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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兒[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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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兒

寄兒

在寄兒記憶當中,他跟著母親在一個男人家生活,他雖然不懂的什麽,但是懂的那個男人不是他的親爹,那個男人時常的拿眼睛瞪著看他,一臉的不耐煩,吃飽喝足了就歪在床上呼呼的睡覺。

那個時候母親總是從那個男人的飯桌上僅存的食物拿到他的嘴裏吃。

他飽一頓饑一頓,總是換地方住,就這樣混亂的日子過了幾年,後來母親又將他送到一個院子幹凈,房子整潔,人人都臉上帶著笑容的地方。

這裏就仿佛是天堂一般。

在母親要丟下寄兒離開的時候,寄兒死命的抓住母親的衣袖,就算是他還要回到以前的身邊,他也不願意離開離開母親。

可是母親她卻狠心的將他的手撇開,轉身走了,盡管她的臉上有淚,盡管她的臉上有舍不得的神色,可是她仍舊走了。

寄兒也就哭了一會,就讓那個宅子裏的夫人叫丫鬟來將他待下去吃東西了。

那個丫鬟給寄兒拿出好些軟軟的甜甜的糕點,寄兒從沒有吃到過,他吃了一滿嘴,這個時候他想,母親走了就走了吧,他到底還有糕點吃。

接著他就在這裏住了下來,就如以前一般,他不敢多說話,哪怕是聲音大一些不敢,也不敢擅自幹什麽,都是跟著他們後面,別人做什麽他跟著做什麽。

這些都是他跟著母親在以前的住處養成的習慣,那個男人呼呼的睡大覺的時候,寄兒不能發出一點聲響來,不然要被叫嚷著被母親抱出去。他也不敢擅自的走動,不然要被厭煩的推回去。

寄兒覺得自己這樣的謹慎小心的模樣,討了這個宅子的夫人的喜歡,所以寄兒以後更這樣做派了。

他再大點時候,就有人說他的母親是當家老爺的小妾,而他就是他們兩個人生的孩子,可是寄兒看著自己越來越明朗的面龐,和當家老爺柔和俊秀的面龐,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寄兒也只當是開玩笑,並不曾放在心上。

他這麽老實沈默的在這個宅子生活了十多年,這十多年他有的時候也會捕捉到夫人看到他的眼神中透露著嫌憎之意,他自小是看著人的臉色長大,忐忑的生活,自然對旁人的眼神格外的敏感。

不過寄兒也沒有感到什麽怨憎之意的,畢竟他不是夫人的孩子,一個女人要養其他的女人是很難受吧,更何況這個孩子還會被人暗暗猜測是自己的相公的小妾生的。

寄兒長大了,他沒有如少爺那般一同被送入了私塾讀書,而是跟著來安叔一起忙地裏的活,他不是這家的老爺,本也沒有抱著要同少爺一般的入學,甚至他還以為整日的在私塾裏捧著書本,也是浪費時間,不如跟著來安叔一起在地頭裏忙活,春耕夏種秋收冬藏,付出了就能看到回報,大自然對任何的人都是平等的饋贈的。

後來寄兒就長成了一個黑黝黝的身體健壯的大小夥子,他和夫人的大女兒大女自小要好,大女如今已經出落生了一個身材窈窕的小家碧玉了。

大女常常的從家中偷拿些燒雞燒鵝來給寄兒,她道:“寄兒哥,你平時吃的都是窩頭鹹蘿蔔條,哪個哪裏有營養,吃進去也像沒有吃過東西似的,一會就餓了。這些給你吃吧。”

寄兒呆呆的不知道該怎麽說,最後還是大女一把將燒雞燒鵝塞進寄兒的手中跑開,寄兒才反應過來,等想要懷給她的時候,她已經跑了好遠了。

寄兒只好找了個背風的地方蹲在地上吃了。

後來大女常常將家中的好吃好穿的給寄兒,寄兒也在外面很維護大女,不讓她受人欺負。

眼看兩個人越走越進。

大家夥都看在眼中,終於一日夫人將他叫過來說:“你和大女不般配,我不願意我的女兒嫁給身無分文居無寸土的人。”

寄兒也沒有什麽激烈的反應,可能是自小到大他沈默慣了,可能是因為他早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大女長得嬌艷美麗,夫人和老爺又準備了豐厚的嫁妝,怎麽會答應嫁給他一個在家中半奴半寄養的長大的人。

不過寄兒也知道他在夫人家待不下去了,當即寄兒就和夫人說:“我走吧。”

夫人應下了。

寄兒回屋子收拾了行李,夫人又讓丫鬟拿了五兩銀子給他,寄兒收下離開了。他本來是不想要的,可是想著他走了之後是需要銀子的,再說了在這個家中他雖然被夫人養活到這樣大,可是也幹了不少的活,這銀子他拿的也是沒有任何的負擔的,當然了他本心是不想要拿的,可是生存總是第一的,他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傲氣而拒絕了這筆銀子以至於下頓飯都沒有吃的地方去。

在後來,寄兒去做過送膘的鏢師,去客棧做過店小二,去大馬店做過搬運工,他這個時候什麽念頭都沒有,只想著他拼命的幹,等他一個男人有了立足之地,他或許可以回去求夫人將大女嫁給他了。

時光總是容易流失的,這樣十年過去了。

寄兒也用了自己多年的積蓄開了一間貨棧,日子算是穩定下來。

等他覺得他有資本回來求娶大女的時候,他猛然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大女該不會早就嫁給旁人了吧。哎,這些年他是鉚足了勁頭幹活賺錢,想著有了安身立命的時候,去求娶那個在自己一無所有的時候對他好的女人,可是他卻忘了,那個女人她是要嫁人的。女兒家就那麽幾年的好時光,大女不會早就嫁人了吧。那個時候他離開的時候,甚至連一句道別的話都沒有和她說。

寄兒忽然要怕自己的腦袋笨了,怎麽就不知道這些年常常去看看大女呢,怎麽就離開的時候和她說說話,讓她好放心呢。

不管怎麽樣,寄兒還是回來了。

很幸運的是,門口站著那個雖然十多年沒有見但是仍舊熟悉的人,大女的面容在寄兒的腦海裏從來不增消失過,就算是他再長時間沒有見大女,他也不會忘了大女的。

大女見了他也並不覺得陌生,仿佛他們不是十多年沒有見,而僅僅是如年輕的時候,寄兒去田地裏做事,大女在家等他一般,他只出去了一個下午。

“你回來了?”

大女笑著會對寄兒道。

“娘說我站在門口讓人看到了會讓人笑話,娘說我死活不願意嫁人在家中成了老姑娘讓人知道了被人笑話,娘還說,我給家中丟人,給家中兩個做官的兄長丟人,說我不老實的呆在屋子裏不要露面卻老往外面跑,讓人看到了笑話我。”

大女說道這裏,又笑著道:

“可是我想著我一定要等到你,我一定會等到你的。”

大女的平淡的訴說著,笑容也那麽的縹緲,仿佛是不是和面前的人說的似的。

寄兒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感情,跑到大女的面前,一把將她給抱住了,他道:“大女,我從來沒有忘記你,我這些年在外面蒙著頭一個勁的幹活,就是為了能存夠了錢來找你娶你,我是個傻瓜,竟然不知道回來看看你,我是個傻瓜,竟然不知道走的時候和你說上幾句話,讓你好不牽掛我。”

“是真的嗎?”

大女眼神從開始的發散慢慢的焦急起來,看清楚了抱著自己的眼前的這個男人。

“是真的,是真的。”

寄兒不住的說道。

大女又問道:“是你嗎,寄兒哥。”

“是我,是我。”

寄兒不住的點頭應下,大女也流下淚來,擁抱了回去。

兩個人大哭了一場,寄兒就說:“我去和你們爹娘求親去,讓你的爹娘答應將你嫁給我。”

“嗯。”大女不住的點頭應下。

然後寄兒拉著大女一起來到張蕪和桃遠明面前,大女也羞澀的如一個待嫁的姑娘似的,其實她也有二十八歲了,她的妹妹如今已經嫁了人也生了好幾個孩子了。

而她只是等著自小一起長大的她的寄兒哥,最終讓她等到了,她能不高興嗎?

寄兒到底是在外面鍛煉了這些年了,他恭敬的在張蕪和桃遠明面前跪下,誠懇的要他們將大女嫁給她。

張蕪端正的坐在正廳,桃遠明站在她的身邊,桃遠明自然是沒有任何的猶豫,這些年大女一直等著寄兒,都到了這個年紀了,眼看大女為了寄兒都要終身不嫁了,他還有什麽可說的。

張蕪有些遲疑,對寄兒問道:

“大女如今這個年紀,怕是不能給你生子,替你傳宗接代了,你不嫌棄嗎?”

“不,我不會。”

寄兒擡頭看了一眼大女道:

“我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麽,就不必想著傳宗接代的事情了,只要大女呆在我的身邊就夠了。”

寄兒自小在張蕪的眼前長大,自然知道他是個正直的品性好的,只是作為母親,嫁女兒總是有很多的顧慮和思慮的地方。

寄兒又說道:

“這些年我在外面雖然沒有掙什麽大錢,可是小錢也是有的,我開了一個貨棧,每日運送來往的貨物,夠養活我和大女了,我保準不讓大女吃苦。”

張蕪還在沈吟,她一向是將寄兒當成家中下人的,從來沒有想到要將自己的女兒嫁給寄兒。不過,張蕪看了一樣旁邊帶著焦急的神色的女兒,上次就是她不允許大女和寄兒在一起,讓寄兒走了,大女知道了先是好幾日不吃一口飯,後來讓人勸著吃喝如常,就是再也不願意說婚假之事。

張蕪想著,如今她若是再有理由不讓寄兒和大女成親的話,怕是大女再也不會認她這個親娘了吧。

良久張蕪只得點頭了。

寄兒見了高興的什麽似的,使勁的給張蕪和桃遠明磕了兩個頭,“咚咚咚”的一點也沒有虛的。大女看了又心疼的什麽似的,忙拉住寄兒,查看他的傷勢。

寄兒說:

“沒事。”

大女查看了一番,果然只有些青印,她放心了,也笑了。

張蕪和桃遠明看著寄兒和大女笑的什麽似的,也跟著笑了。

再接著寄兒和大女成親,成親之後寄兒帶著大女回了縣城過日子。

寄兒的貨棧和房子都在縣城,大女嫁了寄兒,總是給寄兒做針線,寄兒上下穿的都是大女給他一針一線的做的。

只是他們成親之後兩年了,大女一直沒有懷孕。她的年紀大了,再過幾年就更不好生孩子了,大女急的什麽似的,一趟趟的往大夫處去看診,一包包藥材買回來,一碗碗藥喝下去。

就是沒有什麽見效。

寄兒瞧了心疼她喝藥苦,對她說:

“沒有孩子就沒有孩子吧,我又不怎麽喜歡孩子,我有你一個就夠了。”

大女聽了寄兒這個話,心中雖然寬慰,可是還是覺得要給自己愛的男人生個孩子才行,這樣才算是一個完整的女人。

最後終於大女得償所願,她懷上了寄兒的孩子,寄兒知道了這個消息,雖然不如大女那般的興奮,也感到是高興的。

大女笑著道:

“我還以為我沒有辦法替你生孩子了呢,這些日子我都已經放棄了,藥也不喝了,大夫也不看了,決定給你納個妾替我給你生了,沒有想到竟然懷上了。”

寄兒聽了有些惱怒的道:

“我說過,不管你生不生孩子,我都不介意的,你以後不許再說給我納妾,不然的話我可真的生氣了。”

“好,我不說了。”

大女笑著應下,如今她的臉上都是母性的光輝。

在大女懷胎六七個月的時候,寄兒的娘明月來了,明月這些年過去了,面容也由以前的嬌嫩變得幹瘦,頭發也灰白了大半,身上的衣裳看著還算整齊,只是上面滿是褶褶皺皺的,想來是來的時候特意的換的。

寄兒看到明月面露不悅。

明月唯唯諾諾的道:

“我以前的那個男人前些日子死了,他的前頭妻子留下來的孩子見他爹死了不用我伺候了就把我給打發出來了,我實在是沒有地方去了,打聽了你在這裏,就投奔了你來了。”

寄兒道:

“你當初不是將我拋棄了我,怎麽現在還有臉來找我?”

“不,不是我要將你拋棄的,是我當時跟的男人他不想我帶著你,我也沒有辦法啊。”

明月忙解釋道。

“這些年我也很想你,可是我那個時候的男人不準我來看你,後來他見我終日都因為想你而哭,他不耐煩了就趕了我出家門,後來我又遇到一個男人,就是剛死的那個,他前頭妻子留下幾個孩子沒有女人照看,就又娶了我進門。我怕再被趕走就不敢說我有個兒子,這些年才一直過下來。”

明月又說道:

“娘現在老了,沒有男人要娘了,若是兒子你也不要娘,娘也只能凍餓在溝壑裏了。”

寄兒仍舊不說話,對她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留下婆婆吧。”

大女拉了拉寄兒的衣袖,道:

“我如今懷了孩子,好多的家務活都不能做了,婆婆來了也能幫把手。”

大女說完又道:

“再說了,總不能真的將婆婆給趕出去啊,婆婆如今沒有人投奔了,如婆婆所說,我們若是不留她的話,她就真的無處可去,凍餓在外面,你真的忍心嗎?”

寄兒耐不過大女的央求,最後點頭答應她留下來。

明月高興的不行,她所求不過是一處溫飽之處,如今有了這麽個地方,她也不拿婆婆的款,家務活都搶在前面幹,因為她生育過,也能照顧懷孕的大女。

大女知道雖然寄兒對明月不冷不熱的,到底是他的親娘,大女也格外的尊重明月,只是明月內心有愧,不敢領受兒媳婦的孝敬。

婆媳之間你敬我讓的,關系倒是和睦。

到了大女生產的時候,她生了一個白胖的兒子,大女高興的不行,明月也高興,不辭辛苦的照顧孩子還有坐月子的兒媳婦。

寄兒見自己都有了兒子了,心裏也想著該放下了對娘的心結了,畢竟她一個女人也不容易,寄兒問了明月的姓,給自己的兒子做了姓,取了名字。

明月感動的淚一直往下面流。

大女安慰她道:

“婆婆,相公她願意用你的姓給孩子取名字,就代表願意認你了,以後你只管的好好的住下去吧,不要擔心害怕什麽了。”

明月擦著老淚,不住的點頭,道:

“哎。”

她看著繈褓中的孩子,只覺滿心的疼愛,她又想著當初寄兒剛生下來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的,只是生計艱難,她才不得已舍了她的骨肉,她還以為這輩子再也不能得到兒子的原諒了,如今就算是她登時就死了也可以閉眼了。

寄兒在堂屋中沈默不語,聽了裏屋的女人的說話聲。

他年少孤苦,被人冷眼,如今成家立業,知道世事艱難,這個過程中他也不再如小時候那般的怨恨這個世間的不平了。

放下,對彼此可能都是好的。

放下,才能迎接新生,至少能讓自己心裏輕松了許多。

也罷,就這樣過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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