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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面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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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面大碗

“三年前吧,我下定決心繼續往前走,”藍因看著窗外的光,“洛斯納爾知道了之後馬上幫我去找宿妄舟,不知道怎麽說服的他。”

“宿妄舟幫我進了SOU。”他輕聲。

三年前——橙子片被放進冰鎮的鮮橙汁裏,洛斯納爾拿起桌上一支歐石楠,享受般聞了聞。

“這麽快,兩年過去了。”他狡黠地看了一眼藍因,頗為熟撚地把搶走了藍因倒好的那杯果汁。

藍因沒什麽反應,那杯本來就是倒給他的,他擡起頭認真地聽洛斯納爾想說什麽。

“兩年了,”沒有做任何鋪墊,洛斯納爾開門見山,“我和你相處的很開心,作為你的朋友,我也正經問你一句——放下了麽?”

“有些事情很難說放下,”藍因清冷的嗓音響起,眼睛不避不閃,“不過——如果你問我能不能繼續往前走了,”

那是洛斯納爾第一次看見藍因笑。

“當然。”

洛斯納爾也笑,那張臉生動地勾起嘴角更動人心魄,他看起來比藍因還松了口氣:“那你準備往哪走?”

“我想去SOU。”要不是藍因一字一頓的鄭重,洛斯納爾真的會以為他破天荒開了個玩笑。

“你瘋了?”他脫口而出。

真不是開玩笑,洛斯納爾就是理解不了藍因從虎口逃生又奔向虎狼窩的做法。

“那是我的過去,洛斯納爾。”藍因認真地看著朋友,“在一切的開始,還沒遇到……那個人之前。”

“和任何人無關,就為了我自己。”藍因神色自若地把歐石楠插進花瓶,“我的過去一直在受人蒙蔽,我想找到自己的過去。”

“那個時候我才真正完整。”藍因的眼神很堅定。

洛斯納爾看著他面露難色,兩個人對視了幾秒——又好像到了世界盡頭般久遠,洛斯納爾移開眼扯起嘴角。

“恭喜。”

恭喜你找到了想為自己做的事。

“我會幫你跟宿妄舟說的。”洛斯納爾撩起額前的卷發,“盡我的全力,就現在。”

藍因還沒反應過來,轉身的時候只看到洛斯納爾高挑的背影,聽到他敷衍地敲門後立刻推門而入的腳步聲。

藍因坐在原地,活動了一下一直僵硬的手指——釋懷什麽的永遠都不可能,他只是不想在畫地為牢當個懦夫了。

他聽到了書房裏傳來爭執聲。

天色漸晚,洛斯納爾還是沒有出來,藍因在最後一抹餘暉被吞噬的瞬間站起身,卻聽見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走出來的是宿妄舟。

一如既往的克制溫和,宿妄舟禮貌地向他點了點頭,仿佛先前的爭執聲只是藍因的幻覺。

“這個點,”他給藍因倒了杯溫水,“你怎麽還沒回房間?”

藍因有點尷尬地接過水杯,他剛想說什麽就被宿妄舟面露歉意的打斷:“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會陸續幫你準備的。”

“作為你的醫生,”他素日疏離的笑容收斂起來,“我有義務詢問並且提醒你,你確定你的身體可以嗎?”

“你是我的醫生,”藍因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回得利落,“你比我更了解我的身體狀況,一切正常。”

宿妄舟看著他片刻,然後點頭。

“你覺得你比較擅長什麽?”

“一切。”藍因不緊不慢地落音。

宿妄舟輕笑著,他欣賞地看向對方。

“早點休息吧。”

藍因將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他禮節性地頷首轉身,卻在上樓前被對方叫住。

“藍因。”

他轉頭疑惑地看著對方。

“洛斯納爾很喜歡你。”

“他願意信任我,”藍因鄭重地看向對方的眼睛,“我也信任他。”

“嗯。”宿妄舟向他露出了個誠懇的笑容。

“晚安。”

藍因站在SOU部隊大隊長辦公室的時候,他滿腦子都在想是不是所有長官的辦公室都是一個布局。

“大隊長,我請求獨自作戰。”

他的這位領導看起來面色不善,對方站了起來,一米九的高個直直逼著他:“你再說一遍?”

“大隊長,”藍因行禮,沒有絲毫猶豫,“10019號總部特派狙擊手宋盞年,申請拒絕安排觀察員。”

“你以為你是誰?”領導氣笑了。

“大隊長,狙擊手和觀察員需要一定時間的磨合期,”藍因面色冷靜,“在任務中為了盡可能避免不必要的傷亡,這個方案是最有效率和妥帖的選擇。”

“觀察手是狙擊手的第二顆心臟。”領導紅著脖子敲了敲桌子,“你憑什麽覺得自己一個人能幹兩個人的活?!”

“別人我不知道,我可以。”藍因淡聲,眼裏是許久未見的絕對自信,“而且我向來適應這種作戰方式。”

後半句話是他扯的,他單純不想——或者說還是會有點抗拒任何社交。

把後背交給他人對他來說一直難如登天,特別是經過五年前的事情後。

“一顆心臟就夠了,兩顆我怕我自己供血不足。”藍因絲毫沒看到他的領導又一次氣笑了。

“10019號,我最後一次警告你,我聽上頭的人向我吩咐過你,知道你很優秀,”他指著藍因吼,“但在我這兒——收起你的獨狼作風。”

“觀察員必須有,而且你們要同吃同住,沒得商量。”他不容置疑,“做不到就離開,現在,出去。”

“大隊長……”

“出去!”

沒過多久,一個年輕人就拎著水桶蹦蹦跳跳入住了藍因的宿舍。

這人算不上讓藍因反感,像一束陽光。和簡術渡有些像,但沒有敘淵的人一貫染有的傲慢,整個人像無害的小狼狗。

藍因只是讓後退成為習慣了。

“嗨,宋盞年是吧,”對方好像沒看到藍因防備的神色,把水桶放進櫃子裏,“我叫江硯一,你未來的觀察員。”

“很高興認識你。”他熱情地伸出手。

藍因楞了一下,有點僵硬地回握。

“我家的人都在部隊裏,他們總覺得基因也會把這點優良傳統遺傳下去,就把我送來了。”江硯一相當自來熟,他靠著窗開始閑聊,“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想的,你家裏人呢?”

藍因腦子裏第一反應又是姜南的臉,該死。他擡頭看了一眼對方,語氣冷淡:“我沒有家人。”

空氣靜了一秒。

“抱歉啊。”江硯一有點不知所措地尬笑。

“沒事。”藍因垂眸,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他松開緊握著的拳頭準備出去打水。

“誒你去打水嗎?”江硯一見狀趕緊湊上來,“我也一起去,我不知道在哪打水,要跟著你去一次。”

藍因淡淡瞟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誒宋盞年,你以後會一直在隊裏嗎?”

“也許。”

“你可真厲害。”

“……”

“你怎麽不問我以後什麽打算?”

“……那你以後什麽打算。”

“過幾年我要退伍。”

“嗯。”

“嘿你這人——算了,我喜歡吃拉面,所以啊——我以後想開一個拉面店。”

“你還會做菜?”

“小瞧我?我的廚藝可精湛了!”

“宋盞年,你會下廚嗎?”

“沒試過——你的水滿出來了。”

“以後你來我店裏吃拉面,我給你五折。”

“我的初步夢想——全國五百家連鎖店。”

“嗯。”

“你那什麽表情——?!不相信我?”

“沒有,我信。”

“你那明明就是不信的意思!”

藍因也不知道自己哪裏招惹上這位過分熱情的觀察員了,這人自己走到哪就跟到哪,吃飯要纏著他講八卦,訓練死皮賴臉也要和他一隊,到了晚上他還得給那些自己打出來的傷上藥。

就差洗澡也和他一塊了。

“——宋盞年,你去哪兒啊?”

“洗澡。”

“誒你等等我也和你一塊——”

“江硯一。”藍因忍無可忍地擡眼。

“幹什麽?”他無辜地眨眼。

“……沒事。”

洗完澡後,兩個人連頭發都沒吹幹,江硯一就扯著藍因要帶他去一個好玩的地方。

“幹什麽?”藍因站在原地垂眼看他。

“誒呀你就先跟我去嘛,絕對不吃虧。”

藍因忘記自己是怎麽被拉走的了,他坐在天臺上看著罕見的滿天星河,怔怔地楞神。

“好看吧?”江硯一滿臉得意。

“我們的訓練基地在山裏,現在這年頭只有在這種地方才能看到這麽好看的夜空了。”

藍因坐在天臺邊仰起頭。

“宋盞年。”江硯一冷不丁開口,言語間卻多了平日裏不曾出現的東西。

“我跟你說過吧,我是因為家裏人才進部隊裏來的。”

“我爸,在SOU大小也是個立過一等功的兵,他嘛——總是嫌我這兒子沒遺傳到他的萬分之一,”江硯一自嘲地笑,“江家的人老老少少都是海東青,一往無前。”

“除了我。”

“我一直是一個膽小的人,”他莫名其妙地樂著看向藍因,“你們上陣殺敵,我給你們做後勤保障,這就夠了。”

“後勤保障也是很重要的。”藍因認真地看著他。

“活久見,你還會安慰人吶。”

“講真的,你剛見著我的時候什麽感覺?”

“煩。”藍因絲毫沒有遮掩的欲望。

“嗐——剛開始我看你那剛從零下十八度冷凍室裏拿出來的臉也特煩,但大隊長讓我多和你套近乎——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嘛,不過到後面我發現你這人也還不賴,只是重度社恐加上過度自禦。”

“……”藍因沒回話。

“比起這個——你之前不是說你沒下過廚?是敷衍我還是真的沒做過菜啊?”

“真的沒下過廚。”

“改天你江爺大發慈悲教你做面吃,學成之後也不收你學費,有空請我吃一回你親手做的——拉面大碗,加蛋不加蔥。”

江硯一咧著牙在光下沖他笑。

“行。”藍因不自覺地上揚嘴角。

——————【小劇場:但你不行】——————

宿妄舟看向眼前突然沖進來的人。

“你應該比任何人都知道我不想和那裏再有任何的交集。”

“是,”洛斯納爾一把奪過他手裏的茶,嗓音依舊沙啞,“我知道你一直以來心裏有疙瘩,可這次情況不一樣,你答應了判冬的。”

“我只答應判冬好好照顧藍因,”宿妄舟無奈地擰眉,“其中不包括違背自己的原則——還讓他羊入虎口。”

“宿妄舟。”洛斯納爾皺眉,“你太小瞧他了。”

“他有多大能耐我不知道,”宿妄舟的言語間多了些只對旁人有的疏離冷淡,“這件事情——你不該在這件事上逼我的。”

“我知道我沒有立場要求你,”洛斯納爾急著擋住宿妄舟往外走的身影,“可是你是唯一的途徑——而且對SOU的抵觸不是你的真實理由。”

“你知道我的性子,算我求你。”他說得懇切。

宿妄舟諷刺地勾起嘴角,第一次求自己,居然還是為了別人。

“洛斯納爾,”宿妄舟的眉眼降下溫度,他輕輕邁步逼近他,把他按在墻上,“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別的什麽都行,除了這件事。”

“你說過你早就放下了的。”洛斯納爾深吸一口氣上前,“你當然可以拒絕,但我也要求知道你拒絕我的真正原因,而非搪塞。”

洛斯納爾固執地盯著對方,內心卻有個不和諧的聲音讓他的心一陣刺痛——

你有什麽立場讓他必須對你坦誠相待。

宿妄舟低頭看著他。

兩個人離得很近,洛斯納爾分明能感受到他滾燙的吐息,一並的是他努力克制情緒的眼眸——又他媽是這種眼神。

“他在這裏並不快樂,”洛斯納爾一看見他的眼神,不知道觸到哪根神經,掩埋在心底的無名火頓時燃燒。他甩開宿妄舟的手,壓著嗓子嘶吼,“好不容易他願意向前走,你為什麽非得逼他?”

“所以你就舍得來逼我嗎?!”質問聲猛得打斷他,茶盞摔落在地上。

刺耳的碎裂聲。

洛斯納爾呆楞著看著他。

“那你快樂嗎?”像是什麽看不見的東西被揭開,宿妄舟拽住洛斯納爾地手看著他咬牙笑,往日克制的臉龐此刻像燃著團火,“洛斯納爾,我問你,你快樂嗎?”

“和我一起天天呆在這座莊園裏,被迫天天都對著一張讓你厭煩的臉——你快樂嗎?!”宿妄舟的眼裏像是有一頭野獸洶湧。

“你什麽意思?!”洛斯納爾顫抖著看他。

“宿妄舟,你說話,你什麽意思。”

像是被人當頭一盆冷水,宿妄舟強行冷靜下來:“抱歉,我失控了,這件事沒得商量,你早點休息吧。”

“你回避我的問題——為什麽?”

“洛斯納爾,別說了。”

“……”

——洛斯納爾朝他輕笑,接著一把甩開他的手。一股燥意在他心裏洶湧,這次換他向前步步緊逼。

“想知道我為什麽為了他死皮賴臉地求你嗎?”

“因為他想成全自己,一個完整的自己。”

“他的一切都來得及,我羨慕他,想幫他。”

“而不是又眼睜睜看著一個失去過往的殘缺者走出這讓人窒息的鬼地方!”

他揚起嘴角,修長的手指指向自己脖子上的紋身:“他不需要像我一樣他媽的作繭自縛。你不願意告訴我真話,那我問你,我的理由夠了嗎。”

很久很久的沈默。

“我讓你覺得窒息了,是嗎?”宿妄舟的聲音很輕。

洛斯納爾扭過頭去。

他一點一點地把眼前的人的臉掰回來,力度難得強硬且不容置疑。

“我很遺憾,寶貝。”他的指腹一點一點地劃過對方的唇瓣,在看不見的地方眼底欲望洶湧,酥麻的感受頓時包裹著洛斯納爾,“可要知道——這是我忍耐的極限了。”

他矮下身子,目光虔誠地望向他的神明——

下一秒卻緊緊錮他入懷,毫無防備下不由分說的吻反常的粗暴,伴隨著粗重的呼吸聲。

洛斯納爾壓制自己回應的欲望一把推開他。

又他媽是那種眼神。

你得先弄清楚自己看的是誰。

話語最終還是堵在舌尖,他舔了舔嘴裏的血腥味。

“還會咬人了。”宿妄舟深沈的目光緩緩落下。

洛斯納爾仰頭無悲無喜地看著他,他用指尖抹去對方遺落在自己唇上的血——踮腳輕按在宿妄舟的額間。

宿妄舟被他的目光刺得心疼。

“我答應你,這是唯一一次。”

“可也只能這樣了,寶貝。”他的聲音讓人背後發涼,“如果他是你的希冀,他當然可以走出去。”

剩下半句話兩人心知肚明。

但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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