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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廬匯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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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廬匯煙雨

時間已近正午,風勢漸歇,天色卻暗了下來。雲霧漸濃,匯成煙霭在竹林中流淌,襯得枝影婆娑,頗有些玄妙不可言的意境。

黎斐城一行人自山門歸來,無聲地穿過長長的石階與靜謐庭院,踏入劍堂後院。

燈火未燃,堂前一片幽暗。尹玉衡跟在徐佳兒的身後,雖然身影挺直,但眼神卻帶著一絲倦意。她知,雖然山長那邊的事了,但是師父這邊……

黎斐城親手點燃堂中火盆,火光漸起,將黎斐城的身影映在墻壁上,顯得格外高大。

尹玉衡咬著唇看著墻上的影子,黎安跟在她身後,有些局促地站在門邊。徐佳兒則躬身替他們掩門,卻在看見丈夫的身影時,眼中閃過一絲幽怨。

黎斐城沒有立刻開口,只沈默地看著火盆,火光映得他眼底明滅不定。直到片刻後,他才緩緩道:

“你們可知錯?”

廳中一片寂靜。

尹玉衡沒有遲疑,躬身道:“弟子知錯。”

黎安猶豫了一瞬,也低頭應道:“孩兒知錯。”

黎斐城伸手將水壺置於火上,然後才轉身,目光銳利如劍,落在尹玉衡身上:“你是劍廬大弟子,向來快意恩仇,我從未因此而斥責你。但這次之事,你行事太急,未知全貌,便擅自出手廢人修為……”

“你心中雖有義,卻未謀萬全。沒有確鑿證據,一擊不成,反被反咬,甚至險些損及自身修為……這不是英勇,是愚笨。”

尹玉衡低頭,卻並不動搖:“我知道。但我若再晚一步,那女子這一生,便毀了。”

她語氣盡量平和,但依然隱藏不住不服氣:“她爹年邁體弱,她娘病重臥床,她若嫁入那趙家,不出一年……便是個墳裏人。我不願眼睜睜看著。”

黎斐城眼神微動,半晌後才輕輕嘆了一聲。

“你這性子……”他突然停了一下,“……也不知隨了誰。我且問你,如果今日不是周師弟為你找全了證據。亦或者,他找到的證據並非你所猜想的那般,你當如何?”

黎安不服地插嘴,“怎麽會?”

黎斐城望著他,反問道,“怎麽不會?這世上哪裏全都是非黑即白的?你們廢了趙橫,制止了他殘害他人。可是趙橫家中妻妾子女又當如何?他們失去了趙橫的庇護,轉眼便可能成為被他人欺淩的人。”

“那也是趙橫做得的孽,報應而已?”黎安不服。

黎斐城搖頭嘆氣,“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你何時才能明白?”

黎安楞了,“不就是因為天地不仁,所以我們才……”

黎斐城已經想擡手揍人了。

尹玉衡雖一時沒有想明白,但她隱約明白師父要表達的並非只言片語所能講明白的,連忙擋在黎安面前,鄭重道:“弟子知道錯了,這次在藏書窟抄書,必定深刻反省。”

黎斐城目光稍緩,收回了手:“雖有過失,但你敢於承擔,甘願受罰,不牽連旁人,護人至終,我便不罰你了。但抄書的時候,別光動手,也需動動腦子。別查背書的時候張口就來,實際上卻是搟面杖吹火,一竅不通。”

尹玉衡傻笑,一揖到底:“謝師父。”

黎斐城轉頭望向黎安,語氣卻驟冷三分:

“你,若是跟著你師姐行俠仗義也就罷了,但你既插手其中,為何做得七零八落?在山長面前,你師姐被長輩質詢出事之時,你一言不發,任由你師姐獨自面對,簡直丟盡劍廬顏面!”

黎安臉漲得通紅。

“你若心懷畏懼,便該從一開始便不插手;你若已踏足其中,便要擔得起後果!這等半吊子的‘義氣’,你若還要拿出去擺現,我都沒臉見人了……”

徐佳兒幽怨地偷偷地瞪了黎斐城一眼,又以眼色安撫兒子。

黎斐城斥責了幾句,便道,“你去王長老院中,掃院十日,以作賠罪。”

“是……”黎安低聲應下,面色通紅。

尹玉衡遞給他一個眼神,兩人一齊低頭行禮,轉身退下。

廳中只餘黎斐城與徐佳兒。

她本欲悄悄退下,卻在丈夫轉身註視下頓住了腳步,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語氣溫軟:“孩子們年紀尚小,鬧出些事,也是難免。你看,玉衡……也還算有擔當,做事雖急,心是好的。”

黎斐城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盯著她。

他的眼神不怒,卻像一柄靜置的長劍,不露鋒芒,卻叫人心口發緊。

徐佳兒臉上的笑意漸漸僵住,片刻後幹笑兩聲:“我……我就是想著,孩子年紀輕,又都是初出山門……這一路,也難免……”

“你自己也一樣。”黎斐城淡淡開口。

“我……”

他眼神冰冷,語氣卻依舊平靜:

“如今一切也算是合了你的心意。我不求你別的,只需你勿節外生枝,別生出不該有的心思。你的言行舉止,都該與你如今的身份相稱。”

徐佳兒的嘴唇動了動,卻什麽也沒說出來。黎斐城轉身,負手出了廳,背影挺拔如松。

門扉微響,屋中重歸寂靜。只留火盆中光影掙紮變化,將徐佳兒的影子在墻上映得猙獰怪異。

徐佳兒站在那裏,許久未動。最終,她咬了咬唇,扯下手帕,狠狠地撕扯了幾下。她眼圈發紅,卻沒讓淚落下來。

“沒良心的東西。合了我的心意?放屁!”

她低低罵著,咬住帕子,狠狠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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