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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影成三人 -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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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影成三人 - 中

偏殿的門忽然被人推開,寒風倏地卷入,華芷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身上的狐裘微顫,面如寒霜,目光驚怒交加,死死盯著沈周與華玥,震愕、哀怨與難堪盡顯無遺。

“你們……竟然敢在宮廷之中……輕薄放浪!” 她聲音帶顫,連她自己都覺得難堪,卻還是咬牙說出口。

莊玉衡頭一次見這位五公主。若論姿容,華芷遠不及華玥明艷張揚,但精致的頭冠釵環、端方妝容,仍襯出一派俏麗之姿。此刻她怒容中帶著委屈,倒也顯出些許可憐。

畢竟是少女心性,莊玉衡心頭微微一軟。而且,華玥與沈周,這倆隨便站一個出來,都得橫掃一片。如今倆人聯手,她著實有些“勝之不武”的不忍。

但華玥可沒這個心態,她與華芷自幼鬥到大,舊怨新仇不計其數,她冷笑出聲,毫不相讓,“你胡言亂語些什麽?誰在輕薄放浪?往日裏你四處編排我,我沒抓個現行也就算了,如今竟敢當著我的面汙蔑我?”

“你倆明明剛才摸手來著!不要臉!” 華芷氣得漲紅了臉。

華玥揚起手,手中正拉著莊玉衡,“對啊,我倆不光剛才摸,現在還手拉著手呢!”

她斜睨華芷,語帶譏諷,“我與閨中好友牽手說笑,難不成也犯了宮規?你和你的朋友難道從不牽手?”

“你明明拉得是沈周的手,還沖著他撒嬌,說什麽心跳的厲害,不要臉。”華芷高聲指控,生怕外面的人聽不見。

華玥冷笑,“你現在把這句話吞回去,今日我便不跟你計較。要不然,莫怪我今日撕了你這張尖酸刻薄、到處生事的長舌婦的嘴。”

眼看她開始捋袖,沈周及時上前一步,擋在她與華芷之間,拱手沈聲道:“公主還請慎言。方才殿中之事你並未親見,斷不可妄言。況聖人尚在大殿議政,還請顧及皇家顏面。”

“慎言?”華芷譏笑,“如今滿京城誰不知你夜夜出入華玥府中?今日更在宮中舉止輕浮,還敢教我慎言?你們做得出來,還怕人說?”

她早已暗戀沈周多年,卻始終得不到回應。若是人人皆望而不得,她倒還罷了;可傳言竟然說沈周心系華玥,天天前去,今日甚至當面為華玥擋言解圍,她心中怎能不恨?

華玥再忍不住,剛要越過沈周動手,莊玉衡眼疾手快一把抱住。

華玥被抱住動彈不得,氣得大罵,“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拉拉扯扯了?你平日裏四處造謠汙我名聲,如今竟然囂張到當著我的面就敢胡說八道。今日我非跟你舊賬新賬一起算了!”

華芷也不甘示弱,高聲吵了起來。

沈周連連喝止,但他越是開口,華芷越是怒氣高漲。

“肅靜!”一道威嚴嗓音響起。

殿外傳來步履聲,聖人身邊的大伴馮中律匆匆而來。

兩位公主這才罷口,仍互相瞪視,恨不能將對方生吞活剝。

馮中律身為內侍監,對於兩位公主的恩怨自然是再清楚不過,不由嘆氣,“兩位殿下,聖人在內殿與重臣商議軍國大事,偏殿爭吵成何體統?”

“叫他們進來!” 大殿內傳來帝王威儀十足的聲音。

華芷冷哼一聲,趾高氣揚地第一個踏入殿中。

華玥朝著馮中律笑了笑,然後整理了一下衣服,帶著莊玉衡一同入內。

大殿莊嚴肅穆,帝王端坐禦座,一旁坐著一位身披紫袍、戴冠蓄須的中年大臣,正是淮南節度使蘇居永。他面容沈穩,對方才吵鬧似未放在心上。見兩位公主入殿,立刻起身行禮。

華芷卻視他如無物,只向聖人行禮,高聲告狀:“阿耶,華玥在偏殿引誘沈周,舉止輕浮,女兒實在不能坐視不管,求阿耶重罰!”

一石激起千層浪,殿內氣氛瞬間一凝。

帝王原本半真半假的怒色也真切了起來。

未等他開口,華玥眼圈一紅,仿佛受了天大委屈,“阿耶,女兒冤枉死了。女兒知道阿耶政務繁忙,不敢前來打擾。好不容易等到了今日。誰知一出門,馬車便被撞了。要不是阿衡冒死護著我,我今日不死也傷。方才在側殿等待的時候,正巧小沈大人也在。便說起這事。女兒心有餘悸,又擔心阿衡帶傷出手,傷上加傷,所以讓小沈大人幫阿衡診脈。可五姐姐一進來就罵我輕浮放浪。女兒讓她把話收回去,誰知道她口出惡言,用詞不堪。……早就聽聞五姐到處說我放浪不羈,我都以為是謠言。誰知,竟然是真的。”

華玥一雙杏眼,睜得又大又圓,晶瑩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偏強忍著不滴出來。楚楚可憐。

聖人看得心都快化了,“小五,你怎麽說?”

華芷氣得發抖,“她胡說。我方才親耳聽到她們的對話。”

沈周輕咳了一聲,“華芷公主,方才偏殿之中,只有華玥公主、莊女郎與我三人,公主又不在殿中。”

華芷嘔得簡直想吐血。她總不能說自己一個公主,躲在殿外偷聽,“阿耶,你看她衣冠完整,哪來的什麽撞車,分明是為掩飾不堪之行才杜撰出來!……”

華玥更委屈了,“阿耶,撞我的車輛是淮南節度使蘇大人的兒子,叫蘇奚。先是馬匹受驚發瘋,整個車撞了過來。幸虧冬翌拼死出手才險險躲開,後來他那馬車上碩大的箱子砸了過來,車輪碎裂,馬車都翻了,是阿衡帶傷出手救我。她本來傷就沒好。如今又是傷上加傷,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她拉住莊玉衡給皇帝看。

而那位紫服大臣已經站了起來,朝華玥行禮,“沒想到竟然是犬子險些傷到公主,實在罪該萬死。臣今夜就帶犬子到公主府上賠罪,任由公主責罰。”

華玥等的就是蘇居永的這句話,故作驚訝,“您居然就是蘇大人。啊,令公子方才已經致歉了,還用自己的馬車送我們入宮。不過一場意外而已,哪裏用得如此大張旗鼓的。”

華玥笑得明媚可人。誰讓華芷天天踩著她的名頭標榜自己?今日自己也如此這般一回,果然感覺甚好。

蘇居永笑著大讚華玥寬厚大方,借著華玥給的梯子下了臺。

可華芷不想下。她眼神如刀,狠狠瞪向華玥:這分明是早有預謀!

她們忙著打眉眼官司。只有沈周留意到聖人看到莊玉衡時略有所思的眼神。

華芷仍不甘:“就算撞車是真的,偏殿中你與沈周眉來眼去之事總是真的!”

華玥輕撫衣袖,翻了個白眼:華芷這個假清高,連告知都還遮遮掩掩的。“我們說的都是尋常事,怎麽聽到你耳中就成了亂七八糟的東西。你腦子裏整日到底在想什麽?”

華芷一急,腦中亂成一片,“你喊他小沈大人,還說他在你府中有說有笑的,到了宮中就假作不認識你,然後說什麽心跳、摸手、診脈,還說摸什麽摸!”

華玥看著華芷,像在看一個癡兒,“五姐,你這話是不是自相矛盾。既然他在宮中都當不認識我,哪裏來的後面的哪些事。我說心跳的厲害,是因為撞車被嚇到;診脈是想請小沈大人給阿衡診脈;再說這牽手。你闖進來的時候,我是不是跟阿衡手拉手?我們女兒家之間玩笑,你偏往男女之事上想。你到了恨嫁的年齡,我可沒到呢!果然自己不幹凈,看什麽都是臟的。”

“你!”華芷氣得要冒煙,“明明是你……”

“我!”華玥做鬼臉,“就是我。虧你還端著才女的架子,自詡才思敏捷,口若懸河,連吵架都吵不明白。”

殿中眾人皆忍俊不禁。

華芷氣得掉眼淚,跺著腳,“阿耶。”

聖人看了她一眼,卻是沒搭理她,轉而對蘇居永道,“愛卿遠道回京,也是辛苦了。先回去好好歇息,明日,朕給愛卿接風洗塵。”

都是有娃的爹,誰還不懂這種因為崽子丟人的痛楚。蘇居永連忙告退,並再次向華玥告罪,一定帶蘇奚上門賠禮道歉。

待蘇居永離開。

聖人面沈如水,看著華芷,“你方才在殿外偷聽?”

華芷不服氣,“近日京中風言風語太盛,女兒只是想證實流言是否為真。”

聖人十分失望地看著華芷,“你身為天家公主,卻作此鬼祟行徑,是為失儀;未曾親見,不曾核實,便大肆宣揚,妄評清譽,是為輕妄;口出不遜,於幼妹無半分體恤之意,是為薄情。”

華芷滿臉通紅,又萬般不甘心,“阿耶,明明就是華玥浪蕩行事,讓皇族的名聲蒙羞。”

聖人眉頭微蹙,轉向沈周:“沈周,你作何解釋?”

沈周上前一步,拱手沈聲道:“莊姑娘屏山有功,身受重傷,太子念其忠勇,特命太醫前去細加診療。臣奉太子之命,監督此事,以便太子垂詢。待見了面,才知臣的師傅與莊姑娘的師門有舊,故關照一二,大約也是因此,才引起外人誤會,是臣行事不妥。還請陛下責罰。至於方才一事,臣並未擅越規制。”

“你說她是誰?”聖人眉眼微動,目光落向莊玉衡。

華玥也忙上前一步:“父皇,她便是屏山一戰獨守隘口,以一敵百的莊玉衡。而且,女兒出去游獵之時,出了意外,也是她舍命救我。今日女兒帶她來,女兒今日引薦,也是為報恩請賞。”

聖人細看莊玉衡,只見她身著杏黃對襟,烏發高綰,氣度沈靜,眸似秋水,明媚肅然。

恍若舊人重現。

聖人目光微凝,良久方道:“你……姓莊?”

莊玉衡盈盈一揖,和聲回應,“民女莊玉衡。”

聖人聽後神色微動,片刻後緩緩點頭:“忠勇之人,不應詆毀。華芷,罰你回宮思過,將《女誡》抄十遍,好好讀一讀其中手足相親的訓誡。莊女留下,其餘退下。”

莊玉衡心中十分驚訝,面上卻不動聲色。

華芷氣得滿臉通紅,不甘心地退走。沈周、華玥則平靜的應命,緩步退下。

殿門徐徐閉合,留下她獨自一人,立於殿中。

殿中爐香裊裊,聖人坐於上首,面色平和,眼神專註,“坐下說話。”

莊玉衡看向那唯一一張凳子,心中一動。

這殿中只有一張凳子,而且位置也很突兀,顯然是蘇居永覲見時,聖人為了施恩,才讓人搬來的凳子。

但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跟節度使一樣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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