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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貪心 狐貍求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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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貪心 狐貍求親

狐貍於天熹微時下山, 她悄默聲叼著鼓囊囊的布包,小心翼翼地用爪推開後窗,她聽見隔壁少年的腳步聲, 幾乎是一前一後。

豆兒黃似乎在扒拉狐貍的院門, 門板撞在門檻上叮咣亂響, 狐貍伏在地上, 輕輕放下包袱, 喘平呼吸。

“開、窗——”圓圓嗚噥地喊,覆原的窗板被艱難地頂開,小鼠們氣喘籲籲, 一隊順序進入屋子。

地上砸下數不清的野栗子, 油亮的棕紅皮還帶著新鮮水珠,亂滾一氣, 有的是雙胎兒, 緊緊粘在一起,有的則是獨生,圓不隆咚;還有幾個扁扁圓圓,砸銅板似的。

小鼠們都累得夠嗆, 墨團丟下口中銜著的甘草葉, 仰面朝天,兩爪支棱,倒在桌子上。

“···豆兒黃, 不要抓門, 衣衣還在睡覺。”少年壓低聲音, 試圖制止興奮的小狗。

小狗汪汪叫了兩聲,反駁,他知道的!狐貍沒睡!

少年連哄帶勸, 終於帶著委屈的小犬離開了。

狐貍用鼻頭輕輕拱開門,自兩道門縫中隱約窺見晃動的色彩,她專註地盯著,氣味和聲響都在向她傳達賀清來的訊息。

輕輕的腳步如同露珠落下草葉,賀清來走了。

狐貍鉆上床,只一瞬,少年從月白帳子中伸出雙臂,穿好衣衫,散發,踏著鞋履,彎腰將地上的栗子一顆顆拾起。

她珍惜地吹去浮塵,擦去灰土,桌上的籃子中慢慢鋪上一層美麗的果實。

“大王,我們睡了,午間便不吃席面了。”小黃倦怠地叮囑。

條條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瞇出淚水。她們陸續擦了爪灰浮塵,鉆入被中,幾乎是倒頭便睡。

狐貍理清今日的收獲,梳通絹黑長發,慢慢繞出長辮,洗漱後,聽見遠處傳來的一陣鞭炮聲。

開門出去一瞧,深藍漸白的天空邊緣,紅色的喜轎被簇擁於人群,沿著小道隱入山間。

狐貍進了廚間,喝了兩碗菱角粥,盛出餘下的留給睡沈的小鼠。

多日不曾睡眠於她而言沒甚影響。

狐貍進賀清來正屋,將醫書熟練地翻開,她出神地看著漆黑大字,盼著天更亮,好時辰快些到。

第二遭炮花響炸,狐貍沿路去梁家門前,人群的喧鬧頓時湧入耳,許多外村的親友,狐貍不認得,她仰高臉,終於看見跟在花轎後幫忙的賀清來。

去的時候趕車,回來為顯人多,都步行一段,少年臉上洇出一片薄紅汗珠,狐貍扯了手帕藏在手中,默默齊平了迎親隊伍。

花轎停穩,神情喜滋滋的婦人打簾,新婦提裙從花轎中出來,狐貍瞧她的蓋頭,繡彩鳥,綴紋樣。

敲鑼的男人使足了氣力,震得大家的虎口也跟著發麻,吹嗩吶的撐紅面皮,看得人跟著吸氣。

她的目光只停留一瞬間,狐貍轉而專註地看梁庭的裝扮,喜服的腰和領口都是素的,只有袖口有兩圈雲似的波浪。

新娘進門,梁庭緊張地扶她,狐貍看見交握的雙手,心很奇怪地撥動了一霎。

“灑喜錢嘍!”梁延跟著長輩出院子,喜餅、喜糖裹著送福送喜錢拋灑向人群,小孩、大人都熱烈地去接。

狐貍身形一晃,避開一切,進門,看見賀清來靦腆地站在墻角。

少年臉上含著淺淡的笑意,狐貍走到他身邊。

正屋裏正在拜堂,狐貍什麽也看不見,“給。”

賀清來感覺臉上一軟,狐貍正輕柔地給他擦汗。

少年一楞,臉飛快紅了。

狐貍眼睜睜看著汗水越擦越少,賀清來的臉越來越紅。

她困感地停手,嘟囔:“芮兒是這樣做的呀?”

賀清來說不出話,紅著臉僵硬地站著,他想:也許是夢。

“來來來,快喝茶。”姜娘子正提茶招待,瞧見角落藏著的兩個孩子,便笑著迎上來。

甫看見賀清來的臉,姜娘子驚訝道:“呦!臉怎麽這麽紅?快喝茶!”

賀清來如夢似地接茶碗,一股作氣喝了。

喉中滑過甘甜的茶水,他眨眨眼,狐貍就在身邊,少女捧茶,小口呷著,手裏仍攥帕子。

不是夢。

狐貍覺察賀清來的目光,心想他是渴得狠了,一碗茶自然不夠。

蘇昀和芮兒有時也吃一碗茶、還吃同一塊糕。狐貍於是捧茶,極貼心地遞到賀清來唇邊,“你喝,小心燙。”

賀清來呆了,腦殼迷糊,只能接碗:“我,我自己喝。”

狐貍微笑,一扭頭,芮兒恰進院子。

狐貍心道:芮兒的話不假,要多掛念賀清來、還要貼心。

張芮看見二人,笑著招呼,“衣衣,來坐席了!”

喜宴的席面大約是一樣的,只是按季節有所更改,又按家境做縮減。

芮兒的喜宴狐貍沒同賀清來一起,如今便亡羊補牢,十分殷勤:“給,賀清來,這道菌炒筍你覺得怎麽樣?”

“好吃。”賀清來緊張地吃下狐貍夾的菜。

“那這個呢?”

“也好。”

桌上另外幾人疑惑地看狐貍十分照顧賀清來,少年卻又呆呆地埋頭苦吃。

小桃問:“唔,今天的菜有什麽不一般麽?”

“衣衣姐,你喜歡哪一道?我娘看著做的,”梁延似乎不詫異,笑道,“可以讓清來哥偷師!”

苗苓立時笑了,勉強忍住,輕咳一聲,將自己面前的菜朝賀清來推一推:“清來,你嘗嘗這幾道,哪個更喜歡?”

賀清來目光迷茫,順從下筷。

“別吃太多,等會兒還有點心呢。”張芮明白狐貍用意,善解人意地笑道。

蘇昀不大明白,卻也勸:“喝酒嗎?”

賀清來不挑食,似乎什麽菜都好,只有百果糖,自己剝一顆吃著,又接了狐貍給的。

狐貍看著少年思索,等她同賀清來成親,百果糖是少不了啦!

逢五,鎮子上有小集會。

賀清來是不準備去平河鎮的,可他剛將早飯端上桌,就看到狐貍風風火火地跑過去。只留下一句:“賀清來,我走啦。”

等賀清來追出去,只看見少女一閃而逝的背影。

午後,狐貍終於到家,她提著包裹,美滋滋地扔著自己的白雀小荷包。

小鳥又胖乎乎了,隨著飛起落下,肚中是清脆悅耳的響聲。

她一擡頭,看見賀清來正在門前定著,從很遠便望她。

狐貍正要笑,炫燿自己攢了豐厚的聘禮,忽然醒悟,馬上閉嘴,背著手小心掠過少年。

要挑一個自己喜歡的日子下聘。今天可不行!今天在鎮上吃的綠豆點心太甜!

於是狐貍只笑一下,飛快跑回自己屋中。

只剩下賀清來呆住了。

狐貍從院中探出腦袋,欲蓋彌彰,嘿嘿笑道:“我沒買什麽東西,都是你不喜歡的!”

賀清來緊緊抿唇,有點賭氣,說不清的失落咕嘟咕嘟往上冒:“衣衣,今早你沒有在家用飯。”

“我去鎮子上吃了嘛!”

“…你昨夜也沒有看書。”

“是嗎?”狐貍心虛,昨夜賀清來挑亮燈,狐貍才想起還有藥材沒收拾,於是自顧自地走了。狐貍不曉得找借口嘛!

看賀清來還要說話,狐貍趕忙拿出“芮兒真言”,搶先說道:“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呀,你不能總黏著我啊!我…成親了更不行!”

突然提到“成親”二字,賀清來猛怔,狐貍沒覺歧義,鉆回房中。

這天賀清來出奇地安靜,狐貍覺著些奇怪,可是賀清來什麽都不說。

狐貍看他的眉、他的眼,問:“你不開心?”

“……沒有。”

可是賀清來聞起來苦苦的。

狐貍又想起芮兒的話,其實也不剩幾句。

她嘆氣:“有什麽事我們都能解決呀,你不要憋在心裏。”

賀清來微微搖了搖頭,手指緊緊攥著書頁,眼眸中飄起難言的、掙紮的漣漪。他皺著眉,小聲地說:“衣衣有自己的事要做。”

啊呀,這算嗆聲、吵嘴不算?

狐貍自知理虧,連忙閉嘴。

即使是秘密也下不為例!她今日在平河鎮買的東西沒有給賀清來看,也已經半日啦,一定是這樣賀清來才難過。

她認命地站起身,就算今天的綠豆點心能甜暈一只圓圓,就算今天有十道天雷下來、榴花只剩下花屁股在樹上……今天也是個十成十的好日子!

她默不作聲,回了屋子。

燈火冷冷,賀清來看著少女的影子消失在門外。他看向供臺上的狐,狐不言,雙眸清澈,只是端坐,靜靜地看著一切。

賀清來眸光一點點暗下去,他低聲說:“我、我太貪心了,對不對?”

醫書吹起,書頁瑟瑟作響,少年緊緊掐著手心,竭力克制,幾多日夜,翻湧、翻湧。

“賀清來!出來!”狐貍大喊。

少年沈默地從屋中出來了,狐貍看見他,心想:生她氣了還很聽話,芮兒說的不錯,夫妻哪有隔夜仇!

她提著簇新的竹燈籠,六扇燈紙上壓出竹葉、小花的形狀。

狐貍二話不說,將六扇的花草燈籠塞進賀清來手中,說:“送我回家。”

少年垂眸提燈,不言不語地跟在狐貍姑娘身後。

狐貍菡萏的裙子上傳來陣微微的清甜,今歲的火紅榴花比往年開得稍久,只是十月,淡黃花絲坦然,重疊的花瓣搖搖欲墜地掛在枝頭。

小石榴藏得很深,出了院子,狐貍駐足樹下,擡頭看見深綠的樹葉,打了油一樣綠。

夜色還好,地上全是掉落的火紅榴花,藍絲綢一般的天幕,清水似的月光,映了滿地。

狐貍轉身,她看見賀清來微微發紅的雙眸。

狐貍走近他,有點笨拙地用指腹擦去他眼眶下的淚水,賀清來苦得狐貍心微泛酸。

她眨了眨眼睛,定了定心,虔誠地開口:“賀清來,你要娘子不要?”

話一出口,狐貍怕他誤會,聲調一高,她忙說:“沒有別的娘子。”

狐貍咬唇,深吸一口氣,語調不自覺軟下來。

“我是說,你願意和我成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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