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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拂山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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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拂山崗

王長老與陳明皆怒氣壓胸,臉色鐵青,卻偏偏奈何不得。尹玉衡死咬著“和廬山名聲”做擋箭牌,他們若強行發作,反倒有失體面。

陳明面無表情地扶起趙橫,冷聲道:“只希望前往查驗的同門能秉公斷事。和廬山的聲譽,不可為某些人所倚仗橫行鄉裏,更不可因私護落得偏私之嫌。”

黎安聽到此處,正欲出聲替尹玉衡辯解,卻被端坐堂中的母親一個眼神死死釘住。他心中明白,這案子是他與尹玉衡一道暗中查訪的,那些曾遭趙橫欺壓的百姓,背地裏敢哭訴幾句,但當著和廬山的臉,誰敢真開口?母親的阻止,他雖不解,卻不敢違逆。

就在此刻,一道清朗聲音自人群中傳來:

“弟子自山下歸來,途中亦曾駐足永昌縣。因事涉和廬山之聲名,便暗中細查,此處有證人證詞。”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沈周踏步上前,朝眾長老一禮,袖中取出一方以青布包裹的文卷。

王長老瞇眼一掃,伸手冷聲道:“拿來我看。”

沈周卻未即遞出,而是再次一禮,道:“弟子有數語未稟,事涉山門清譽,盼長老容我片刻。”

王長老雖不知他底細,但左敘枝一向孤高冷傲,竟願舍身陪他下山游歷,可見沈周在其心中地位非凡。他也不敢貿然駁回,只哼了一聲:“不過片刻,我又不是那性急小兒。”

尹玉衡在一旁嗤地冷哼,懶得多言。

沈周轉向陳明,再次行禮,道:“趙橫在外橫行鄉裏,奪人田地,欺男霸女,實非虛言。他仗著與長老的姻親關系招搖撞騙,永昌縣衙對他奉若上賓。受害者並非無人告狀,但衙門早與其沆瀣一氣,反倒將原告治以誣陷之罪,一頓板子下去,那人不到月餘便身亡。”

趙橫急得臉色煞白,一口血噴出,厲聲咆哮:“你胡說!你們這些和廬山弟子才是串通一氣!空口白言,汙我清白!”

圍觀弟子方才尚有人心存疑慮,此刻聽他反咬一口,臉色盡皆沈下,對他怒目而視。

沈周目光淡然,“我所言句句有據,證人證詞,俱在此處。趙橫,你不必急。”

趙橫依舊掙紮,“那些市井小民、捕風捉影,羨我富貴,常編些子虛烏有之事,你怎可拿來當成證據?”

沈周掃他一眼,語氣平靜:“是否可信,自有諸位長輩判斷。”

王長老皺眉,語氣不耐:“到底是何證據,快快交來。”

沈周仍未松手,而是語調一沈:“趙橫在山下廣結不法之徒,又有官員護佑,處處標榜‘和廬山是我靠山’。此言非我冒犯,而是山下百姓原話。”

他語罷,朝陳明又一禮,“若有冒犯之嫌,望長老見諒。”

陳明面色難堪,卻又無從反駁,只得擺手:“你繼續。”

後方的左敘枝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眼底含笑:這孩子下山一趟,倒真長進了。

沈周聲音清越而堅定:“他所不喜之人,無需他親自動手,自有人為他出頭。是以,永昌縣百姓雖知其惡行,卻無人敢站出來作證。因為,誰若出頭,事後必遭報覆。趙橫動不動自稱‘我姐夫是和廬山長老’,那麽請問——諸位今日若繼續查此案,是不是也要讓更多無辜之人因此送命?”

趙橫有些慌了,“那是他們做的事情,與我有何關系,怎能算在我身上?”

可大廳之上,眾人卻交換著眼神,一時滿堂寂靜。

有幾位長老微微點頭,顯然早有此慮,但被沈周一語道破,便也不再掖著藏著了。

王長老冷哼:“依你之意,是不查了?”

沈周微微一笑:“若有既能保人性命,又能明察是非的法子,長老們可願一試?”

山長也開口:“何法?”

沈周舉起手中布包,語氣一字一句,“這些證據,我可保證,證據確鑿。但是,一經公示,證人性命堪憂。故弟子請諸位立誓:凡欲過目此證者,若因洩密或失察,致使證人受害,所有過目者需自斷雙手拇指。”

此言出,大殿嘩然。

沈周神情不變,繼續道:“若無人願誓,弟子建議由山長一人過目。山長可不受斷指之限,但亦需承諾,不得洩露內容。”

眾人啞然。

沈周這法子,看似公允,實則毒辣。一旦有人出事,便牽連所有過目者斷指。誰人沒個三災五難的,若是證人遇到意外,這過目的人豈不是冤枉。偏偏又讓山長持獨尊地位,借山長的威嚴和公證壓住所有人的質疑。如此周全,又不失禮數,叫人無法挑錯。

“這小子……真陰得很。”有人心中低罵。

山長也忍不住側目去瞪左敘枝:你個狗東西,當初說這孩子是個天真小白?是你騙我!

左敘枝在角落裏偷笑,一副“徒弟優秀我也很無辜”的模樣。

眼見眾人猶豫,山長率先舉手宣誓:“我以和廬山山長之名起誓,必公正查驗,絕不洩露,絕不徇私。”

沈周這才雙手奉上證物:“請山長過目。”

他轉身站於山長身前,語聲不高卻字字清晰:“若諸位長輩尚有疑慮,可誓後一同觀閱。”

幾位長老忍不住互望,心知此局已成。即便是王長老,也只能壓下不耐,等山長閱畢再說。

山長低頭翻閱,越看神色越凝重,時而皺眉,時而嘆息,甚至來回比對多次。看得眾人心中愈發不安。

山頂偏殿上的弟子們已悄悄將註意力移向那位“神秘小師叔”:

“肩真寬……”

“腰真細……”

“臉好看,眼睛也好看!”

左長老簡直罪大惡極,竟把這麽一個美人藏了那麽久!

堂中唯一沒被吸引註意力的,是尹玉衡。她雖也驚訝沈周愈發出眾,卻仍專註山長反應。

直到山長合上布包,嘆了口氣,道:“難怪你如此謹慎。”

沈周行禮:“還望山長體恤百姓。”

山長點頭,轉向眾人:“這些證據,我已閱盡。哪怕其中十件中有一件為真,趙橫——你也該死了。”

趙橫癱倒在地,聲嘶力竭地喊道:“你們沒有證據!你們全是陷害我!”

山長冷冷看向陳明:“別人可不看,你卻必須要看。”

陳明臉色發黑,“我並非不信山長。”

山長沈聲道:“他是你姻親,打著你的名號,在山下作惡多端。你雖未親手殺人,但這些血債,與你能說毫無幹系?”

陳明只覺胸口一悶,正要伸手接卷,沈周卻先一步扣住那布包,淡淡開口:“陳長老——”

陳明心中苦笑:今日遇上的,全是命犯他的混賬東西。他只能苦笑著舉起手指:“我陳明起誓……”

發完誓後,沈周這才松手。

陳明低頭翻閱,看得越深,臉色越沈,最後已是鐵青如墨。他強壓著怒火,低聲問道:“這些話,全是你一人所查?”

沈周點頭答道:“是。弟子與趙橫無舊怨,也與山中諸位往來不多,所錄所寫,皆由我親自查證,句句真實。”

陳明面色鐵青地將證物還回。沈周接過,舉起對眾人道:“證據在此,諸位若仍存疑,皆可立誓閱之。不知誰還要看?”

再一次,滿堂寂靜。

若是證據有問題,陳明這個嫡親姐夫哪裏可能不說話。而他看完之後一言不發,就已經能說明問題了。誰還自討沒趣,平白送上自己兩個拇指。

正在這時,人群外有人揚聲說道,“若還有人要質疑,不若我陪著他,親自去永昌縣走一圈如何?”

人群聞聲分開,一個高挑挺拔的男人走了進來,正是尹玉衡的師父黎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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