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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過年 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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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過年 芋頭

時間過得飛快, 一轉眼就是臘月三十。

狐貍睡在帳子的沈沈影子中,她聽見姜娘子輕手輕腳走到門外,小聲地敲響房門:“衣衣?”

狐貍閉著眼, 輕輕哼了一聲。

肩窩的墨團咕嚕轉了個圈, 將小腦袋紮進她耳後, 渾身熱乎乎的, 繼續美夢。

“衣衣, 起來吃紅糖圓子啦,剛煮好的。”

狐貍答應著,睜開眼睛, 屋子裏的炭盆燒得熱烘烘, 帳子裏暖和地像初春,她小心動作, 將墨團捧到枕頭邊, 才掀開帳子一角。

天亮了,窗子下潔白一片,昨夜下了一夜的雪,清光亮眼。

狐貍坐在床邊, 攏著頭發, 穿衣洗漱。

姜娘子端著熱騰騰的紅糖圓子,輕輕擠開房門進來,見狐貍正好洗罷臉, 便笑著道:“你坐著吃, 我給你梳頭。”

狐貍應了, 便在梳妝臺前坐下,她揭開蓋子,香甜的氣息撲面而來。

姜娘子站在她身後, 用一把烏木梳子慢慢順開狐貍的長發,婦人柔軟的手指穿過發絲,小心將軟糯的圓子咬破後,在白瓷勺子中湧出糖汁。

張芮和苗苓結伴,笑著推門而入。

狐貍剛將溫熱的糖汁啜入口,眼前伸過來兩只小小的紅蠟梅。

“喏,新絨花,瞧我做得真不真?”苗苓說。

狐貍點了點頭,惹得姜娘子輕輕拍一下她肩膀:“別動,小心揪頭發。”

狐貍端正肩膀,張芮和姜娘子交談:“娘,給衣衣編個花樣,今天過年,也好給她戴這對臘梅花。”

姜娘子應了,梳順的烏發在婦人指間穿梭,不多時便整整齊齊盤好,張芮接了臘梅花,左邊簪一下,往下攢一攢。

“今天中午到蘇娘子家吃飯,咱們收拾好了,叫上清來就過去吧?”姜娘子將狐貍的發尾用梅紅色發帶束好。

“我去叫他!”狐貍忙不疊道。

姜娘子和張芮立時笑了,銅鏡中母女的面容愈發相似,狐貍倍感親切,一口氣喝盡糖汁,她起身往外跑去。

誰知剛出門,便看見院子裏,張伯和賀清來一人一把大竹掃帚,正用力“刷刷”地將厚重的雪掃在墻邊。

明明是冬天,少年很快出了薄汗,狐貍奔上去,“伯伯,我來掃。”

張伯笑呵呵的,讓過手中的掃帚,狐貍用力地一推,地上的雪不情不願地擠在一起,堆在墻角。

狐貍說:“豆兒黃呢?”

“已經去找條條玩了。”賀清來說。

兩個人一人一側,很快便將院子裏的雪掃開,地上薄薄細碎得像沙的雪突然見到天光,很快化作腳下的水。

苗苓告別幾人,回了自家。

穿過小橋,狐貍果不其然看見一只花花狗帶著條條在院子外瘋跑,厚厚的雪層上留下一連串的梅花爪印。

蘇家的院子熱鬧得很,蘇伯伯和蘇昀正在收拾魚和雞,陳平康從棚子下抽出柴禾。

小桃牽著寶珠,小寶珠興奮地拉著姐姐在院子裏跑來跑去,不怕冷地將小手埋進雪堆。

小桃怕她凍壞,急忙蹲下身子去拉她的手。

寶珠看看手心的雪,揉成一團,翻來看去都是白色,於是說:“雪!”

“對對,是雪花。”小桃說。

“念詩!”

小桃於是絞盡腦汁地想了想,開口說:“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

遲遲沒有“雪花”,寶珠安靜地看著蘇桃,葡萄似的圓眼睛眨也不眨。

“獨釣寒江雪!”

寶珠咕噥,這還是狐貍頭一次聽她說這樣長的話:“千山···鳥飛絕,萬徑···”

前兩句稍顯含糊,但並不是寶珠沒有記住,而是她很明顯不明白什麽叫“人蹤滅”。後面兩句便格外清晰了,她問:“為什麽要釣雪?”

眾人都為這句話大笑起來,寶珠不明所以,伸出指頭戳了戳雪堆,什麽也沒有釣上。

“他不是在釣雪,而是在釣魚,只是詩人遠遠看去,看不見冰層下的魚,只能看見雪。”小桃盡可能地解釋。

狐貍在廚間裏坐下,她幫忙剝蒜,飽滿的蒜粒放進瓷碗,蘇伯伯道:“我最會做冬筍羹,衣衣,等會單獨給你燉一碗。”

“謝謝伯伯。”狐貍笑說。

院子裏的寶珠終於被豆兒黃和條條的新奇組合吸引,不再纏著蘇桃問“雪”,小桃松了口氣,牽著寶珠去追豆兒黃。

小狗是很有分寸的,若只有他和蟬娘、條條,他便自在撒歡,愛去哪去哪兒,什麽壓彎腰的幹草叢,一鼻子紮進河邊的雪堆,舔一舔冰層···

現在寶珠跟在尾巴後了,豆兒黃便只管在院子裏兜著圈子,專踩掃幹凈的地方,扭著屁股晃著尾巴,不亦樂乎。

狐貍終於剝了滿滿一碗的蒜瓣,堆成小山,蘇娘子端走了,狐貍發覺自己指頭上都是直白的氣味。

她看一眼身側的賀清來,賀清來是不喜歡吃蒜的。

狐貍故意將手指伸到賀清來臉側,少年皺著臉,往後躲避,狐貍緊追不舍,賀清來幾乎要做個鬼臉,狐貍終於被逗得笑了。

賀清來忍不住也笑了一下,起身給她打水洗手。

飯菜終於準置妥當,眾人熱熱鬧鬧地拼成一張大桌子,各色的菜肴流水似地擺上桌子。

紅燒魚、冬菇雞湯、梅菜扣肉、五辛盤···狐貍這邊則擺著冬筍羹,燜茄子,蔥香薄餅等。

眾人依次坐下了,姜娘子和蘇娘子早躍躍欲試,剛一坐下,沒人動筷子,兩婦人相視一笑,蘇昀立即起身取酒杯,口中還順勢勸道:“過年,喝一杯暖和!”

“喝一瓶,暖暖身子得了!”陳平康說。

一時間推杯換盞,十幾個人吃得熱鬧。

吃過飯,天上又稀稀落落地飄雪花,姜娘子和張伯、蘇娘子夫婦,仍舊在興頭上,就這剩下的菜喝酒。

狐貍和賀清來、小桃便坐在一邊看雪,寶珠纏著蘇昀,一連聲問:“哥!雪!”

蘇昀喝了兩杯烈酒,一時沒反應過來,說:“下雪了?”

張芮忍笑推了推他:“還是秀才呢!寶珠要你說有雪的詩!”

蘇昀笑了,捏了捏寶珠紅撲撲的臉頰肉,低頭道:“好,我想一想···”

小桃百無聊賴,忽然眼前一亮:“衣衣姐,你還能吃下去芋頭不能?”

“芋頭?好,我要兩個。”狐貍斟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再來十個也不怕!

賀清來倒了熱茶,遞進狐貍手,狐貍啜茶,看小桃手捧三四個芋頭跑回來。

炭盆燒得火紅,最頂上的碳塊中心紅得像紅棗顏色,邊上又微微泛紫,賀清來將其撥弄開,惹得細微的火星子飛起。

小桃連忙將芋頭丟進炭盆,嚴嚴實實地蓋住。

雪越下越大,原本細弱的雪花漸漸飄成鵝毛般,狐貍聞見芋頭的香氣。

說笑聲好像在催眠,狐貍不覺靠在賀清來肩頭,小桃忍了忍口水,終於拾起火鉗,扒拉開炭堆,夾出一個拳頭大小的芋頭:“衣衣姐,你吃這個?”

小桃抽了手帕,將芋頭按在地上滾一滾,黑色的酥皮掉了一地,露出糯黃的皮,不慎夾破皮肉,裏面已經燒熟。

小桃將其小心包好,遞給狐貍。

炭盆邊只剩下兩個姑娘呵氣的聲音,姜娘子倒酒的功夫看見,不覺笑得敞亮:“哎喲!我的兒,剛吃了飯就吃芋頭,待會可別吃撐了!”

小桃在吃東西的間隙飛快笑了一下:“不怕!我就吃一個,剩下的都是衣衣姐的。”

聽見是狐貍的,大家都笑一下,蘇小娘子道:“能吃得下就好,待會燒點梅幹茶,喝一喝舒服。”

狐貍啃著燒芋頭,心滿意足。

賀清來問:“成親的日子要哪個月?明年三月後都行。”

“唔——”這叫吉時、吉日,可對狐貍而言,哪一日都好,於是她說:“等石榴花開了,我們就在那個月成親吧?”

屋子裏暖烘烘的,雪花變成斜著飄,狐貍聽見從賀清來胸腔內傳來的一聲輕笑。

“好。”

晚飯換了地方,眾人冒雪提燈,到姜娘子家用飯。天早早擦黑,雪還是沒停,瓦片上厚厚積累。

“出來啦!放煙花!”鄧進在院門外大喊。

眾人笑著冒雪出門,零落的傘在天幕下撐開,屋檐下的燈籠暈出一片光亮,雪片落下微微響動。

村人都出門來,四下都有燈籠,可是太遠、太微弱,杜衡將柴盆搬出門,燒起一大堆火,火光登時照亮墻壁。

狐貍的半側臉似乎都感受到了熱度,鄧進和梁庭冒雪在院子前掃出一大片空地,只看見梁延手中舉著一只香,香火頭像螢火一閃一閃。

黑暗裏聽得“簇”地一聲,哨子似的尖嘯直沖雲霄,猛然綻開,橙紅的花開了半邊天。

眾人都讚嘆,譚丁香道:“這比去歲那個好看!”

鄧進笑著,又往空地上搬去一個方正的東西,狐貍瞧不明白,兀自高興,貼著苗苓觀看。

又是幾聲,這次炸開雲霄的,卻是彩色的花朵,紫紅的尾巴劃過天際,狐貍看見天空密密的雪花被吹得東倒西歪,烏黑的雲陰沈沈的,一層又一層。

小桃喊道:“梁延!給我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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