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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狐貍心 山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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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狐貍心 山神應

“你···”少年腦海一片空白, 張了張嘴,徒然地咽下話語。

屋子裏陷入了難言的寂靜。

好半響,少年訥訥, 禮貌道:“你能先出去嗎?我在、我在洗澡。”

賀清來有點結巴, 一動不敢動。

狐貍的耳朵抖了抖, 終於認命地睜開雙眼。還好, 事情沒有那麽糟, 起碼狐貍現在並非人身,對不對?

狐貍在心中安慰自己,默默探著鼻頭, 緩緩地鉆出箱子。得出去, 賀清來還得洗澡。

探出箱子,狐貍尷尬地垂著腦袋, 盡力不與賀清來對視, 她小心翼翼地踏上地面,白色的蓬松尾巴一點點撤出。

屋子裏彌漫著詭異氛圍,狐貍目不斜視,同手同腳。

別怕、別怕, 我是狐貍, 我是狐貍····

頂著賀清來的目光,狐貍努力裝出一副輕松的樣子,晃了晃大尾巴, 僵硬地蹦蹦跳跳, 朝著窗戶走去。

狐貍前爪攀上窗臺, 努力踮著後爪躍上窗臺,窗臺好窄,四只爪爪無所適從, 盡量擠在一處。

狐貍伸出爪子推了推窗戶——沒推動。

賀清來不知何時將窗子閘上了。

美色誤人。

狐貍的腦海中突兀飄來這四個字,她漲紅了臉,狐貍爪再怎麽靈活,也沒辦法順利拔出窗閘。

窗閘被爪尖撥弄了兩下,發出孤單的“當啷格鐺”聲。

身後忽然伸過來一只手,狐貍感到背後的皮毛軟軟地蹭在少年胸懷,淺淡的、無法形容的香氣充斥著狐貍的呼吸,比皂角的味道更好聞。

狐貍的心跳得更快了。

分不清是誰的心跳,聲如鼓擂,在兩耳中響徹。少年小心打開窗閘,用力推開窗子。

賀清來訥訥地小聲說:“可、可以出去了。”

狐貍呆呆地點了點頭,伸出爪子,毫無防備地踏空,一頭栽倒下去:“哎喲——!”

完了!人話!

顧不上疼痛,狐貍驚慌失措地用兩爪捂住嘴巴。

屋裏響起驚天動地的咳嗽聲,少年手忙腳亂地關上窗子,“撲通”一聲,水倒了滿地。這可真是狼狽。

狐貍顧不上什麽人話不人話,立即從地上竄起來,一頭紮進自己家。

隨手一揮,窗子和門緊緊閉上,狐貍撲進床帳內,將自己塞在衣裳被褥下,立即變回人身。

一陣寂靜後,她慢慢醒悟過來方才發生了什麽,狐貍一陣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狐貍兜在被褥中,絕望地擡起腦袋——她!在!幹!什麽!看賀清來洗澡?!

狐貍連個“偷”字也不敢想,滿面漲紅,再度栽倒進被褥。

比看了賀清來洗澡還要糟糕的是,狐貍依舊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見他。

太陽落山了,狐貍藏在床帳內,不敢出去。

門外響起腳步聲,少年輕輕敲響房門,狐貍一抖。

“衣、衣衣,”少年輕咳兩聲,斟酌道,“我把飯放在這裏了,你記得吃。”

“好。”狐貍極小聲答應。

賀清來在門外道:“我走了,衣衣。”

“好。”狐貍說。

窗紙上隱約能看見賀清來的影子,狐貍赤腳下床,小心翼翼從門縫裏看出去。

賀清來換上了幹凈的竹青布衣,背影瘦削,院門被關上了。

狐貍呆立門前。她註視著遠處的門扉,一陣奇異的感情從心中湧出——賀清來不再是那個在山中跌倒的十四歲少年。

狐貍推開門,披衣站在院中。

清冷的月色照亮了石榴花的影子,狐貍茫然地擡頭看向夜空,一眨一眨的星星如此清亮,狐貍的心像是被什麽搔動。

這是什麽感覺?狐貍迷茫地撫上心口,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狐貍的心仍在狂跳,她是病了嗎?

不可停止,不可抑制。

我一定要找人給我看看。狐貍打定主意。她想起山神廟的鹿靈,也許她會知道。

第二日,晨光未明,賀清來尚未起身,狐貍鎮定地站在門外,低聲呼喊:“賀清來。”

“衣衣?”門內的人有些迷糊地答應一聲,隨後似乎立即清醒,翻身坐起。

“你不用起來,我今天有事,興許午後才回來,”狐貍的心不曾安靜,她壓制著奇異的感受,努力道,“我只是同你說一聲。”

“你去哪裏?我和你一起去。”少年立即起身穿衣,狐貍連忙制止:“你不能和我一起去!”

賀清來定住了。

“我,我自己去就好。”狐貍繼續說,她感到心跳得更快了,似乎隨著少年的話語而雀躍。

“我、我走了。”不敢再停留,狐貍慌忙往院子外跑去。

身後沒有人追,可是狐貍依舊驚慌,她幾乎沒甚顧忌,一心朝著山神廟奔跑,風聲獵獵。

山神廟依舊巍然立在遠處,狐貍發足狂奔,終於氣喘籲籲地停在門前,扶著門檻。

這不對,狐貍是不該感到累的。狐貍眼眶一陣濕潤,她強作鎮定地踏入山神廟,天色沈沈,壓在頭頂,狐貍看見搖晃的掛幡,山神低眉,註視著她。

“山神在上。”狐貍兩腿一彎,虔誠地跪在蒲團上。

她喘了一口氣,企圖壓制狂跳的心,她說:“山神在上,小妖今日有事相求,懇請山神指教。”

山神靜默不語。

畫像晦暗不明,蓮燈嗶駁,燭火的香氣氤氳。

好像一場蒸蒸霧氣。

狐貍怔怔地望著畫像,沒有回音。她的腮邊靜悄悄地流下一滴淚。

山裏騰起雨霧,雲層忽然聚集,山氣彌漫,凝結成晶瑩的露珠,不期然漫山遍野。濕漉漉的風從身後打來,狐貍一動不動。

下雨了。山間的松果青翠,沾滿了雨水,柳條垂地,飛鳥壓低翅膀,山谷中一聲鹿鳴,遲滯的雨水傾瀉而下。

“狐貍!”忽然,畫上的小鹿睜開雙眼,興奮地躍下壁畫,“你是不是快成第四尾了?”

狐貍如夢初醒,慌忙起身:“什麽?”

“你看!外面下雨了!你一定是要成第四尾了!”小鹿興奮地站在廟門口向外張望,圍著狐貍不住打轉。

狐貍茫然:“我沒有啊?”

“這是好兆頭!你不曉得,凡是妖物修為精進,便是與天道相通,譬如你,狐貍單凡修成第四尾,落淚成雨!這是山神在應你呢!”

話到這裏,靈鹿的聲音戛然而止,她湊近狐貍,擡高下巴:“狐貍?你怎麽流淚了?”

狐貍下意識擦拭面龐,她才想起正事,連忙求助:“我、我好像是病了!”

“病了?”靈鹿疑惑。

“我從昨日···”狐貍一頓,略過前情,“從昨夜開始,我的心就跳得格外快,我想這叫心悸,一直到今日都是這般。”

“我想這是凡人的病,可是我是妖精,怎麽會得呢?我只好上山來,來求山神給我看一看。”

靈鹿沈吟,緩緩繞著狐貍走了一圈,狐貍只當她有辦法,屏息不語。

好半響,靈鹿說,“狐貍,我想這不是病。”

“那是什麽?”狐貍慌忙追問。

“你先坐下,不要緊張。”靈鹿臥在蒲團上,狐貍便在她身邊跪下,靈鹿再朝她面上梭巡,少女雙瞳清亮,雪白腮上隱隱一道淚痕。

靈鹿沈默:“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麽,但我想不要緊。”

狐貍一窒,不免感到失望,低頭看見蒲團上的花紋,重又燃起希望:“你說山神應我?那山神大人一定知道!她在哪裏呢?”

靈鹿擡頭望山神畫像,狐貍緊追著她目光,充滿希冀。

“我知道你心誠,但是,但是···”靈鹿遲疑,最終下定決心道,“山神大人不在此處。”

“不在此處?”狐貍一楞,“那在哪裏?這話是什麽意思?”

雨霧漸漸小了,撲上門檻,沾濕了朱色。

靈鹿起身:“山神大人數十年前便離開此處,游歷去了。”

狐貍更聽不明白了,神位在這裏,畫像也在這裏,連廟宇都在這裏,山神還能去哪裏?

“狐貍,這是天機,我只是一個看守此地的鹿靈,更多的我也不清楚。”

狐貍思緒紛亂,這真奇怪,此地香火供奉,作甚游歷去?如她下山游歷,是為了成仙、是為了功德,可是山神又是為了什麽?

狐貍擡頭望著畫像,遲疑道:“那你覺得,我這不是病,反而是好兆頭。”

“嗯,”說到這個,靈鹿倒很篤定,連連點頭,“一定是好兆頭!方才便是山神回應,所以我想,大人一定肯定你的修行。”

靈鹿湊近狐貍,安撫道:“你不要怕,只要繼續在人間游歷,必然有所獲益。”

狐貍聞了半日香火,聽了這話,竟真覺得狂跳不止的心漸漸安靜下來,她撫著心口,堅定道:“你說得對,我一定會好好在人間修行的。”

話音剛落,天空陡然清明,朦朧雨霧逐漸退卻,光線突破,山路明朗。

“你看!我沒說錯!”靈鹿得意笑道。

狐貍自覺解了困惑,心中大定,也一同笑道:“多謝你,我該下山去了,今日還要背書呢!”

“去吧,狐貍,改日再見。”靈鹿不挽留,回身輕飄飄飛上壁畫,笑著朝狐貍點頭。

狐貍邁出廟門,慢慢沿著山路向下走去。

雨後清新,狐貍只覺得心神暢快,沒多久,她看見山腳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沒打傘,肩膀沾濕,朝著遠方眺望。

狐貍大喊:“賀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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