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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光陰如梭 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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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光陰如梭 悲喜

梁娘子安然下葬了, 賀清來也沒過問狐貍的異樣。

狐貍自己卻後怕,借故留在山神廟中。

看山下眾人確乎離去,狐貍這才轉到墻壁前, 敲敲那畫上小鹿:“靈鹿?”

靈鹿怏怏地擡頭看她一樣, 這才從壁上垂頭喪氣地下來了, 狐貍問:“那是誰?”

“還能是誰?引魂使唄。”靈鹿有氣無力道。

“那我?”狐貍咬唇。

靈鹿嘆了口氣, 道:“不怕不怕, 你沒有事。”

“那你?”

靈鹿忽然神情大變,愴然而涕下:“啊呀呀狐貍呀!我又要倒黴了!等蓮娘子知道了,我不知要讀多少遍山規!”

靈鹿走來走去, 激動得時而憤懣, 時而悲切:“她們就是大題小作!甚麽事都算我頭上!等山神大人回來了一定要罰我!”

“我一個守山守廟的,走又走不遠, 何苦為難!山神大人當年出了些小差錯, 能怨我嗎?具體的章程不還是蓮娘子說了算?再不然還有天道呢!什麽五年六年,我能決定嗎?”

靈鹿濤濤不絕,大吐苦水,狐貍實在插不上話, 只好聽她牢騷半日, 這才下山去。

轉眼間,賀珍已九歲了。

興許是同許蕓、蘇昌等常在一處玩,賀珍倒顯得沈穩了些。又到元宵, 鎮上大作燈會, 張芮譚丁香等便帶了一幹子孩子到鎮上玩。

滿街的花燈高懸, 天未黑便聞見燭香氣,各家一同吃了飯,便三三兩兩地結伴游玩。

狐貍和賀清來將賀珍牽在中間, 小姑娘左看右看,始終定不下花燈。

賀清來耐心道:“前面還有三處小攤,你仔細看看要什麽樣的?”

賀珍點點頭,頭兩個攤子小姑娘的腳步都沒停,直到第三個,她才忽然一頓,松開爹娘二人的手,奔到攤子前,拎起盞鵲燈細細看來。

攤主不好意思地笑道:“小姑娘,你看看我這攤子上的蓮燈、兔子燈,那鵲燈不怎麽新了。”

賀珍卻將燈一捧,道:“要這個。”

“多少錢?”賀清來問,攤主笑道:“您也能看出來,這盞鵲燈是年前七夕做多了,沒賣出去留下的陳燈,您給十伍文好了。”

那鵲燈體型較大,拎在手中比得賀珍半人高,做翅膀的墨紙已略顯陳舊,竹制骨還算靈活,微微一動便振翅欲飛。

滿街蓮花、螳螂、小兔或是竹滾、六方花燈,只有賀珍拎這半新不舊的鵲燈,自離了那攤子,也不跑著玩,只是低頭細看。

狐貍同賀清來對視一眼,賀清來便彎下腰說:“珍兒,不如再買盞新的?”

賀珍搖了搖頭:“我喜歡鵲燈,以後我的燈,都只要鵲燈。”

賀珍自小性子爛漫,於玩具上不大定心,這還是頭遭說出口定準了什麽。狐貍有點驚訝,去歲七夕同是一家三口在鎮上,賀珍也沒要鵲燈,只顧滿街跑地湊熱鬧。

“為什麽呀?”狐貍問。

賀珍這才擡起頭來,眸中跳躍著燈影,她認真道:“為了一首詞。”

“什麽詞?”賀清來問。

賀珍:“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這是講牛女雙星的詞,蘇昀似乎沒有特地教過,賀清來便笑問:“你從哪學來的?”

“娘教的。”

此話一出,夫婦二人俱是一楞,狐貍也迷糊了:“我什麽時候教你的。”

賀珍卻搖一搖頭,低下頭不再說了。

狐貍看她模樣不好再問,只好自己苦思冥想,不得頭緒。

元宵結束了,臨到中秋節,楚娘子便給狐貍和齊娘子放了假,讓她們回家團圓,臨行前許娘子送來許多月餅,眾人分了,這才回家。

小鼠們早猜到狐貍要回來,一早便派墨團在大柿子樹上等,狐貍遙遙擡頭望去,只見圓滾滾的小雀正樂此不疲地在各枝間來回跳躍,檢驗那各個澄紅的柿燈籠是否成熟。

“墨團!”狐貍一喊,那樹上又閃下另一胖墩墩的橘黃身影,金虎不偏不倚,砸在狐貍懷中。

“大王!”墨團興奮喊了聲,便振飛朝家沖去,狐貍只好拎著月餅、捧著貓兒跟去。

推開家門,賀清來正在廚間忙活,狐貍到賀珍屋中,小姑娘正低頭修第二只鵲燈的骨架。

“大王回來啦!”“大王!”小鼠們歡呼雀躍,連滾帶爬地趕來,賀珍紮好了竹架,這才敢丟開手撲來懷中:“娘親!”

狐貍笑著同她們抱了半晌,這才脫身,將月餅放在桌上:“喏,許姨給的,有紅豆沙、綠豆沙,還有蓮蓉冰糖的。”

賀珍與小鼠、金虎圍滿桌,儼然是等不到晚上了,狐貍失笑,只好拆開來供諸個品嘗。

連金虎也吃得津津有味,狐貍隨手撿了個月餅到外尋賀清來。廚房裏香氣四溢,狐貍掰塊月餅遞到他口中。

“姜娘子有些風寒,你把藥送去吧,順便送些我做的月餅。”

狐貍應了,拿了東西便拐進張家院子,豈料姜娘子正在沐發,院裏一陣涼風,她便咳了幾聲。

狐貍忙放了東西扯起幹巾包住姜娘子尚在滴水的長發,兩人攬進屋內,將姜娘子按在凳子上,狐貍才道:“風寒還不當心?小心頭疼!”

姜娘子笑了笑:“是喲!”

狐貍用幹巾一寸寸擦拭婦人長發,待不滴水了才換到頭頂,姜娘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同她說著話。

“芮兒說過了年,預備讓昌兒到鎮上書塾試學,不知道怎麽樣?”姜娘子說。

“在這兒怎麽了?”狐貍問。

“一間屋裏孩子們年齡不一,有些還在學寫字,有些卻在讀文章,我想蘇昀是想讓昌兒也考個童生秀才的,那麽也該動身了。”

“唔,”狐貍答應了下,手上卻一頓,婦人的黑發間夾雜著許多銀絲,平日梳髻是看不出的,“娘子,你怎麽有白發?”

姜娘子卻笑了:“傻孩子,我老了,自然就有白頭發了。”

“娘子老了?”狐貍遲疑道。

姜娘子又絮絮叨叨許多,什麽昌兒已十來歲了、做祖母的人了……狐貍好像是頭一遭有心地觀察起她們。

姜娘子眼角的皺紋,出門時遇上杜村長,他身形因長年用拐也漸佝僂,頭發更不消說,已全白了。

待到自家,賀珍帶著小鼠們十分熱鬧,狐貍仔細去看條條小晏,都還皮毛亮麗、一派生機。

夜裏睡下,惟狐貍輾轉反側,又怕擾了賀清來清夢,只好睜著眼等到夜半。

月上中天,賀清來已睡熟了。

狐貍悄悄側身,輕輕撫過他的面頰,極細的紋路在指尖輾轉。

賀清來的眉眼寧靜,狐貍也在他發間找到了一抹不起眼的銀絲,半明半白。

狐貍悄聲起身,待到窗前,默默捧起那一面銅鏡。

月色如水,青絲滿頭,雙瞳清亮,面白如雪。

她一點也沒有老。

第二日,狐貍正梳頭,賀珍便吵吵嚷嚷地帶著眾鼠沖進來了:“娘!我給你紮辮子!”

小孩嬉鬧著站在狐貍背後,銅鏡中,狐貍默默垂下了眼。

“娘!梳兩……”賀珍的聲音戛然而止,她遲疑地問:“娘,你怎麽有白頭發?”

賀清來疊被的手一頓,眾鼠已不可思議地爭著來看,圓圓大叫:“噫!真有!像雲片糕顏色!”

狐貍側身,揪住烏發間那一根醒目的白發笑了笑:“……娘都三十好幾了,當然有白頭發。”

屋裏靜了一下,賀珍仿佛醒悟過來,撇開目光:“娘,你梳什麽樣式?”

覆又熱鬧起來。

狐貍過了中秋,便告別父女,返回楚氏醫館。

剛到診室,恰碰上趙平安同他娘子來看病,楚娘子交待道:“頭三個月最要謹慎,安胎藥每日兩回,隔半個月來一次。”

狐貍有些驚訝:“恭喜呀。”

趙平安靦腆地笑了下,他娘子喜上眉梢,回道:“多謝多謝!”

翻過年,誰想到先吃上的不是趙平安家的滿月酒,卻是豆餅定親的喜果。

上門的是程娘子,她樂呵呵地拎了半斤鮮果子,並一壺酒:“昨剛定了,待到年底,還請鞠娘子、楚娘子都來喝喜酒!”

狐貍應承了,問她:“是哪家的姑娘?”

“遠著呢,是饒縣的姑娘,”程娘子笑道,“我鄰居家小玉的表妹,往幾年常來鎮上住,是個很伶俐的姑娘!”

“我聽說,你們家要轉租了?”楚娘子喝了口茶說。

“是呢!我準備賣了鋪子房子到饒縣住,這樣一來既不遠嫁,我們也好幫襯他們!”

說到這,程娘子有些不舍,但轉瞬笑道:“我還得給別的親友送喜果,這就走了!”

待到年底九月,狐貍同許茗、楚娘子去吃程家喜酒。

在酒樓滿當當擺了三十桌,狐貍遠遠看見豆餅穿著喜服,一團瘦削的少年氣,但讀了幾年書,倒真有幾分齊整的俊秀。

新娘子瞧著倒比豆餅年長幾歲,模樣清秀,十分豪爽,挨桌地敬酒,待到狐貍這桌,眾人也都站起身來捧酒。

喝了酒,辣辣地直沖肺腑,燒得腦海卻清醒了一點。狐貍低頭看著搖晃的酒杯,心道:什麽時候,連豆餅都到了成親的年紀呢?

舉目四望,滿座高朋,紅彤彤的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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