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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還鎖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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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還鎖 吃醋

宋鈺面色平靜。

狐貍如坐針氈。

既不敢向前看, 又不敢隨意動彈,只好僵坐原地,一動不動。

“怎麽辦?!”狐貍苦不堪言, 心中喊道。

“我···那···”青蛇訥訥, 半響吐不出一句。

牛車終於停了, 狐貍恍然發覺到了小河村, 從縫隙中看出去, 只見柿子樹下陰影疏密。

賀清來和宋興紛紛下車,狐貍緊張地攥住包袱,默默看宋鈺下去, 輕手輕腳地提著兩個包袱最後一個下車。

她特意挑了和宋鈺不一樣的方向, 腳落地,狐貍心中惴惴, 糾結地攥著包袱。

“我帶大黃到河邊吃水草, 走了。”蘇昀駕車而去。

“走吧,衣衣。”賀清來說。

狐貍沒做回答,只顧著心聲:“要不然把鎖還給人家吧!”

青蛇小聲囁嚅:“不、不還也成吧?他好像沒看見···”

話沒說完,忽然聽宋鈺平靜道:“鞠衣姑娘, 請留步。”

狐貍一僵, 定在原地,慢慢回頭看去,宋興提著行李天真地張望, 臉上笑得燦爛:“少爺, 那我先回去送東西。”

賀清來一頓, 猶豫間,狐貍擠出一個笑:“賀清來,你也先回去吧, 幫我把包袱拿回去。”

狐貍小心將兩個包袱遞給賀清來,順勢將銅鎖窩在手心,小鼠們抓著包袱內裏,又緊張又安靜,倒是豆兒黃聞見氣息,高興地汪汪叫。

賀清來看了狐貍一眼:“···那我先回去了。”

少年腳步聲慢慢遠去,而腕上青蛇一味裝死。

宋鈺目光下移,落在狐貍緊握的手上,狐貍一咬牙,舉起胳膊,攤平手掌:“···我,這不是我偷的,是不小心撿、啊不,我無意間看見的···”

越說越亂,狐貍心中發苦,索性閉嘴。

銅鎖靜靜躺在狐貍手心,樹影打下,遲遲沒有聲音。狐貍懊惱地輕輕咬唇。

“前幾日不慎丟失,不曾想是鞠衣姑娘拾得,”宋鈺慢慢說,少年面上看不出分毫異色,“多謝姑娘歸還。”

狐貍心中連連叫苦,她當然知道宋鈺這是客套話——剛到平河鎮沒幾天,青蛇就把它給偷走了,何止幾日,丟了月餘也有!

“拾得”兩字也太過客氣,實在給狐貍留了面子——上哪裏拾?藥堂和書塾隔了不止三條街,難不成是特意跑去,準確地找到宋家院子、宋鈺的睡房,然後從人家抽屜裏拾到的?

狐貍平舉著手掌,覺得臉皮越來越熱,恨不能痛罵青蛇一番,眉宇間情緒變幻,一時忘了宋鈺尚且站在對面。

宋鈺一頓,轉折道:“···若是姑娘喜歡,不如留著···”

“不用了!多謝多謝!”宋鈺話沒說完,狐貍慌忙扯過他手腕,一鼓作氣地將銅鎖塞進宋鈺手中,“還是還給你比較好!”

狐貍簡直羞愧難當,青蛇偷拿宋蕪的東西不是一日兩日了,除卻木盒和剪紙、以及那兩三本醫書,剩餘的花瓶、胭脂盒···哪一樣是應該拿的?

而自己只是看著她一樣一樣往家藏,卻從未出言勸說過,如今算是“東窗事發”,即便丟人也是“罪有應得”,更別提再把銅鎖拿走了!

這麽一通想,狐貍忙道:“我、我先走了,改日再見!”

語罷,也不敢再看宋鈺臉色,狐貍扭頭便走,腳步飛快。

等走到半道,狐貍回頭一瞧,少年仍站在大柿子樹下,遠遠看來,微蹙著眉,一雙柳葉眼中似有不解。

“啊呀!”不妨碰上目光,狐貍驚叫,腳步加快,幾乎是小跑,興許還稱得上是“落荒而逃”。

等跑上小道,再看不清大柿子樹,她這才慢了腳步。

青蛇心知肚明自己不小心讓狐貍頂鍋,一路上都不敢吱聲,這會感覺四下安靜,才訥訥開口:“狐貍···”

“你快改了罷!”狐貍欲哭無淚,怒其不爭。不!是怒其“太爭”!若不是狐貍的屋子太小,青蛇都恨不能將整個宋家搬回來!

一句話將青蛇堵得啞口無言,她默默從她腕上滑下,尷尬地不敢看狐貍的臉,只能小心地滑進草叢。

覺她要走,狐貍無奈而氣惱,朝著草叢叮囑道:“別再去拿了!”

草叢頂上伸出一截青蛇尾巴尖,朝著狐貍方向小心而慎重地點了點。

狐貍深吸一口氣,平覆心情,這才擡腳繼續往家走。剛到木板橋,一擡頭,卻看賀清來靜靜矗立在院子前。

狐貍不解:“賀清來,怎麽啦?”

少年默默垂下眼,平靜地問:“我們午飯吃什麽?”

“什麽都成!”狐貍臉上露出笑容。

少年點了點頭,轉身默不作聲地進了院子。

······

狐貍和賀清來兩個月不在,雖時常下雨,但如今天熱氣幹,又到了稻子生長極其重要的時候,農活不能荒廢。

回來後的頭一件事,便是澆灌農田。

清晨起來,因也算多日不見,狐貍和賀清來一路上都在打招呼。

照舊先澆灌賀清來的農田,兩人擔水一前一後,只用了小半個時辰便好了,最後一擔水倒進農田,秧苗吸飽了水,格外放松地伸展肢體。

兩人提著桶,小心越過掃過膝蓋的秧苗,踏著濕泥,往田邊走。

狐貍看得遠,一不留神,忽然見宋老先生和杜爺爺站在地頭說話,宋鈺和宋興正跟在身邊。

幾人恰在她的田地前,想起昨日事,即便心再大,今日仍覺三分尷尬,狐貍瞪大了眼睛,一時手忙腳亂,滿腦子拖延,慌亂道:“賀清來,你等等。”

“怎麽了?”賀清來走上田埂,有些疑惑,擡頭望去,宋鈺正朝這邊投來淡淡一瞥,兩人對望,宋鈺倒很平靜地挪開視線。

賀清來抿唇不語,站在原地。

狐貍一心註意遠處,見幾人朝梁家走,以為是要離開,稍稍松了口氣,正要踩上田埂,誰知宋興朝這邊興奮招手:“鞠衣姑娘!”

這一聲呼喊實在意料之外,狐貍腳底一滑,向前栽去,幸得賀清來雙手抓住左臂,這才勉強站穩。

“鞠衣姑娘小心!”宋興全程目睹,立即擔憂大喊,惹來眾人目光匯聚,狐貍絕望地閉上眼睛,“賀清來,太尷尬了···”

身為狐貍!還是有三百年道行的狐貍!怎麽能在凡人面前栽進地裏!

賀清來默默挪動身體,擋住眾人目光。

見狐貍沒事,村民們便放心了,繼續勞作。

“衣衣,你手腕上沾上泥了。”四周寂靜,狐貍只聽見少年這麽說。

她睜開眼睛,低頭看去,果然右手腕上沾著濕泥,正是方才維持平衡時不小心蹭到,她咬唇,朝遠處又飛快地看了一眼,躊躇道:“沒事,等會去河邊洗洗就好····”

賀清來卻輕輕捏住她手腕,不發一言,攥住自己的衣袖擦去。

狐貍剛要阻攔,少年卻一改常態,難得固執,指尖用力,緊緊攥著衣袖,可落在狐貍肌膚上的觸感卻格外溫柔,賀清來十分細致地一點點擦除濕泥,自己的衣袖臟了也混然不在意。

狐貍此時才察覺出異樣,仰面看去,賀清來低垂著眉眼,臉色格外平靜。

平靜到賀清來眉宇間的那一絲郁氣和不快,都仿佛是狐貍的錯覺。

少女皓腕上的泥土被擦拭幹凈,賀清來依舊輕握她手腕,於是狐貍問:“賀清來,你怎麽了?”

這話一出,少年擡眼,極其覆雜地看了她一眼,神色中閃過說不清、道不明的懊惱,隱隱摻雜著一點哀傷和猶豫。

周圍很安靜,人聲隱約,談笑恍惚,只有狐貍站在田埂下,被籠罩在少年的陰影中。

少女的脈搏在賀清來的指尖均勻跳動,震得他的指尖微微發麻,有一剎那他產生了最大的錯覺——好像他們的脈搏合二為一。

天地的心跳只在方寸之間。

“對不起。”賀清來有些懊喪地松了眉眼,忽然低聲道歉。

這話沒頭沒腦,聽得狐貍有些莫名其妙,可看少年松開了手,狐貍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腕:“什麽?”

少年猛然擡起眼睛,看向狐貍,瞳孔微顫,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眼中浮上一點隱秘的歡喜,狐貍盯著他的眼睛,又說了一遍:“為什麽這麽說,賀清來。”

狐貍定定地望著賀清來。

只是一瞬間的呆楞,少年微微垂下頭顱,欲言又止,才好像忽然下了某種決心,他又輕又慢地低聲說:“因為我有點吃醋。衣衣。”

吃醋?狐貍不解地歪歪腦袋,什麽叫“有點吃醋”?她好像聽不明白。

“賀清來,我們今天沒有吃醋啊。”狐貍稍顯茫然地說。

賀清來望著狐貍的眼睛,他眼中一點一點浮上清晰的笑意,少年的眉目卻豁然開朗,他好笑地搖了搖頭:“今天我們沒有。”

狐貍皺眉想了想,篤定道:“我們昨天也沒有。”

賀清來失笑,他輕輕扯了扯手腕,帶動狐貍的手:“走吧,衣衣,去給你的農田澆水。”

狐貍歪頭警覺地望去,只看宋鈺一行人已經走了,於是放心地踏上田埂,輕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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