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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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因踏入西歐風格的莊園，庭院草坪上隨意散落的畫筆，鋪滿花園的歐石楠和走進大廳後神態各異的雕像無不讓人駐足。
雕像很富有藝術特色，線條為那些雕像賦予了朦朧的神性美感，不難看出，滿滿一屋子的雕像，都在講故事般刻畫同一個人。
那是個歐式長相的美少年，臉部線條流暢深邃，挺拔的鼻梁下薄唇微抿，卷發輕捋至耳後，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異域風情。
大廳最中央的一個精美雕塑被放置於高臺，精細地塑造出愛神厄洛斯屈起一邊膝蓋，雙手拉弓看向天際的神態。
厄洛斯的臉正是其他雕塑所刻的美少年。
不同的是，他的眼睛被蒙住了。
半個鐘頭前，正在射擊的藍因被季寒聲叫走，沒頭沒腦地進了姜南的辦公室，還沒弄清怎麽回事就被帶到這裏。
姜南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樣子，在他身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弧度。
敏銳度極高。
“這個雕塑不符合常理，給人的感覺很怪。”藍因湊近姜南，壓低聲音開口，手指再次撫摸過石雕上的刻字，“和其他雕塑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姜南扶起一旁倒地的畫板。
“說不上來。”藍因猶豫半晌，皺眉開口，“照理來說，愛神丘比特的雕像應該有神的氣息，可偏偏相反。”
“滿大廳的作品，只有這個雕塑，沒有莊嚴肅穆，反而透露著難以抑制的情欲。”
姜南抱臂的手突然僵硬，他掩飾般地輕咳一聲：“十七歲的小孩知道什麽情欲。”
“哥。”藍因似乎習慣了這個親近的稱呼，平靜地開口，“我的大腦裏植入的芯片裝載了各領域的數據，在很多方面的了解也許更甚你一籌。”
姜南難得覺得語塞。
“所以。”藍因轉過身盯著姜南的目光，“你在訓練中途把我叫出來，是為了什麽。”
“嗤。”姜南倚著大理石門框勾起嘴角，向藍因勾勾手指示意他跟自己走，“帶你認識一下這位不同尋常的怪人藝術家。”
兩個人走進一個光線充足的畫室，地上殘留著幾滴顏色鮮艷的顏料，花籃裏堆放著歐石楠，窗臺的玻璃花瓶裏還插著一束。
目不暇接的畫布上都是那美少年的油畫像。
窗臺前一個男人拿著畫筆。
灑落額前的銀發輕拂而動，長發被一只白瓷簪隨意綰起。男子坐在地上，雙腿交錯盤著。
藍因和他對視了，不禁皺眉。
僅僅是一瞬間，男人的目光剛從一幅油畫上轉移，和藍因恰好對視的那雙眼睛充滿了欲望和克制，再眨眼後，已經恢覆了平靜透亮。
本能的不適，即便藍因知道那個男人眼底轉瞬即逝的欲望並不針對他。
針對的是油畫上的人。
“判冬。”男人的嗓音莫名給人空靈感，他直接忽略面前的陌生人，把手裏的畫筆擱在並不幹凈的調色板上，“別來無恙。”
“那是我的代號。”姜南嘴角輕揚地向藍因解釋，上前幾步，狀似不經意地將藍因擋在身後，“這是宿妄舟，我的藝術家朋友。”
一念妄舟。
“妄舟哥。”藍因輕微頷首。
“藍因。”宿妄舟擡手把碎發捋開，雙手撐著地板，頭向後仰著，“早就聽你哥講過你了，敘淵特工監察隊成員，前景無量。”
“最近忙什麽。”姜南彎腰撿起腳邊的一張廢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瞎忙。”宿妄舟的手指輕撫過畫板，垂眼半刻擡起頭，語氣攜帶著點無奈。“過幾天去花店幫我訂幾束歐石楠，最近洛斯納爾跟我鬧脾氣呢。”
歐石楠是洛斯納爾最喜歡的花。
“他在哪裏？”姜南把一個插滿畫筆的筒遞給對方，看似自然熟撚的動作，雙方卻下意識保留了一定距離。
“躺後花園睡覺。”宿妄舟看了二人一眼，撐著地板站起身，“不介意的話跟我過來，或許他也會想見見你們。”
踏進後花園，藍因一眼就看到躺在歐石楠花叢中的那個青年。古希臘風格的斜肩長袍，他赤腳躺著，一只手攥著一瓶威士忌。
極富有藝術感的美，和雕塑油畫別無二致。
青年懷裏抱著覆古唱片機，黃昏之下歐石楠仿佛染上血色，悠揚旋律在耳畔縈繞。
“Oh god,
It's been a long time since we've been apart.
The tree in front of the door was already lush.
......”
藍因第一次被眼前的美恍得楞神。
“洛斯納爾。”宿妄舟拿著方才隨手搭在小臂上的毛毯，輕覆在洛斯納爾的肩上，極輕的嗓音，“地上涼。”
洛斯納爾的嘴角上揚，露出頑劣的笑容，他歪歪腦袋，把毯子抖落在地，眼睛裏意味不明地看向宿妄舟。
藍因的目光不禁下移，好奇地落在洛斯納爾喉結處的歐石楠紋身上，隨之下一秒就突然和宿妄舟冰冷的眼睛對視。
藍因眨眨眼，警告的氣息撲面而來。
姜南下一刻就把藍因攬進懷裏，輕輕把手覆在藍因眼睛上，彎起眉眼向宿妄舟略帶歉意地笑。
宿妄舟平靜地轉頭，動作輕柔地擡起眼前人的頭，低下身子輕輕吻上洛斯納爾的紋身。酥麻的感覺激得洛斯納爾皺起眉。
“松手。”
很嘶啞幹澀的嗓音，被蒙住眼睛的藍因心底意外，根本難以將這聲音和那個長相充滿神性的美少年匹配起來。
洛斯納爾向後退了一步，擡起眼看向面前另外兩個人，遞給姜南一個疑問的眼神。
姜南的手松下來，把藍因向前推，嘴角帶笑地介紹：“藍因，我弟弟。”
“洛斯納爾。”青年才把目光轉向藍因，讓藍因有機會好好看看那雙眼。眼睛裏是他特有的頑劣囂張。
“藍因。”藍因面無表情地點頭。
四個人聚一塊吃個晚餐，踏著零碎的星光回家，藍因坐在車的副駕駛若有所思，半晌把臉轉向姜南。
“哥，洛斯納爾是妄舟哥的......”
姜南把手搭在方向盤上直視前方：“用他們兩個的話說，沒有一個藝術家不愛自己的繆斯。”
“當局者迷。”姜南嘴角輕勾，他猶豫幾秒還是開口，“宿妄舟這個人很危險，瘋起來很有利用價值，但平時盡可能和他保持一定距離。”
是能讓姜南說危險的人。
藍因沒搭話。
“介紹你給他們認識，是為了等你接觸到機密後和我們的人更好地配合。”姜南輕輕地說，“他倆沒一個是省油的燈，幸好是自己這邊的人。”
“知道了。”藍因看著呼嘯而過的風景。
宿妄舟牽著洛斯納爾到最新畫的一幅油畫前，詢問他喜不喜歡。
洛斯納爾沒搭話，他不喜歡說話。他知道他的造世主癡迷的是他神性的外表，即便他的靈魂和神明毫不相幹。
他不喜歡自己嘶啞的嗓音，所以當年他讓宿妄舟在自己喉嚨那塊紋上一朵歐石楠，那個時候他總想讓自己貼近宿妄舟心裏的神。
現在？不重要了。
他嘲諷地看向宿妄舟擡頭看他時虔誠迷戀的眼神，他知道那不屬於他。
瘋狂的藝術家往往是最沒有心的，那麽多年，宿妄舟透過他看著自己的什麽執念，洛斯納爾也不知道。
洛斯納爾赤腳站在那幅油畫面前，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放在嘴邊咬破，鮮血如絢爛盛開的花朵自指尖綻放。
鮮血滴落在油畫裏那人的眼睛上。
那雙眼睛從來都不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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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因踏入西歐風格的莊園，庭院草坪上隨意散落的畫筆，鋪滿花園的歐石楠和走進大廳後神態各異的雕像無不讓人駐足。
雕像很富有藝術特色，線條為那些雕像賦予了朦朧的神性美感，不難看出，滿滿一屋子的雕像，都在講故事般刻畫同一個人。
那是個歐式長相的美少年，臉部線條流暢深邃，挺拔的鼻梁下薄唇微抿，卷發輕捋至耳後，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異域風情。
大廳最中央的一個精美雕塑被放置於高臺，精細地塑造出愛神厄洛斯屈起一邊膝蓋，雙手拉弓看向天際的神態。
厄洛斯的臉正是其他雕塑所刻的美少年。
不同的是，他的眼睛被蒙住了。
半個鐘頭前，正在射擊的藍因被季寒聲叫走，沒頭沒腦地進了姜南的辦公室，還沒弄清怎麽回事就被帶到這裏。
姜南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樣子，在他身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弧度。
敏銳度極高。
“這個雕塑不符合常理，給人的感覺很怪。”藍因湊近姜南，壓低聲音開口，手指再次撫摸過石雕上的刻字，“和其他雕塑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姜南扶起一旁倒地的畫板。
“說不上來。”藍因猶豫半晌，皺眉開口，“照理來說，愛神丘比特的雕像應該有神的氣息，可偏偏相反。”
“滿大廳的作品，只有這個雕塑，沒有莊嚴肅穆，反而透露著難以抑制的情欲。”
姜南抱臂的手突然僵硬，他掩飾般地輕咳一聲：“十七歲的小孩知道什麽情欲。”
“哥。”藍因似乎習慣了這個親近的稱呼，平靜地開口，“我的大腦裏植入的芯片裝載了各領域的數據，在很多方面的了解也許更甚你一籌。”
姜南難得覺得語塞。
“所以。”藍因轉過身盯著姜南的目光，“你在訓練中途把我叫出來，是為了什麽。”
“嗤。”姜南倚著大理石門框勾起嘴角，向藍因勾勾手指示意他跟自己走，“帶你認識一下這位不同尋常的怪人藝術家。”
兩個人走進一個光線充足的畫室，地上殘留著幾滴顏色鮮艷的顏料，花籃裏堆放著歐石楠，窗臺的玻璃花瓶裏還插著一束。
目不暇接的畫布上都是那美少年的油畫像。
窗臺前一個男人拿著畫筆。
灑落額前的銀發輕拂而動，長發被一只白瓷簪隨意綰起。男子坐在地上，雙腿交錯盤著。
藍因和他對視了，不禁皺眉。
僅僅是一瞬間，男人的目光剛從一幅油畫上轉移，和藍因恰好對視的那雙眼睛充滿了欲望和克制，再眨眼後，已經恢覆了平靜透亮。
本能的不適，即便藍因知道那個男人眼底轉瞬即逝的欲望並不針對他。
針對的是油畫上的人。
“判冬。”男人的嗓音莫名給人空靈感，他直接忽略面前的陌生人，把手裏的畫筆擱在並不幹凈的調色板上，“別來無恙。”
“那是我的代號。”姜南嘴角輕揚地向藍因解釋，上前幾步，狀似不經意地將藍因擋在身後，“這是宿妄舟，我的藝術家朋友。”
一念妄舟。
“妄舟哥。”藍因輕微頷首。
“藍因。”宿妄舟擡手把碎發捋開，雙手撐著地板，頭向後仰著，“早就聽你哥講過你了，敘淵特工監察隊成員，前景無量。”
“最近忙什麽。”姜南彎腰撿起腳邊的一張廢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瞎忙。”宿妄舟的手指輕撫過畫板，垂眼半刻擡起頭，語氣攜帶著點無奈。“過幾天去花店幫我訂幾束歐石楠，最近洛斯納爾跟我鬧脾氣呢。”
歐石楠是洛斯納爾最喜歡的花。
“他在哪裏？”姜南把一個插滿畫筆的筒遞給對方，看似自然熟撚的動作，雙方卻下意識保留了一定距離。
“躺後花園睡覺。”宿妄舟看了二人一眼，撐著地板站起身，“不介意的話跟我過來，或許他也會想見見你們。”
踏進後花園，藍因一眼就看到躺在歐石楠花叢中的那個青年。古希臘風格的斜肩長袍，他赤腳躺著，一只手攥著一瓶威士忌。
極富有藝術感的美，和雕塑油畫別無二致。
青年懷裏抱著覆古唱片機，黃昏之下歐石楠仿佛染上血色，悠揚旋律在耳畔縈繞。
“Oh god,
It's been a long time since we've been ap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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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因第一次被眼前的美恍得楞神。
“洛斯納爾。”宿妄舟拿著方才隨手搭在小臂上的毛毯，輕覆在洛斯納爾的肩上，極輕的嗓音，“地上涼。”
洛斯納爾的嘴角上揚，露出頑劣的笑容，他歪歪腦袋，把毯子抖落在地，眼睛裏意味不明地看向宿妄舟。
藍因的目光不禁下移，好奇地落在洛斯納爾喉結處的歐石楠紋身上，隨之下一秒就突然和宿妄舟冰冷的眼睛對視。
藍因眨眨眼，警告的氣息撲面而來。
姜南下一刻就把藍因攬進懷裏，輕輕把手覆在藍因眼睛上，彎起眉眼向宿妄舟略帶歉意地笑。
宿妄舟平靜地轉頭，動作輕柔地擡起眼前人的頭，低下身子輕輕吻上洛斯納爾的紋身。酥麻的感覺激得洛斯納爾皺起眉。
“松手。”
很嘶啞幹澀的嗓音，被蒙住眼睛的藍因心底意外，根本難以將這聲音和那個長相充滿神性的美少年匹配起來。
洛斯納爾向後退了一步，擡起眼看向面前另外兩個人，遞給姜南一個疑問的眼神。
姜南的手松下來，把藍因向前推，嘴角帶笑地介紹：“藍因，我弟弟。”
“洛斯納爾。”青年才把目光轉向藍因，讓藍因有機會好好看看那雙眼。眼睛裏是他特有的頑劣囂張。
“藍因。”藍因面無表情地點頭。
四個人聚一塊吃個晚餐，踏著零碎的星光回家，藍因坐在車的副駕駛若有所思，半晌把臉轉向姜南。
“哥，洛斯納爾是妄舟哥的......”
姜南把手搭在方向盤上直視前方：“用他們兩個的話說，沒有一個藝術家不愛自己的繆斯。”
“當局者迷。”姜南嘴角輕勾，他猶豫幾秒還是開口，“宿妄舟這個人很危險，瘋起來很有利用價值，但平時盡可能和他保持一定距離。”
是能讓姜南說危險的人。
藍因沒搭話。
“介紹你給他們認識，是為了等你接觸到機密後和我們的人更好地配合。”姜南輕輕地說，“他倆沒一個是省油的燈，幸好是自己這邊的人。”
“知道了。”藍因看著呼嘯而過的風景。
宿妄舟牽著洛斯納爾到最新畫的一幅油畫前，詢問他喜不喜歡。
洛斯納爾沒搭話，他不喜歡說話。他知道他的造世主癡迷的是他神性的外表，即便他的靈魂和神明毫不相幹。
他不喜歡自己嘶啞的嗓音，所以當年他讓宿妄舟在自己喉嚨那塊紋上一朵歐石楠，那個時候他總想讓自己貼近宿妄舟心裏的神。
現在？不重要了。
他嘲諷地看向宿妄舟擡頭看他時虔誠迷戀的眼神，他知道那不屬於他。
瘋狂的藝術家往往是最沒有心的，那麽多年，宿妄舟透過他看著自己的什麽執念，洛斯納爾也不知道。
洛斯納爾赤腳站在那幅油畫面前，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放在嘴邊咬破，鮮血如絢爛盛開的花朵自指尖綻放。
鮮血滴落在油畫裏那人的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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