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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藍因踏上裕生嶼的土地,他才真正接受未來將伴隨自己直至死亡的心臟搏動感。

ETER組織內部最精銳的一支特工部隊,每年招新都將學員丟在裕生嶼進行21天的考核,在淘汰中勝出的學員授予聯盟勳章,最後參加正式訓練。

致死率高達45%,魔鬼般的篩選。

噩夢般的旅程,怎樣開始,無人回想。

但是,哪怕藍因在往後無數年,在失去與擁有之間徘徊,裕生嶼的海潮聲和篝火中濕木柴特有的海洋氣息還是縈繞在他的夢境。

周而覆始地提醒,這不是一個夢。

聯盟內部唯一認可的正統最高武裝部隊——SOU,直系從屬聯盟。與其棋逢對手的,唯有海外的神秘組織ETER。

在過去兩者一直處於水火不容的敵對關系,直到近幾年聯盟內鬥愈演愈烈,高層才出手秘密協談。

對外為表合作誠意,更是派遣聯盟指揮官姜南兼任ETER高級判員。

考慮藍因情況特殊,姜南為他秘密辦理的,是ETER的聯盟軍事成員證書,到底是在國外,聯盟高層的手伸不了那麽長,自己也好照應。

21天的血洗,對於一個戰鬥型實驗體根本不值一提,在考核官宣布選拔結束的那一刻,剩下不到十人血跡斑斑地從叢林裏顫顫巍巍地走出。

只有藍因坐在一株高大的樹幹杈口,全身不染,神情冷漠地和考核官對視。

季寒聲永遠記得那雙眼睛。

冷漠平靜,永遠是隔岸觀火的陌生。

“看屁看。”勾腳將塊石子踢至手邊,季寒聲嘴角還揚著輕佻地笑,不著四六地向學員扔去,被藍因冷淡地接住,“再看老子把你眼珠子摳下來。”

姜南家的小東西,有點意思。

“全體集合!”

目光充滿虐菜的興致,季寒聲逐個掃過這群狼狽的天之驕子,嘴角老不正經地上揚:“在林子裏摸爬滾打21天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個鬼德行,我真是兩眼一黑都看不到咱們ETER的未來。”

“季寒聲。代號白山,你們的總教官。”

季寒聲象征性地擡手行軍禮,絲毫不遮掩對這群年輕人的輕視。

“知道,諸位都是所謂強兵中的精英,原來部隊裏的香餑餑。”季寒聲插兜踱步,“但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沒有一個是能看的。”

“我要是困林子裏21天把自己弄成你們這副德行,別說我教官抽我,我那群戰友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我給淹死。”兩嘴一張一閉,跟淬了毒似的,感覺舌頭一舔能中毒身亡。

“所以,在我這,收起你們那不可一世的棱角,低頭做人,聽清楚了?”

都是血氣方剛的青年,已經有聽不下去的流露出挑釁的目光。

季寒聲沒有理會這些目光,沒有挑釁才不正常。ETER要的不只是服從指揮的猛犬,這裏的土地滋養的,都是分則各自為王的野狼。

沒有人想馴服野狼,抹去它們骨子裏的嗜血和血液的滾燙殘暴。但總有人要把信仰和忠誠刻進他們的骨骼,給予他們最大的約束。

收斂笑意,季寒聲的眼神帶了壓迫感。

“明白!”齊刷刷地回答。

自然要讓他們心服口服,不過不是現在。

“現在,麻溜點滾去醫務室處理傷口,兩個小時後到軍旗底下集中,我們的ETER高級判員親自為你們授予軍銜。解散!”

陽光穿透雲層,斑駁地灑在裕生嶼的土地上,為其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新人們身姿挺拔,眼神中充滿對榮譽的野心,在隊列前方,姜南身著筆挺的軍裝,依舊是溫暖人心的笑意,偽裝性極強。

藍因的眼底詫異一閃而過,他擡起眼和姜南對視,得到的是對方坦蕩而平靜的回望。

“恭喜各位成功通過考核。”

“我是你們這支特工部隊的總負責人,姜南。”姜南負手而立,眉眼間添了藍因從前不曾見過的東西。

“你們都是從裕生嶼這個人間地獄活著闖過來的,你們與飛禽猛獸廝殺,和真正十惡不赦的亡命徒搏鬥,從死人堆裏逃生。”

“既然你們活著出了煉獄,從此記住,你們的命不僅僅屬於你們自己。ETER將傾盡所有捍衛自己的戰士們,這條命,ETER拿不走,別人更別想要。”

“這是個神聖的時刻,在授予你們獨屬於ETER最高級特工部隊的軍銜之前,有些話,你們要知道。”

“忠誠,是每一個軍人行動的底線。”

“信仰,是我們要用生命去捍衛的東西。”

“你們必須在戰鬥和任務中,積累實戰經驗,直至身經百戰。分,則獨戰千裏,合,則天下無敵。”

“最後,帶著你們的榮譽和軍功彰回家。”

“明白了嗎?”

整齊劃一的回應,聲音響徹雲霄。

“現在,歡迎你們,來到ETER組織最精銳的一支特工監察部隊——敘淵。”

姜南緩緩地從助手手中接過一枚枚閃耀著銀光的軍銜徽章。神情莊重,動作穩健,將徽章逐一佩戴在這些年輕人的胸前。

經過藍因的時候,姜南頓了頓,替他佩戴好軍銜後,非常鄭重地撫平藍因軍裝上的褶皺。姜南迎上對方的目光,極輕地彎起眉眼。

“現在,我宣誓。”

“誓死保護聯盟安全,堅決維護人類利益。”

“永遠忠誠,絕對信仰。”

永遠忠誠,絕對信仰。

藍因默念這八個字,在不久的將來,血與淚的教訓將這八個字刻進了他的骨血。仔細想來,那是姜南真正教會他的第一課。

搭載直升機前往裕生嶼之前,藍因剛經歷了一場手術。解剖研究,在他的記憶裏數不勝數,各種人類機械化的改造和芯片的植入,告訴他連痛苦也會麻木。

但這是第一次,有個人在手術前緊握著他的手安撫他的情緒,隔著手術帽並不溫柔地揉他的發絲,試圖將掌心的溫熱傳給早已凍麻的心。

“醫生會對你大腦內的芯片進行簡單處理,為了避免引發器質性損傷,在刪除掉自動保護他人機制的程序後,你的一切照舊。”

“參加特工事務,生離死別不可避免。”饒是知道眼前這家夥的經歷,姜南還是有些不放心地開口。

“我是戰鬥型實驗體。”藍因有些冷淡地打斷他的話,“我生來就是為見證鮮血。”

姜南垂眼看著他,勉強扯起笑容。

藍因記得,那是第三次,姜南安撫人心的嗓音從他的頭頂緩緩傳來。

“別怕。”

藍因扭過頭,誰會怕啊。

“哥。”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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