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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古畫裏的惡毒美人VS悲天憫人的佛(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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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古畫裏的惡毒美人VS悲天憫人的佛(46)

屋子裏靜得很,只偶爾有藥爐裏的炭火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玄溟不回寺廟了。

……他哪兒都不去了。

蕓司遙不動聲色的看著他,心臟像是有什麽東西翻湧著往上冒,酸的,澀的。

沈默在屋裏蔓延。

“和尚,”蕓司遙緩緩開口,目光釘在他臉上沒移過半分,道:“……我殺了他們。”

這個“他們”指的是誰,彼此心中都清楚。

佛門講究不妄殺、不濫殺,視“殺生”為根本大戒之一。

就算這樣……他也無所謂麽?

玄溟輕輕點頭,應了聲:“嗯。”

蕓司遙眉頭緩緩皺起來。

要不是知道他沒被奪舍,她真要疑心眼前人是旁人假扮的了。

“你不在乎?”

蕓司遙心中還是有幾分猜忌。

性格使然讓她無法全身心信任一個人,即使是玄溟救下了她,將她帶到了這裏,她仍然疑心很重。

她盯著玄溟的神色,一旦他露出任何遲疑異樣的表情,她都會立馬宰了這禿驢。

人心最是叵測難料,瞬息萬變。

蕓司遙緩慢道:“你從前不還總念著‘眾生平等’?怎麽如今……我殺了人,你倒半點都不在乎了?”

她往後靠在床柱上,脊背抵著微涼的木棱,目光落在玄溟垂著的眼睫上。

“我忌諱的是妄殺無辜。”玄溟聲音低緩,“有些人自詡正義,手上沾的血,比你我見過的任何邪魔都多。”

“若真要說錯處,是這世道容了他們太久,早該有人來清一清這汙濁。”他擡眸看她,繼續道:“此為因果循環,你本就沒錯……若世尊真要因此降罰,我手上亦染過血,便與你一同受罰。”

蕓司遙心中微動,她幾不可察地瞇了瞇眼,眼底情緒暗了暗。

玄溟:“把手伸出來。”

“做甚?”

“給你把脈。”

蕓司遙將右手給他。

玄溟把了把她的脈,確定那跳動勻凈了些,才松了力道。

“並無大礙……”玄溟收回手,道:“等下我去趟山下集市,有什麽想要的嗎?”

蕓司遙:“你看著辦吧,我不缺什麽。”

玄溟起身要走,臨出門時,蕓司遙叫住了他,“等等。”

玄溟轉身,疑惑的看向她。

“和尚,你就不好奇……”蕓司遙擡眼看向玄溟,道:“你的慧明師弟是怎麽死的?”

玄溟垂眸:“為魔物所殺。”

蕓司遙笑了一聲,點頭又搖頭,“是……也不是。”

“和尚,”她指尖慢悠悠撫過身上那件陌生的衣服,道:“你幫了我,我可以告訴你。”

玄溟目光沈沈地盯著她,沒說話。

“你的慧明師弟在上山前,早就死透了。”蕓司遙語氣平鋪直敘,“披著他皮囊混進來的,是只畫皮妖。”

玄溟眉峰微微一蹙:“你從何得知?”

“一開始只是懷疑罷了,”蕓司遙:“畢竟我是妖,對死人和同類的味道還是有幾分敏感的。”

玄溟眉頭蹙得更緊,不知是想起了什麽,道:“那天……你是故意跟著慧明走的?”

蕓司遙擡眼,漫不經心道:“哦,不全是為了查他,畢竟……”

她看著玄溟冷雋的臉龐,歪了歪頭,“我還想氣氣你。”

玄溟一怔,緊蹙的眉峰竟幾不可察地松了松。

“氣我……做什麽?”

這話問得有些茫然,不似先前那般拒人千裏的冷硬。

蕓司遙被他問得一頓,心中腹誹真是個呆子。跟呆子掰扯那些彎彎繞繞,約莫是對牛彈琴。

她避開了這個話題,道:“那畫皮妖在房中豢養妖物,不僅僅是為了避免寺中僧人懷疑,更重要的,是方便它汲取妖物的力量。妖魔道裏從不講究什麽情分,弱肉強食才是天經地義。”

玄溟垂眸斂目,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神色裏染著幾分悲憫。

“阿彌陀佛……”

蕓司遙瞧著他這模樣,心裏頭莫名竄起點躁意,不耐煩的“嘖”了聲,“那天在山上,我於一道士身上聞到過一股熟悉的氣味——跟那畫皮妖身上的一模一樣。這說明,他們倆早有牽扯。”

“道士?”

“哦,”蕓司遙道:“被我殺了的道士。”

玄溟緘默未語,只眸色深了幾分。

蕓司遙又補了句:“旁人都喚他‘師傅’,瞧著在門派裏的地位該不低。”

一個地位不低的道士……還與畫皮妖有牽扯。

玄溟心中漸漸有了人選。

蕓司遙頓了頓,眼尾挑著點譏誚,“那道士怕不是早就和這畫皮妖勾搭上了。一個披著正道的皮,一個頂著僧人的殼,湊在一起,想做些什麽,你該比我更清楚……”

他們就是沖著凈雲寺來的,玄溟怎會不知。

“多謝告之,”玄溟目光放平,行了一禮,道:“善惡自有因果,行徑若真如此,他們今日種種,皆是往劫所種之因,如今自食其果,原也是罪有應得。”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如今我已不是凈雲寺僧人,寺中事,本不該再由我插手,如今各門派折損慘重,元氣大傷,短時間內該是無力再興風作浪。”

末了似是不願再提這些,玄溟看了看天色,轉身拾起墻角的竹籃背在肩上:“如今天色不早了,我先下山為你采買些用具,你剛醒,便好好休息吧。”

說罷,玄溟擡腳離開,將門給虛虛掩上了。

“砰——”

蕓司遙獨自消化著他剛才說的那些話。

……什麽叫他已不是凈雲寺的僧人了?

蕓司遙翻身從床上坐起來,打量房間內的裝潢。

木屋很簡陋也很幹凈,物品擺放的井井有條,應該是住過一段日子。

佛忌殺生,玄溟連葷腥都不沾,更何況是殺人。

他破了童子身,亦生出了心魔,與佛再無緣……

窗外傳來幾聲歸鳥的啼叫,蕓司遙忽然掀了被子下地,赤著腳走到窗邊。

山風帶著晚涼吹進來,她望著遠處那條下山的路,玄溟的身影早沒了蹤跡,只剩些晃動的樹影。

……已是正午。

那股操控她的奇怪黑霧消失了,蕓司遙緊繃的肩背松下來,定了定神,在心底低喚:【系統。】

和之前不同,系統回覆的非常快:【我在。】

蕓司遙:【一個月前,我呼喚不了你,是為什麽?】

系統是超越這個世界的存在,如果黑霧是本世界的魔物,不該會影響到它。

系統:【……異端侵入,如今已修正。】

蕓司遙覺得事情沒有它說的這麽簡單。

【異端?】她冷笑一聲,【差點把我害死的異端?】

系統:【我們會補償您完成任務世界的雙倍積分。】

系統:【請您放心,這個世界不會再出現任何失控事件。】

蕓司遙:【異端是什麽?】

系統默了默,解釋道:【相當於更高等級世界出現的“怪物”,它們的力量會很強大,能短暫幹預其他世界。】

蕓司遙在床沿重新坐下,指尖掐訣引氣,內力順著經脈流轉,緩緩滋養著身上的傷口,她在心底問道:

【若那‘異端’再次出現呢?】

【抱歉。】系統的回應快而篤定,【我已完成全面排查加固,此類情況不會再發生。我保證。】

它都這麽說了,再問也無用。

蕓司遙擡手按在胸口,那枚魅魔印仍帶著若有似無的灼意,尚未徹底消化。

她占著唯一的臥房,取了菩提果開始煉化。

捏訣凝神,將靈力緩緩渡入果中。

起初只覺一股清涼順著經脈漫開,帶著菩提果特有的凈透氣息,正慢慢中和著魅魔印的邪異。

可半個時辰過去,那清涼忽然悄悄變了味。

身體像是被火點燃。

暖意從丹田處冒出來,漸漸便成了滾沸的熱。

蕓司遙眉頭微蹙,額角已沁出細汗。

恰在這時,院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噠、噠”

是和尚從山下回來了。

玄溟察覺到屋內傳來的靈力波動,腳步一頓,彎下腰,將背簍取下。

他沒有直接推門,而是在門外石階上靜靜站了片刻,盤膝坐下。

“南無阿彌陀佛……”低啞的誦經聲輕輕響起。

禪音平穩綿長,帶著安撫人心的靜氣,越過薄薄一扇門,傳進蕓司遙耳中。

蕓司遙後背的衣衫先被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黏得難受。

胸口的魅魔印像是被這熱度引動,竟也跟著灼起來。

兩股熱意攪在一處,燒得她喉間都泛起幹澀。

菩提果和印記一熱一冷,氣息相沖。

五臟六腑都像被火烤著,偏又不能中斷功法,只能硬挨著。

一旦不能消化完全,她隨時可能爆體而亡。

蕓司遙睜開眼。

……其實還有個更快捷的法子。

屋外的念經聲未歇,清潤靜心,卻襯得體內那團火更燥。

她下了床,推開門。

夜色中,玄溟盤膝而坐,仍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衣袍,肩背挺直,像株在山風裏立了百年的松。

蕓司遙盯著他,眼裏卻沒什麽靜氣。

體內的熱意燒得她眼尾泛紅,魅魔印在胸口發燙。

她繞到玄溟身後,下一刻,手臂便環了上去,輕輕圈住了他的腰。

他身上的衣料帶著玉石般的涼,讓她舒服的慰嘆。

念經聲突兀地停了。

蕓司遙本來只想著汲取一點清凈氣,卻沒想到玄溟居然往前傾身,避開了她。

“躲什麽?”蕓司遙滾燙的氣息中透著冷意。

她環著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緊,指尖幾乎要掐進僧袍下的皮肉裏,“你不肯,我去找旁人便是。”

她本是一句玩笑話,話音未落,手腕卻被一股力道攥住。

蕓司遙猝不及防,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環著他腰的手臂不得不松開。

她擡眼望去,只見玄溟素來平靜無波的眼底此刻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暗色,像被攪亂的深潭。

“……我不肯,你就要去找旁人?”

蕓司遙笑了,她沒掙,反倒順著那力道往前湊了湊,“不然呢?”

她視線輕輕掃過他緊抿的唇,道:“山下的人,可比大師懂情/趣多了。”

話音剛落,攥著她手腕的力道陡然加重。

指節幾乎要嵌進她皮膚裏,疼得她眉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

她扯了兩下,沒有扯動,便偏過頭,張口就咬在了他手背靠近腕骨的地方。

玄溟悶哼一聲,松開了手。

蕓司遙齒尖陷進溫熱的皮肉裏,清晰地感受到他胳膊一顫。

她咬過之後,非但沒松口退開,反而微微偏了偏頭。

舌/尖極輕地、帶著點濕熱的癢意,在方才咬過的地方飛快地舔了一下。

那一下輕得像羽毛掃過,卻讓玄溟手背的皮肉瞬間泛起熱意。

玄溟喉間似是滾過一聲極輕的悶響,稍一用力,直接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蕓司遙腳下踉蹌著站穩,“幹什麽?”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被他半拖半拽地往旁邊那間房間走去。

木門被他用手肘一抵,“砰”地一聲合上。

周遭是濃得化不開的黑,連一絲微光都吝嗇透入。

蕓司遙剛後退半步,緊接著,就被一推力壓得向後倒去。

後背陷進微涼的被褥裏。

她下意識想蜷起身子。

腰側卻被一只手牢牢按住。

那手掌滾燙,力道沈得讓她動彈不得。

頭頂傳來玄溟微重的氣息。

“你還想去找誰……”

他眼底的暗潭翻得更兇,連帶著下頜線都繃得死緊,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即將破土而出的東西。

蕓司遙後背抵著他滾燙的掌心。

她正攥著被褥想掙開些,腰上的力道卻忽然一擰。

“玄溟——!”

她被那股力帶得側翻過去,剛要撐著擡起半張臉,後領又被他虛虛勾住往下按了按。

等她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趴在了床榻上。

胸前壓著微涼的錦被,後背繃得發緊。

又是這個姿勢。

她根本看不到玄溟的臉,自然也猜不透他此刻是什麽表情。

是慣常的冷淡,還是……

腰上的力道松了松。

往下滑,停在尾椎骨凸起的地方,輕輕按了按。

“躲什麽?”玄溟的聲音就在耳邊,比尋常低了些,混著呼吸落在耳廓上,燙得她猛地縮了縮脖子。

他把她剛說的話,原封不動的又還了回去。

蕓司遙喘了口氣,“誰躲了,你到底會不會,不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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