微量河豚毒素,毒素會引發全身麻痹、心跳呼吸急劇減緩至近乎停止,體溫下降。”花寄虞咽了咽口水,“營造死亡的假象。”

“你們要是知道我還沒死必然會殺我滅口,又急著毀屍滅跡就買通工作人員安排趁早火葬。”

“還好我提早就安排好了內應,早早攔下擔架借□□接,把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我服了解藥得以逃生,沒過幾天被首領大人的人發現了,原本已死的人活蹦亂跳地出現在面前,我被秘密抓走審問。”花寄虞講得口幹舌燥,皺起眉多有不耐,“也多虧了首領大人,我在庇佑下活到今天,得以揭露你們的真面目。”

姜南擡眼,目光和首領短兵相接,對方的眼睛黑釉深邃,一眼看不到盡頭。

姜南心底湧起難以掌控的煩躁。

藍因沒聽清楚花寄虞說的任何一個字,他只感覺到聲音在耳邊游走,思緒被鉗制在那裏不由他動靜分毫。

五殺。

許願洲強撐著最後一絲希望,看著自己被逼得一敗塗地的牌局,他把目光移向首領:“首領大人好演技,老夫如今實在百口莫辯,不過——老夫恐怕不能束手就擒。”

首領冰冷地看著他挑眉:“哦?”

“現在整個聯盟總部都被往年來追隨老夫等人的軍隊嚴密包抄,ETER的軍隊到這裏路程少說要一個半小時,”許願洲用輕顫的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您的演技的確精湛,但手下可有一兵一卒?”

“抱歉,”玻璃杯被用力砸向墻角,許願洲可算把反派的陰狠氣質發揮到極致,“今日在座的各位,一個都別想安穩著出去。”

“……”

“——噗。”首領沒忍住笑。

“許顧問真是老糊塗了啊,”首領頗為殘忍地看著他一字一頓,“我既然召開這個會議,又怎麽會沒有計策應對武裝反抗呢?”

“您最好再和追隨您的那些人確認一下,還有幾個尚未被控制的人——堅強地把守在聯盟的四面八方。”首領合上手裏的鋼筆,托腮看著許願洲。

許願洲的臉色此刻比跨年的煙花還精彩。

SHUT DOWN.

獲得稱號:倔強青銅。

首領輕擡胳膊向門外沈聲:“拿下。”

那些顧問統統被警衛押住胳膊,許願洲被往外押送的時候經過姜南身旁,他猩紅著眼低嘶:“算我倒黴,姜南,但你也別得意太早。”

他猛地湊近姜南耳語什麽,被押守他的警衛員狠狠拽了回去。

姜南沒什麽情緒的擡頭,眼底冰冷。他重覆的卻是五年前那幾句話:“十惡不赦的人不配擁有好運,先生。”

首領跟在最後一位警衛員後面走了出去,季尋晝見他走了,忽視掉一直高懸頭頂的那道視線擡腳邁向門外。

從頭到尾沒有看過季寒聲一眼。

季寒聲目送著季尋晝逃也似的離開,無奈地轉過頭來,目光像一片羽毛,輕輕柔柔地飄進月應塵的眼睛裏。

月應塵無奈地聳肩並付之一笑。

臭小子長大了,還挺會克制。

季寒聲心道。

姜南牽著藍因的手還沒有松開,藍因也任他牽著,兩個人坐著電梯到樓下,閃光燈爆閃讓藍因睜不開眼。

許願洲他們正被一堆媒體吞噬淹沒,在另一邊,首領義正言辭地接受采訪,渾然一派打算重□□氣的智者風姿。

“我一直想問一個問題,”藍因扯了扯姜南的袖口,他擡起頭看對方,“關於首領手下的軍隊,我的想法和許願洲是一樣的。”

怕是一兵一卒都沒有。

姜南懂了藍因的意思,他笑著把藍因的頭擺向另一個方向,那裏停著一輛長車,首領在一位年輕人的扶持下上車,年輕人筆挺地站在原地命令警衛開路。

那背影他熟悉。

——祁絳青。

藍因覺得今天滿世界的熟人都吻了上來。

“夜鳩集團一直是個頗有影響力的武裝集團,”姜南笑著跟他解釋,“可惜一直和聯盟顧問委員會保持敵對,五年前更是近乎垮臺,後面自然歸屬了首領勢力。”

姜南自然地遞給藍因一顆糖:“祁老董事長年邁,現在臥床靜養,他兒子順理成章接替他的江山。”

藍因接過糖卻沒拆開,蹙眉看著祁絳青的背影面露不悅:“嗯。”

不遠處的年輕人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祁絳青轉過頭來恰好視線交錯,他看到藍因——先是震驚,然後飛快壓下一抹喜色。

祁絳青神色平靜地向他們這邊頷首,然後利落地上了車,好像根本不認識。

藍因捏緊了姜南的手,得到了對方安撫性的順毛。

就裝吧,一裝一個不吱聲。

夜色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降臨在裕生嶼,季尋晝坐在落地窗前的辦公桌旁,手裏捏著不知道裝過幾杯紅酒的高腳杯。

又一杯晶瑩剔透的酒被他一飲而盡,他猛得嗆了一口,喘不過氣的感覺和濺到衣服上的紅酒點讓他深深蹙眉。

“咳、咳咳——”

他對外早就和敘淵脫離了關系,因此敘淵辦公樓裏沒有他的辦公室。他猩紅的目光死盯著桌上一塵不染的工作牌,一聲不吭。

他試圖用酒精埋沒理智,讓洶湧奔騰的情緒麻木,讓自己一醉不醒,讓白天的一切變成一場夢,但沒用。

季寒聲沒死。

這個念頭像一顆滾燙的子彈,子彈正中眉心,在大腦中掀起鋪天蓋地的風暴。

一個兩個的都跟他裝死是吧。

他咬著牙猛地把高腳杯往一旁的櫃門上摔,玻璃碎裂的聲音傳來,濺起的碎渣在他的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不痛,是夢吧。

五年來那撕心裂肺的夢境——季寒聲決絕地飲下的那杯酒,淋漓的暴雨和黑紅色的血,在他懷裏逐漸冰冷、僵硬的身體。

一遍又一遍將他淩遲。

是夢吧。

——所有細節和痛苦,這五年間每一個被噩夢驚醒的夜晚,全都變成了一個荒謬的笑話。

好笑嗎——?夢裏也許是好笑的。

搞半天,他被騙了啊。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打破了死寂。

“滾。”季尋晝的嗓音嘶啞難聽,因為醉酒還帶有幾分口齒模糊。

季尋晝沒有擡頭,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杯中晃動的酒液,仿佛那裏面能映出答案。

季寒聲的腳步頓了一下,當他看清沙發上的人是誰時,整個人的氣息驟然一緊——空氣裏彌漫的酒氣讓他皺緊眉。

他沒說話。

季尋晝瞇著眼忍住酒氣洶湧的難受,他終於擡起頭,把臉暴露在季寒聲的視線裏,自己的目光卻無法聚焦眼前的人。

“你他媽的。”

這是季尋晝正兒八經地對著季寒聲吐出第一句話。

季寒聲的嘴唇抿緊。他沈默地走到辦公桌後,蹲下來擡頭看著靠在辦公椅上的人。

“你喝了多少?”他問,語氣試圖維持平靜,壓抑著即將破膛而出的洶湧。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季尋晝的喉嚨,他甚至有點想笑:“你管得著嗎?”

說完他挑釁似的一把拿起一旁擰開木塞的第六個酒瓶,不管不顧地仰頭灌下去,紅酒悶到臉上,流下來像是腥紅的淚。

季寒聲的眉深深皺起,他看著季尋晝的樣子,想深吸一口氣但似乎失敗了,他猛地站起來,忍無可忍地奪走紅酒瓶。

他沒管滿手的紅酒,順著勁道往後一甩,酒瓶撞到墻面應聲而碎,炸開了夜晚的靜謐。

“再喝就死了。”

“你他媽管我?!”

最後幾個字,他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帶著絕望的顫音。他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被他狠狠甩翻過去。

“我是你哥。”季寒聲沈聲上前。

“哥你大爺的!”季尋晝被椅子震得踉蹌,他自嘲地輕笑,“你要管早就該管了!現在死不死活不活地詐屍表演給誰看?!”

季寒聲身體一震,下意識想上前,卻被季尋晝眼中迸射出的怨氣釘在原地。

他的吼聲在辦公室裏回蕩。

“你看著我抱著你的屍體,看著我他媽把這五年活成你的祭品!”他猛地抓住季寒聲的衣領,手指因為極度用力而骨節發白,“而你,你他媽的就看著?!”

季寒聲任由他抓著,沒有反抗。

季尋晝笑著,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些許,他猛地把季寒聲往身邊一扯:“怎麽?你啞巴了?”

“是最高機密還是為了大局,告訴我你有多不得已?說啊——用你那些道理來說服我!”

季寒聲任他輸出,全程只是用滿是無奈的目光註視著眼前這個闊別五年的手足。

“道理你都懂,”季寒聲剛想擡手,撞到對方眼神的剎那僵在空中,“甚至比我更懂——你難受,你氣不過,你想發洩,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啊——”季尋晝的聲音劇烈顫抖著,被主人冠上幾分還不如哭的笑意,“不對,你們什麽都知道——就瞞我一個。”

“嗯,”季寒聲長嘆了一口氣,連呼出的氣的是顫抖的,“抱歉,你受委屈了。”

一滴淚在瞬間跨過永恒落在地上。

季尋晝真的忍不住了。

他怨季寒聲,他恨他,他咽不下這口氣,他一次又一次懷疑這五年來的意義,他氣瘋了,他想給季寒聲一拳——一拳不夠,他想和他斷絕關系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可這人不說他多不容易,不跟他講什麽大道理,不高坐神壇,就只是嘆了口氣跟他說——受委屈了。

以哥哥的口吻。

季寒聲說得沒錯,他就是什麽道理都懂。

“你還知道啊,”季尋晝嘶吼著,所有的委屈、憤怒、孤獨在這一刻徹底決堤,“我只要你活著,活在我看得見摸得著的地方!”

“你是我哥!”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書架上,厚重的實木發出沈悶的響聲。手背瞬間紅了一片,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季寒聲被他吼得楞住了。

“給哥抱一下。”季寒聲眨了眨泛紅的眼眶,他不由分說地上前,用力地擁住對方。

季尋晝的後腦勺被他按在肩膀上,滾燙的眼皮還帶著幾分潮濕。

“五年了,哥。”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絕望,那強撐的憤怒似乎被抽空,只剩下巨大的悲傷。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重錘,狠砸在季寒聲的心上。

季尋晝僵硬的身體在感受到那真實體溫的瞬間徹底崩潰,他沒有回抱,也沒有推開,只是將眼睛抵在季寒聲的肩上。

肩頭濕了一大片。

昂貴的紅酒在地上蜿蜒流淌,像一道未曾愈合的傷口。

“哥知道。”

“五年了。”

公元3095年1月,冬。

聯盟首領及指揮官合力清剿高層,

史稱“九五兵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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