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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臨山川 -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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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臨山川 - 上

莊玉衡抵達京都之時,覺得自己居然比在齊行簡的莊子上略好了幾分。

也是,便是一只野鳥,這一路上瓊漿玉液、珍饈美食地投餵,到了京都,羽翼也要更華彩一些。

“快看,前面便要到我的府中了。”華玥興奮地拍她。

莊玉衡本在假寐,被她弄得不得安生,只能睜開眼,“你尚未出嫁,怎得就有公主府?”

華玥笑得得意洋洋,“我又沒說是父皇賜給我的公主府。這個府邸是我自己置辦的,我常來小住罷了。”

莊玉衡呵呵,一個常常在皇宮外“小住”的公主,還有滿府的俊美男子,她不被人編排才是怪事呢。“哎,太子殿下不是也賜了我府邸和田莊嗎?不然我去住那裏?”

“你敢!”華玥橫她一眼,“那是個什麽破宅子,也敢跟我的府邸比。莫說是沒收拾,便是收拾了,你也不許過去住。必須跟我住一起。”

“你現在尚未成親嫁人,難不成以後成親了,還要把我帶過去同住?”莊玉衡覺得好笑。

“我這大名在外,誰敢娶我。”華玥對成親一事嗤之以鼻。

她是公主,又不仰仗夫家過日子。如今這逍遙自在的日子有什麽不好?嫁個男人!她缺男人嗎?嫁過去,不但要照顧一大家子,一堆爛事,盡是累贅。

“那些稍微端正些的,誰家都寶貝得跟個龍蛋似的,哪裏肯尚公主?願意拿來尚公主的,都是些歪瓜癟棗,你還記得郝家的那個嗎?什麽東西,也敢往我面前送。我的春夏秋冬便是排在最末的也比他們強上百倍。”

莊玉衡覺得凡事總有個例外,“送到你面前的你看不上,那你若是看上誰了,遣人去問問,說不定對方正好喜歡你呢?”

華玥呵呵,“這京都裏有幾個能入眼的?哦,你躲著的那個便是第一。”

莊玉衡立刻閉嘴。

華玥一路上,這好奇心就跟貓爪撓心似的,莊玉衡要是再不說點什麽,她都快憋死了。“哎,你跟沈周到底有什麽牽扯?我跟你說,他在京中那是炙手可熱,多少女郎對他那是趨之如騖,各家夫人看見他,那口水都快流成河……但是看見他連夜逃走的,你是第一個。”

莊玉衡準備閉眼裝死。

“你把他睡啦?”華玥語不驚人死不休。

連一直像個雕塑的春漪都忍不住豎起耳朵。

莊玉衡難以置信地瞪著她,“胡說什麽呢?他在京都,我離京都十萬八千裏。怎麽個睡法?離魂記嗎?”

“我又不是說這兩天睡的。”華玥振振有詞,“沈周在京都裏,那叫一個目中無人,目下無塵。給我們授課的時候,罵人不吐臟字,刁鉆刻薄到讓你告狀都說不出個一二三。就是我那幾個眼睛長頭頂上的姐妹,想著法子獻殷勤……”

華玥嘖嘖兩聲,頗為嫌棄自己那些姐妹倒貼男人的諂媚,“但是,就沒一個能靠近他三步之內的。但那天晚上,你都臟得跟個泥猴一樣,他都能跟捧個寶貝似的,把你抱回去,還摟在懷裏舍不得放。你說你倆之間沒奸情,誰能信?”

莊玉衡裝死不吭聲。

華玥黏過去,“說嘛,說嘛。我什麽事都跟你說,你卻什麽都不跟我說。”

莊玉衡瞪她,“別亂說啊,他算是我長輩。”

什麽?!華玥怎麽都沒想到這個答案,“你是沈家人?”

“不是!我跟沈家沒關系。他曾給我講過課,那段時間過得簡直生不如死。”

“他也給你講過課?!”華玥有點難以置信,“他給你講什麽課?”

說到這個,莊玉衡頓時想起那白天夜晚都像噩夢的一個月,“禮儀、經濟、籌算……哈……”

華玥看著莊玉衡難得有些猙獰的表情,頓時同病相憐。

“姊妹,你受苦了。”華玥一把握住莊玉衡的手, “我們不提他了。”

莊玉衡連連點頭,“不過,還要麻煩你,派人去接管一下太子賜給我的宅子、莊子。不管大小、位置,那都是太子賜的。我要是不當一回事,那就是不敬太子,回頭肯定有人得嘀嘀咕咕的。另外跟你三哥說一聲,太子派去接我的人是不是該放了。你看看什麽時候方便,帶我去拜見太子。”

華玥摟住她,“這等小事,你且放心,我替你都安頓好。”

莊玉衡歪著腦袋看著她,突然一笑,“好。”

這一聲裏的寵溺,連春漪都能感受得出來。他擡頭看著笑鬧在一起的二人,突然發現這兩人雖然面容不相似,在某些時刻總有些微妙的神似。或許是日日相處,便有些氣韻互通了。

馬車進了華玥的府邸,華玥親自送她進了院子,“我特地讓人快馬回來傳信,給你準備的院子。快看看喜不喜歡?”

“喜歡。”莊玉衡打量了一番,這院落寬敞、精致、舒適、華美,比齊行簡的莊園多了許多女兒家喜歡的精美布置。一看就是處處用了心思的。

“喜歡就好。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跟我說。你先梳洗休息,待到晚上,我們一起用膳。”

華玥高興地帶著人離去。畢竟她離京有些時間了,還有些事情要料理。

待到晚間時,華玥親自來請。

莊玉衡有些奇怪,“這院子這麽大,在這裏吃就是,怎麽,還要出去見客?”

華玥給她披上鶴氅,塞好手爐,“自然是有好東西給你看。”

莊玉衡乖乖地任她打扮,然後被她拉著手出了院子,一路行至正院游廊,徐徐往花廳裏去。剛踏上臺階,莊玉衡便聽見花廳裏似有極輕微的腳步聲。她微微一側頭,正好從側開的窗口看見了花廳的中間。

只見裏面有一個男子正由侍者伺候著褪去披風。花廳裏半垂的防風雲錦遮到了男子的肩部,莊玉衡只能見到他的高健挺拔的身形。

他從容地褪下披風,然後略略整理了自己衣服,修長勻稱的雙手還隨意在腰帶上叉了一下。長腿一邁,正要舉步,而被長腿帶起的袍擺顯得被腰帶束縛的瘦腰更加精幹有力。

嘖嘖,這腰、這腿。

春漪在旁邊看著這兩個女人不約而同挑起的眉毛,努力讓自己面無表情地仰頭望天。

“怎麽樣,不錯吧?”華玥竊笑,對著莊玉衡擠眉弄眼的,“我下午可是精挑細選了半天,瞧你嘴角翹成這樣,看來是滿意了,不過,你瞧中的是哪個?……嗯!沈周?”

廳中人聞聲撩起了雲錦,朝她們看來,正好跟莊玉衡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華玥看清了來人,一點風流心思頓時煙消雲散。華玥也有些尷尬,她看了一眼莊玉衡,只見原本被春風吹起的嘴角,像是一瞬間被寒風給凍住了。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尷尬。

華玥心道,莊玉衡不愧是跟她心有靈犀的密友,審美一致,但同樣知道什麽男人不能招惹。

華玥輕輕拐了一下莊玉衡,低聲問,“他怎麽來了?”

莊玉衡沖著她挑眉:這到底是誰的府上。

華玥立懂,忙小聲解釋,“姊妹,我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的。我要你來看的,是我給你挑的侍衛。個個長相俊美,身材絕佳,談吐有物,溫柔小意。帶出門,絕對有有面子。”

祖宗,你快閉嘴吧。莊玉衡恨不得把手爐塞進華玥的嘴裏。

沈周的耳朵有多靈,沒人比她清楚。要是讓沈周知道她垂涎男色,學著華玥養侍衛……天爺哎,留點臉面給她做人吧。

莊玉衡難得的臉上掛不住笑,趕緊低頭往前走了幾步,錯過了窗口,也避開了沈周深沈的視線。

偏生華玥還擠了過來,湊到她耳邊哄她,“這位,瞧著芝蘭玉樹,修竹蒼柏一樣的人物,那性子又冷又刁。京都裏,第一眼瞧上他,第二眼恨死他的姑娘不知多少。咱不撞這南墻啊,我給你挑的侍衛,有的是……唔……”

莊玉衡瞬間囧出一頭細汗,忙一手死死捂住華玥的嘴,一手往花廳裏指了指,又往自己的耳朵指了指。

隔窗有耳,華玥瞬間明白,連連點頭。

莊玉衡這才松開手。她在原地站住,一時不知道是該進去見沈周,還是掉頭就走。

華玥見她臉色變來變去,很知趣地站在一旁不吭聲。

莊玉衡糾結了好一會兒,想著終究躲不過,但自己的雙腳仿佛有萬斤之重,無論如何都擡不起來。

直到寒風從下擺吹進了衣服,激得她咳嗽了起來。屋中的簾子唰的一下被撩開,沈周一低頭從裏面走了出來,幾步就走到她面前。

沈周低頭看著她。莊玉衡也低下了頭,用袖子掩住口鼻,借著咳嗽,避開沈周的目光。

沈周的目光從她頭頂的發絲,一點一點移到她光潔的臉頰,而鴉青如扇的睫羽遮住了她的眼,連一絲一毫的目光都吝嗇於給他。

沈周心口苦澀,“怎麽,寧願站在外面吹冷風,也不敢進來見我?”

說完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將她拽進了花廳。

華玥在旁邊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這叫“算個長輩”?她要是信了她就是個朽木!哎,不對,她今天是真的信了。阿衡這個騙子。

華玥顧不上生氣,實在心癢難耐,連忙跟進了花廳。

但下一瞬,她就想立刻退出來。

因為花廳裏,左側是沈周站在莊玉衡的身邊;右側,是一排她為莊玉衡挑選的俊俏青年。

原本華玥還挺得意的,花一個下午,就能挑出這麽多俊俏郎君。但沈周往這花廳一站,都不用別人說,她自己就想把他們都丟出去。

而且,沈周對阿衡這態度,明顯就是不一樣。這要是知道這些人是她給阿衡安排的,華玥頓時冒冷汗,對著那些人揮揮手,“都下去,沒看到有貴客嗎?”

沈周掃了那些男子一眼,面上不見喜怒,只問華玥,“公主這是招納新人?還是給她準備的?”

華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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