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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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你的
齊湛和楚渺把一等功勳章輕放在江硯一的墳墓前，兩個人楞著看向面前冰冷的石頭，沈默著挺身，敬禮。
“下雨了。”齊湛的嗓音沙啞。
“他就是個蠢貨。”楚渺向上抹了一把眼睛，拼命眨著眼深呼吸，“誰他媽允許他自己一個人當英雄了。”
齊湛無力地看著腳下，好像要把那塊冰冷的石頭看穿。
雨滴一點重過一點地砸在地面，不知道過了多久，兩把黑傘在灰暗的天際撐開，腳步聲混雜著泥濘遠離。
一個等待很久的身影孤零零地走出來。
瓷碗被他放在冰冷的墳墓前，碗裏的拉面早就失去了溫度，溏心蛋臥在面中央，配著牛肉丁和生菜——沒有撒蔥花。
“答應你的。”他的聲音難辨情緒。
還怪別人呢，自己不也失信了。
“還說自己膽小，”他頓了片刻，聲音很輕卻平穩，雨順著臉流下，“這話說出來自己笑了沒。”
“我差點把炊事班的廚房給炸了。”
“別笑我啊。”
宋盞年在失去溫度的石頭前站定，挺身而立，右指齊眉。
那天的雨很大很大，雨順著臉一滴一滴淌下，分不清誰在流淚。
他一個人站在雨裏，站了很久很久。
——窗外雨聲滴答，姜南掙紮著起身開燈，把窗戶關上。
藍因向來討厭雨季。
短暫的評論在生死面前顯得輕率，就好像只有勇氣便足夠擲地有聲。
“這故事很長了。”姜南靠著窗臺輕聲。
“長嗎？”藍因歪了歪頭，拿起玻璃杯潤了下喉嚨，“我覺得挺短的。”
“也就一聲槍響。”
姜南笑著看著他不說話，直到藍因率先逃開對方的視線。
他沒有說謊，槍響的瞬間，二人無數相處的碎片在他的腦海中飛逝。
全部，全部。
“再後來，我就和原先兩個人拆開了，不斷地服從安排，改變環境。”藍因垂著眼接話，“有戰功，有名聲。”
“一直到成為你手下的參謀長。”
姜南原本靠在窗臺上的姿勢終於發生了變動，他上前幾步，擡起手想要揉一把藍因的頭發。
藍因本能地後退，動作了不到半拍，渾身僵硬地又上前半步。
姜南的笑意不減半分，眼裏卻留下心臟抽痛的痕跡。他頓了一下，還是把手放在對方的發絲間，極輕地揉了揉。
“長大了啊。”他的眉眼彎起來。
藍因沒有回答，縱容自己陷在姜南的笑意裏，他斂起神色輕聲：“宋婉眉和她女兒的情況如何？”
“這個點應該已經被護送到我安排好的地方了，我派了重兵把守，她們絕對安全。”姜南的嗓音將藍因的心穩穩安置。
姜南身上多處緊裹著繃帶，傷口大部分已經處理過了，可行動的時候還是會牽一發痛全身。
“我得出去和宿妄舟聊聊了。”姜南笑著擰開門把手，“順帶感謝他一下。”
藍因下了樓，餘光看向打開又關上了的書房門，他百無聊賴，擡腳就熟悉地走向大廳。
他蹲著身子，擡頭一言不發地盯向大廳中央的那個雕像，想象著白布覆蓋下的那雙眼睛。
他問過洛斯納爾有沒有想過把白布摘下來。
得到的回應是對方無奈的搖頭，宿妄舟特地囑咐過他獨獨不能動這條布，還有一點——他害怕這條白布扯下後，真相是自己不想面對的。
“他跟你說過什麽嗎？”連分貝都挑不出錯的聲音從藍因身後傳來，並未引起他的吃驚——他早就聽到腳步聲了。
“當然，”藍因沒有掩飾，“但憑我對他的了解，他肯定不願意我跟你實話實說。”
“他厭惡這一切——是嗎？”宿妄舟竭力想維持聲音的穩定，言語間的執念和小心翼翼卻在不經意間流露。
“不知道。”藍因淡聲，“但有一點在很早就能確定了——你們該談談。”
宿妄舟沒有回答，半晌他才幽幽開口：“判冬跟你說過我的事情嗎？”
“沒有。”藍因回應得理所當然。
一個人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在未經允許的條件下向他人轉述朋友的私事，不管對方是否介意。
姜南向來是個極有分寸的人，美名其曰給予對方充分的人格自由度，說到底還是骨子裏的漠不關心和冷酷疏離。
在藍因的事情上卻唯唯破例。
“雨停了，”宿妄舟看向窗外，“陪我到院子裏走走吧，權當消遣。”
雨後的空氣在經過沈降後往往格外清新，宿妄舟遞給藍因一條嶄新的毯子，兩個人默不作聲地在花園裏走著。
冬季的花園裏，歐石楠依舊鋪天蓋地。
“洛斯納爾一直都很喜歡這種花。”宿妄舟漫不經心地開口，“有的品種全年開花，我就幹脆在花園裏種滿了。”
“很美。”藍因裹緊了毯子。
“……我以前在SOU擔任聯防司令，兼任特種七大隊大隊長，”宿妄舟懶得閑扯了，過往被他毫不遮掩地吐露，“算是重要的官職。”
“我比姜南大三歲，那年我23。”他沒有停下腳步，向前走著，“那個時候——年輕，滿腔熱血和對聯盟的忠誠。”
“倒數第二次執行任務——是抓拿反社會的恐怖分子，在中央廣場上。”
“聯盟有暗線情報，得知恐怖分子下一次活動的時間後，利用他們埋伏炸彈的時間差，秘密提前疏散了絕大部分人群。”
“可還有十三個人躲在巷子裏抽悶煙，那地方偏僻，警員找不到——也正因為偏僻，恐怖分子埋好炸彈後返回地面，第一眼就看到這十三個人。”
“他們就是想報覆社會，不在乎到底死幾個人。只要死了人，造成恐慌就行，誰管是死十三個還是一百三十個。”
——中央廣場的噴泉早已幹涸，十三名人質跪在廣場中央，雙手被束，恐怖分子們舉著槍指向他們的腦門，和他們隔著一陣距離。
“玩個游戲吧，”頭目的笑容變態扭曲，聲音通過擴音器在廣場上回蕩，“每過十分鐘，我殺一個人。”
狙擊手的激光紅點在他太陽穴上微微顫動，但沒人敢開槍——操縱炸彈的按鈕在他們的人手裏。
“三號隊形包抄，先穩住他們，優先保護人質。”宿妄舟對著耳麥輕聲。
“一小組收到。”
“二小組收到。”
“我們是中立方，不想有人受傷。你可以說出你的需求，我們會傾聽。”
“我的任務是確保所有人安全，包括你。我們需要時間找到解決辦法。”
那個人聽到宿妄舟的喊話笑得更猖狂了，他笑得腰都直不起來：“還是這麽的大義凜然啊——警方同志，但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我們是瘋子——瘋子幹瘋事，需要理由嗎？”他灰黃色的牙齒露了出來。
宿妄舟皺起眉，他剛想下一步勸說，耳麥裏卻傳來總部指揮部的聲音。
“七隊大隊長，命令隊員緩慢撤離，嚴死看守所有疏散通道，準備活捉。”
“什麽意思？！”宿妄舟壓低嗓門，言語間的不解卻難以掩飾，“人質尚處於極度危險當中。”
“你只要服從命令，下令撤離。”
“人質。”宿妄舟沒有退讓分毫。
“七隊大隊長，記住你的身份和任務！你們的目標是活捉恐怖分子，一網打盡。”
“任務過程以人質安危為先，這是原則。”宿妄舟捏緊了手裏的槍。
“關於人質的安全我們已經安排好了！有人會趁亂護送他們撤離。用不著你來操心！我再說一遍——記住你的身份，服從命令！”
宿妄舟的神情松動片刻。
“待會聽到爆炸聲直接領人堵死疏散口，”耳麥裏的聲音冰冷，“務必活捉所有恐怖分子，我們會保證人質安全，提高效率，別分神。”
“給你們三十秒鐘時間到達指定位置。”指揮部下了最後通牒。
“……是。”
宿妄舟用對講機向其他成員下達了指令，可他的心裏還是不安攢動，他抑制住那種心緒，一邊竭力安撫頭目一邊移動。
三十秒過後爆炸聲準時響起——轟天動地，塵土飛揚，瓦飛碎濺，火光漫天。
總部想是控制了爆炸線路。
頓時廣場中心騷亂異常，宿妄舟果斷下令分組堵守，制服，收繳武器，扣押，等候審問。
在宿妄舟坐上警車的前一秒，他的目光尚且滯留在廣場中央的大火上，耳邊消防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宿妄舟在辦公室裏反覆整理影像資料，他皺著眉不斷把進度條拉到爆炸前一秒——監控信息在那段時間處於黑屏狀態。
門被敲響了。
“宿司令。”
“進。”
宿妄舟把資料遞給副手，他急切地看著對方：“我讓你去打聽那十三個人質的情況，結果怎麽樣？”
看到對方結結巴巴的樣子，宿妄舟心裏頓時如墜冰窟。
“人質信息被封鎖，對外只宣稱阻止了一場蓄謀已久的恐怖活動，活捉所有罪犯。”
“我問了高層領導，他讓我……讓我管好自己的事情，不要置啄上層決議。”
宿妄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沖出辦公室的了，只記得血液直沖大腦——
他闖進了任務直系指揮員的辦公室。
他顫抖地逼視著對方道貌岸然的面龐：“埋在廣場中心的炸彈是你們引爆的。”
“你們根本不在意人質的死活，恰恰相反，人質的存在替你們拖延了時間，方便制造混亂，再一網打盡。”
“不對，或者——”宿妄舟越說心越涼，“根本沒有什麽還沒來得及疏散的群眾，那十三個人——一開始就是你們送到恐怖分子手上的。”
“是你們讓他們在恐怖分子的必經之路抽煙——畢竟要讓恐怖分子長時間逗留在一個地方，就得讓他們——有事可做。”
這件事包括——殺人。
“宿司令，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指揮員在他闖進來的那刻就關上了門，此時正平靜地望著他。
“不，”宿妄舟沒理會他，只是覺得諷刺，“你們不僅僅是不在意人質死活，對於知曉你們醜惡行徑的受害者，保險起見，自然不能留活口。”
“那十三個人，一開始就必死。”
指揮員和藹地看著他搖頭：“當時你處於爆炸邊緣，受到刺激了吧年輕人。聯盟認可你的勇氣，但你還沒康覆，需要冷靜一下。”
宿妄舟被他的無恥程度驚到了。
“聯盟關註這批犯罪團夥很久了，這次捕獲大獲成功，大家都功不可沒。總部對這次行動讚不絕口，各項榮譽會逐層頒發下來。”
“就為了你的前途，這些所謂的功名利祿，你他媽就犧牲了十三條性命？！”宿妄舟厲聲呵斥。
“註意你的措辭，年輕人，”男人的嗓音依舊善解人意，目光卻充滿譏諷和威脅，“素日聽聞姜統帥的學生戰功赫赫，25歲已經位至聯防司令，聯盟總部——包括我都有心栽培你。”
“你在這次行動中的表現確實可嘉，好好養傷恢覆一下精神，繼續為聯盟效力，你的前途大有可為。”他本想拍拍宿妄舟的肩膀，卻被對方充滿嫌惡地避開。
“知道你鬥志昂揚想為聯盟盡忠，”男人似乎也失去了耐心，他嗓音的溫度逐漸消失，“課也得先把身體養好。要是你不配合治療影響康覆，還是分不清現實和幻想——即便是我也不能力排眾議替你說話了。”
“你們年輕人再怎麽血氣方剛也不能一個勁兒地充個人英雄主義，明白了嗎？”
他說的妥帖得當語重心長，全然一副為後輩著想的前輩形象，慈祥的關心恨不能溢出來。
宿妄舟咬著牙冷眼看著他。
“小宿啊，時候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回去吧。”
還沒等宿妄舟再度開口，他就已經把門打開，露出走廊裏的人頭攢動。
宿妄舟當然沒有沖動到當著眾人的面和對方撕破臉皮，他垂眼又擡頭，朝對方意味深長地笑：“指揮員果真考慮深遠。”
擡腳轉身絲毫不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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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湛和楚渺把一等功勳章輕放在江硯一的墳墓前，兩個人楞著看向面前冰冷的石頭，沈默著挺身，敬禮。
“下雨了。”齊湛的嗓音沙啞。
“他就是個蠢貨。”楚渺向上抹了一把眼睛，拼命眨著眼深呼吸，“誰他媽允許他自己一個人當英雄了。”
齊湛無力地看著腳下，好像要把那塊冰冷的石頭看穿。
雨滴一點重過一點地砸在地面，不知道過了多久，兩把黑傘在灰暗的天際撐開，腳步聲混雜著泥濘遠離。
一個等待很久的身影孤零零地走出來。
瓷碗被他放在冰冷的墳墓前，碗裏的拉面早就失去了溫度，溏心蛋臥在面中央，配著牛肉丁和生菜——沒有撒蔥花。
“答應你的。”他的聲音難辨情緒。
還怪別人呢，自己不也失信了。
“還說自己膽小，”他頓了片刻，聲音很輕卻平穩，雨順著臉流下，“這話說出來自己笑了沒。”
“我差點把炊事班的廚房給炸了。”
“別笑我啊。”
宋盞年在失去溫度的石頭前站定，挺身而立，右指齊眉。
那天的雨很大很大，雨順著臉一滴一滴淌下，分不清誰在流淚。
他一個人站在雨裏，站了很久很久。
——窗外雨聲滴答，姜南掙紮著起身開燈，把窗戶關上。
藍因向來討厭雨季。
短暫的評論在生死面前顯得輕率，就好像只有勇氣便足夠擲地有聲。
“這故事很長了。”姜南靠著窗臺輕聲。
“長嗎？”藍因歪了歪頭，拿起玻璃杯潤了下喉嚨，“我覺得挺短的。”
“也就一聲槍響。”
姜南笑著看著他不說話，直到藍因率先逃開對方的視線。
他沒有說謊，槍響的瞬間，二人無數相處的碎片在他的腦海中飛逝。
全部，全部。
“再後來，我就和原先兩個人拆開了，不斷地服從安排，改變環境。”藍因垂著眼接話，“有戰功，有名聲。”
“一直到成為你手下的參謀長。”
姜南原本靠在窗臺上的姿勢終於發生了變動，他上前幾步，擡起手想要揉一把藍因的頭發。
藍因本能地後退，動作了不到半拍，渾身僵硬地又上前半步。
姜南的笑意不減半分，眼裏卻留下心臟抽痛的痕跡。他頓了一下，還是把手放在對方的發絲間，極輕地揉了揉。
“長大了啊。”他的眉眼彎起來。
藍因沒有回答，縱容自己陷在姜南的笑意裏，他斂起神色輕聲：“宋婉眉和她女兒的情況如何？”
“這個點應該已經被護送到我安排好的地方了，我派了重兵把守，她們絕對安全。”姜南的嗓音將藍因的心穩穩安置。
姜南身上多處緊裹著繃帶，傷口大部分已經處理過了，可行動的時候還是會牽一發痛全身。
“我得出去和宿妄舟聊聊了。”姜南笑著擰開門把手，“順帶感謝他一下。”
藍因下了樓，餘光看向打開又關上了的書房門，他百無聊賴，擡腳就熟悉地走向大廳。
他蹲著身子，擡頭一言不發地盯向大廳中央的那個雕像，想象著白布覆蓋下的那雙眼睛。
他問過洛斯納爾有沒有想過把白布摘下來。
得到的回應是對方無奈的搖頭，宿妄舟特地囑咐過他獨獨不能動這條布，還有一點——他害怕這條白布扯下後，真相是自己不想面對的。
“他跟你說過什麽嗎？”連分貝都挑不出錯的聲音從藍因身後傳來，並未引起他的吃驚——他早就聽到腳步聲了。
“當然，”藍因沒有掩飾，“但憑我對他的了解，他肯定不願意我跟你實話實說。”
“他厭惡這一切——是嗎？”宿妄舟竭力想維持聲音的穩定，言語間的執念和小心翼翼卻在不經意間流露。
“不知道。”藍因淡聲，“但有一點在很早就能確定了——你們該談談。”
宿妄舟沒有回答，半晌他才幽幽開口：“判冬跟你說過我的事情嗎？”
“沒有。”藍因回應得理所當然。
一個人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在未經允許的條件下向他人轉述朋友的私事，不管對方是否介意。
姜南向來是個極有分寸的人，美名其曰給予對方充分的人格自由度，說到底還是骨子裏的漠不關心和冷酷疏離。
在藍因的事情上卻唯唯破例。
“雨停了，”宿妄舟看向窗外，“陪我到院子裏走走吧，權當消遣。”
雨後的空氣在經過沈降後往往格外清新，宿妄舟遞給藍因一條嶄新的毯子，兩個人默不作聲地在花園裏走著。
冬季的花園裏，歐石楠依舊鋪天蓋地。
“洛斯納爾一直都很喜歡這種花。”宿妄舟漫不經心地開口，“有的品種全年開花，我就幹脆在花園裏種滿了。”
“很美。”藍因裹緊了毯子。
“……我以前在SOU擔任聯防司令，兼任特種七大隊大隊長，”宿妄舟懶得閑扯了，過往被他毫不遮掩地吐露，“算是重要的官職。”
“我比姜南大三歲，那年我23。”他沒有停下腳步，向前走著，“那個時候——年輕，滿腔熱血和對聯盟的忠誠。”
“倒數第二次執行任務——是抓拿反社會的恐怖分子，在中央廣場上。”
“聯盟有暗線情報，得知恐怖分子下一次活動的時間後，利用他們埋伏炸彈的時間差，秘密提前疏散了絕大部分人群。”
“可還有十三個人躲在巷子裏抽悶煙，那地方偏僻，警員找不到——也正因為偏僻，恐怖分子埋好炸彈後返回地面，第一眼就看到這十三個人。”
“他們就是想報覆社會，不在乎到底死幾個人。只要死了人，造成恐慌就行，誰管是死十三個還是一百三十個。”
——中央廣場的噴泉早已幹涸，十三名人質跪在廣場中央，雙手被束，恐怖分子們舉著槍指向他們的腦門，和他們隔著一陣距離。
“玩個游戲吧，”頭目的笑容變態扭曲，聲音通過擴音器在廣場上回蕩，“每過十分鐘，我殺一個人。”
狙擊手的激光紅點在他太陽穴上微微顫動，但沒人敢開槍——操縱炸彈的按鈕在他們的人手裏。
“三號隊形包抄，先穩住他們，優先保護人質。”宿妄舟對著耳麥輕聲。
“一小組收到。”
“二小組收到。”
“我們是中立方，不想有人受傷。你可以說出你的需求，我們會傾聽。”
“我的任務是確保所有人安全，包括你。我們需要時間找到解決辦法。”
那個人聽到宿妄舟的喊話笑得更猖狂了，他笑得腰都直不起來：“還是這麽的大義凜然啊——警方同志，但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我們是瘋子——瘋子幹瘋事，需要理由嗎？”他灰黃色的牙齒露了出來。
宿妄舟皺起眉，他剛想下一步勸說，耳麥裏卻傳來總部指揮部的聲音。
“七隊大隊長，命令隊員緩慢撤離，嚴死看守所有疏散通道，準備活捉。”
“什麽意思？！”宿妄舟壓低嗓門，言語間的不解卻難以掩飾，“人質尚處於極度危險當中。”
“你只要服從命令，下令撤離。”
“人質。”宿妄舟沒有退讓分毫。
“七隊大隊長，記住你的身份和任務！你們的目標是活捉恐怖分子，一網打盡。”
“任務過程以人質安危為先，這是原則。”宿妄舟捏緊了手裏的槍。
“關於人質的安全我們已經安排好了！有人會趁亂護送他們撤離。用不著你來操心！我再說一遍——記住你的身份，服從命令！”
宿妄舟的神情松動片刻。
“待會聽到爆炸聲直接領人堵死疏散口，”耳麥裏的聲音冰冷，“務必活捉所有恐怖分子，我們會保證人質安全，提高效率，別分神。”
“給你們三十秒鐘時間到達指定位置。”指揮部下了最後通牒。
“……是。”
宿妄舟用對講機向其他成員下達了指令，可他的心裏還是不安攢動，他抑制住那種心緒，一邊竭力安撫頭目一邊移動。
三十秒過後爆炸聲準時響起——轟天動地，塵土飛揚，瓦飛碎濺，火光漫天。
總部想是控制了爆炸線路。
頓時廣場中心騷亂異常，宿妄舟果斷下令分組堵守，制服，收繳武器，扣押，等候審問。
在宿妄舟坐上警車的前一秒，他的目光尚且滯留在廣場中央的大火上，耳邊消防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宿妄舟在辦公室裏反覆整理影像資料，他皺著眉不斷把進度條拉到爆炸前一秒——監控信息在那段時間處於黑屏狀態。
門被敲響了。
“宿司令。”
“進。”
宿妄舟把資料遞給副手，他急切地看著對方：“我讓你去打聽那十三個人質的情況，結果怎麽樣？”
看到對方結結巴巴的樣子，宿妄舟心裏頓時如墜冰窟。
“人質信息被封鎖，對外只宣稱阻止了一場蓄謀已久的恐怖活動，活捉所有罪犯。”
“我問了高層領導，他讓我……讓我管好自己的事情，不要置啄上層決議。”
宿妄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沖出辦公室的了，只記得血液直沖大腦——
他闖進了任務直系指揮員的辦公室。
他顫抖地逼視著對方道貌岸然的面龐：“埋在廣場中心的炸彈是你們引爆的。”
“你們根本不在意人質的死活，恰恰相反，人質的存在替你們拖延了時間，方便制造混亂，再一網打盡。”
“不對，或者——”宿妄舟越說心越涼，“根本沒有什麽還沒來得及疏散的群眾，那十三個人——一開始就是你們送到恐怖分子手上的。”
“是你們讓他們在恐怖分子的必經之路抽煙——畢竟要讓恐怖分子長時間逗留在一個地方，就得讓他們——有事可做。”
這件事包括——殺人。
“宿司令，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指揮員在他闖進來的那刻就關上了門，此時正平靜地望著他。
“不，”宿妄舟沒理會他，只是覺得諷刺，“你們不僅僅是不在意人質死活，對於知曉你們醜惡行徑的受害者，保險起見，自然不能留活口。”
“那十三個人，一開始就必死。”
指揮員和藹地看著他搖頭：“當時你處於爆炸邊緣，受到刺激了吧年輕人。聯盟認可你的勇氣，但你還沒康覆，需要冷靜一下。”
宿妄舟被他的無恥程度驚到了。
“聯盟關註這批犯罪團夥很久了，這次捕獲大獲成功，大家都功不可沒。總部對這次行動讚不絕口，各項榮譽會逐層頒發下來。”
“就為了你的前途，這些所謂的功名利祿，你他媽就犧牲了十三條性命？！”宿妄舟厲聲呵斥。
“註意你的措辭，年輕人，”男人的嗓音依舊善解人意，目光卻充滿譏諷和威脅，“素日聽聞姜統帥的學生戰功赫赫，25歲已經位至聯防司令，聯盟總部——包括我都有心栽培你。”
“你在這次行動中的表現確實可嘉，好好養傷恢覆一下精神，繼續為聯盟效力，你的前途大有可為。”他本想拍拍宿妄舟的肩膀，卻被對方充滿嫌惡地避開。
“知道你鬥志昂揚想為聯盟盡忠，”男人似乎也失去了耐心，他嗓音的溫度逐漸消失，“課也得先把身體養好。要是你不配合治療影響康覆，還是分不清現實和幻想——即便是我也不能力排眾議替你說話了。”
“你們年輕人再怎麽血氣方剛也不能一個勁兒地充個人英雄主義，明白了嗎？”
他說的妥帖得當語重心長，全然一副為後輩著想的前輩形象，慈祥的關心恨不能溢出來。
宿妄舟咬著牙冷眼看著他。
“小宿啊，時候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回去吧。”
還沒等宿妄舟再度開口，他就已經把門打開，露出走廊裏的人頭攢動。
宿妄舟當然沒有沖動到當著眾人的面和對方撕破臉皮，他垂眼又擡頭，朝對方意味深長地笑：“指揮員果真考慮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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