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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遠行? 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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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遠行? 回頭

小道士沈吟, 遲疑道:“木為金傷。”

青蛇疑惑,奇怪問:“什麽?你仔細講一講。”

小道士看向狐貍,說:“我的道行, 只能看出這些, 更多的···我不明白。”

青蛇聳聳肩, 貼近狐貍, 狐貍嗅到她身上一陣細微的清苦:“好吧, 我還當你真看出什麽機密,昨日人太多不能說呢。”

狐貍神游:留的錢,不知道小鼠們怎麽花?平河鎮好遠, 要吃一塊糖糕, 還要舉著銅板趕路。

小鼠小雀舉銅板——狐貍低低笑了一聲。但她很快抿緊唇。

越走越遠。

山脈慢慢往後退卻,狐貍目光忍不住來回梭巡, 眼前的景色一成不變, 早看了幾年。

她的指尖緊緊抓著包袱,輕得讓人難受,狐貍慢慢說:“木為金傷,誰是木, 誰是金?”

青蛇道:“狐貍, 你是狐貍,難不成你是木?不對不對···”

“···更像是木。”青蛇嗚噥一句。

遠方更亮了,狐貍撇過臉, 小青蛇還在琢磨這短短四個字, 她的腳步同樣不夠輕快, 她說:“哈哈,總不能圓圓她們或者誰是金?又或者,往後會出現一個金木?”

青蛇說完, 自己癟癟嘴,不再言語了。

狐貍勉強張口:“···也許。”

太陽的光澤染上月的下擺,狐貍清晰看見了從山脈中流出的大河,今歲雨水少,河水平平,沒有擊水撞石的震撼。

她慌忙眨了眨眼,青蛇說:“狐貍,不知你和我要攢多少年的功德?”

狐貍緊了緊包袱,是的!她下山來,是為了功德。

不是為了誰。

越走越遠。已經看不見柿子樹了,連他那微微泛黃的頂也看不見。

路上空曠,只有三個人,天地間朦朧不清。

小青蛇還在和小道士商量:“出門在外,沒有名字是不成的,你有青青和衣衣兩個同伴···”

狐貍僵硬地避開目光,河水從眼中消失不見,她低頭,看見路邊的溝壑,幹燥的、土黃的,沒有雪。

狐貍猛閉上了眼睛,她強迫自己看向大道盡頭,什麽也沒有。

越走越遠。遠得後方的一切清晰可見,前方的一切卻空茫茫。

一股熱意忽然湧上心頭,心臟跳動,好像現在才開始跳,一陣一陣的熱氣躥過狐貍的胸膛,終於沖到喉間。

心臟的劇烈跳動使她迫不得已。

狐貍猛地站住了腳。

沙石的響動停了,小青蛇停下言語,兩人回頭看向狐貍。

小青蛇遲疑,又好像了然:“狐貍。”

狐貍看見小青蛇的眼睛,溫和的,坦然的,她脫口而出:“我不走了!”

沒人說話,狐貍感到心口橫沖直撞,陣陣發慌,她一口氣說:“我要是走了,蟬娘她們怎麽辦?小桃不知道我走了,我沒有和芮兒告別,姜娘子一定會擔心!”

“還有、還有···”狐貍咬緊了唇。心跳得很快,快得難受。

小道士目光寧和,狐貍想起他說的話——只在人的選擇。

“還有賀清來!”

狐貍的心口震得發麻,連指尖都在顫抖。她感覺熱氣沖進眼眶,酸得鼻子變成山楂糖。

她忽然想念平河鎮茶攤的一碗解渴水。

青蛇走上前,輕輕握住了狐貍的手,絲毫沒有驚訝:“我知道啦!狐貍。”

狐貍很艱難地嗯了一聲。

“我知道。”青蛇低下頭嘟囔,“就知道你舍不得,既然你想,那就回去吧。如果這是你的選擇。”

看著狐貍的臉,青蛇笑嘻嘻:“不能哭!你忘啦!你現在可是四條尾巴的狐貍,我和小道士可不想淋雨!”

狐貍強忍熱淚,太陽要出來了,餘光裏大河波光映日,她忙點了點頭。

“你、你把包袱拿上,衣服改一改你可以穿。”狐貍把包裹塞進青蛇手中,努力說。

青蛇笑嘻嘻地握緊她的手,蛇嘛,成了人,身上依舊涼颼颼的。

“你的手冷,要多穿點。”狐貍心亂如麻,胡亂叮囑。

青蛇依舊笑著說:“我知道,不過——”

她拉長了腔調,很誇張地掀開包袱,哇哇大叫:“狐貍!你就給我這麽點東西!我告訴你我可是你的表妹!你不承認也不行!”

狐貍破涕為笑,有點羞澀地捏了捏青蛇的手掌,小聲說:“我、我想著,留給她們···我們不要那麽多東西呢。”

“哼哼,”青蛇斜著眼看狐貍,漂亮的丹鳳眼中滿溢了然笑意,她故意重覆,“我就知道!”

她從包袱中抽出手,指尖捏著一顆小小的松子糖:“不過我青青不小氣,大蛇有大量,原諒你了!”

小松子糖閃閃,青蛇得意地揭開糖紙,特意展示給小道士:“只有我的!”

她把糖填進口中,拿過包袱,松開了狐貍的手。

小青蛇很瀟灑地站回小道士身邊,隨意地斜靠著巍然不動的少年。

青青揮了揮手:“好了,不用送啦,我們自己趕路去。”

狐貍望著並肩的二人,笑了一下。

小青蛇似乎被光晃了眼,很快地扯著小道士轉身,大步往前走去,朝後揮手道:“我小青蛇要去仗劍走天涯了!狐貍,十年後我回來看你!”

小道士回頭朝狐貍微微笑了,然後輕輕擦擦眼角,指一指青蛇,默默地點了點頭。

狐貍撲哧一笑,青蛇沒有回頭,她走得更快了,甚至扯著小道士蹦蹦跳跳:“我也要一把劍!誰敢跟我動手?我一把薅出來!”

兩人並肩遠行,小青蛇停下,回頭大笑,熠熠生輝:“狐貍!你別受欺負!我不在,沒蛇替你出頭!”

狐貍笑:“我知道!我等你回來看我!”

小青蛇忽然癟癟嘴,忍不住似的,立即回頭,扯著小道士亂七八糟地往遠處跑。

太陽出來了,曬得大家渾身清亮。狐貍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身影終於消失在路盡頭。

她孑然一身,立在天下。

少女慢慢轉身,緩緩順著原路回去。

十分安靜。

大河安靜地流淌,日月安靜地交換,狐貍安靜地行走。

她看見遠遠的、矗立著山神廟的山,看見山丘遮擋河流,看見柿子樹繁盛的枝頭。

去年摘柿子,小桃指揮、梁延行動,柿子那麽多,全村都吃不完。後來熟透了的柿子爭先恐後地往下掉,毫無征兆,村人都遠遠避開,膽戰心驚。

狐貍這樣想著,穿過樹下,沿著小道走。

兩座小院子靜靜並排,立在山腳。

狐貍一路都沒有跑,她放了最輕最輕的腳步,走過總是“噔噔噔”的木板橋,她聽見院子裏鼠忙雀亂。

圓圓撕心裂肺地喊:“賀清來!你家裏怎麽沒有點心和糖!”

豆兒黃汪汪直叫,似乎他最忙。

“我要這塊花布,讓賀清來給我做荷包!”蟬娘說。

“哎哎,不是這樣刻的,賀清來,你弄錯啦!”條條似乎在指揮什麽,小黃插嘴:“可是這樣也對,大王就是這麽寫的。”

“你把腦袋轉正。”小晏慢吞吞說。

墨團嘹亮大叫:“別管啦!啊呀呀哎呀呀呀我要吵死賀清來!”

狐貍終於站在院門前,她似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心,又似乎很平靜。

“吱呀——”賀清來的門本來不響的,全怪這一霎那的寂靜。

屋門前一雙、兩雙···好多雙眼睛一起望向門外的狐貍。

小鼠們呆呆地瞪大雙眼,墨團“吧唧”一聲從半空落下,站在豆兒黃背上。

狐貍終於看清門內的形式——賀清來渾身都站著小鼠,蟬娘提著一塊花布站在他腦袋上,圓圓和小晏一屁股坐在他腳上,少年膝頭擱著一塊木牌,左右兩個哼哈大將。

少年手持刻刀,怔怔地望著狐貍。

登時似乎萬物靜止,狐貍緊張地攥著衣角,驀然松開,故作輕松地撇開目光,踏進門中:“我好餓呀,我把青青表妹還有小道士送走了,還有早飯嗎?”

狐貍語無倫次。她暗暗懊惱,閉上嘴。

“大王!”

突然爆發出一陣尖叫,鼠雀們似乎緩過神來,蜂擁而上,手忙腳亂地用小爪子緊緊抓住狐貍,緊緊依偎她。

圓圓張著嘴嗷嗷叫:“大王!你怎麽不帶吃的!”

“大王!我們以為你不回來啦!”“嗚嗚嗚嗚,青青是不是走啦!”“大王,我以後什麽都不要,只跟你!”

小鼠們哭成一片,豆大的黑眼珠裏蓄著淚珠,一個個珍惜地貼著狐貍。

狐貍想笑一下,卻笑不出。

她淺淺吸了口涼氣。

門口的少年依舊望著她,沒有動作。

狐貍鼓起勇氣:“賀清來,我···”

一切的聲響戛然而止。少年毫不猶疑,快步上前。

賀清來緊緊地抱住狐貍。

狐貍眨了眨眼,她伸出雙臂,慢慢回抱,圈緊了少年的脊背。

心底的名字搖晃著浮出水面,苦楝花下的萬物正在生長。

小鼠們歡呼一聲,忙忙湊熱鬧地抱緊二人。

狐貍想開口說話,她說:“賀清來。”

然後什麽都說不出了,她一下子安靜下來,狐貍閉上眼睛,將臉埋在賀清來肩頭,溫熱的、水一樣的感覺,從心口填滿,然後湧向四肢百骸。

手掌下是賀清來急促的心跳。

小河村的太陽明亮,可是下了一場很晴朗的太陽雨。霧蒙蒙灑下,沾濕少女少男、還有小鼠小雀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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