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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乘涼看星 梅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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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乘涼看星 梅子酒

七月熱夏, 又到了小鼠們極為難耐的時候。

只是今年還不一般,天氣比去歲更加酷熱,再沒有人敢在午時前後出門做活, 打谷場上曬得刺眼。

屋子裏, 狐貍癱在床上, 小鼠們唉聲嘆氣、長籲短嘆。

“大王, 不是說今歲雨水多麽?怎麽還不下雨。”小黃有氣無力地說道。

狐貍閉著眼睛, 沈默半響:“···說是瑞雪兆豐年,今歲一定雨水好。興許,興許出錯了?”

“好熱啊, 好熱···”蟬娘哼哼唧唧, 原地打滾,恰如一張鼠餅來回翻面。

墨團窩在床角, 閉目養神:“青青說, 心靜自然涼!”

青蛇卻冷淡地在床內縮成一團,很寧和地呼呼大睡。

忽然,蟬娘一個滾動,碰到了熟睡中的青蛇, 她一頓, 隨即瞪大了黑豆眼睛,手忙腳亂地抱住青蛇:“青青!你好涼快!”

夢中青蛇不為所動,可蟬娘卻激動地滿含熱淚, 手腳並用。

條條有氣無力:“什麽叫青青好涼快?”

話音剛落, 只見床上一瞬間擡起了二三四五···個腦袋, 狐貍兩眼放光:“怎麽忘了,蛇是冷的啊!”

霎時諸君隨心而動,圓圓連滾帶爬到了青蛇身邊, 毫不猶豫將腦袋往青蛇身上一貼——乖乖個花生糖!青蛇比井水還冷、比西瓜還解熱!

立時圍上了一圈小鼠,十分熱切地抱住了青蛇,墨團嘰嘰喳喳落下:“給我讓個位子!給我讓讓!”

狐貍心癢難耐,可看小鼠們已經圍上去,自己又是這麽大一只狐貍···她便又倒頭睡下。

青蛇被小鼠們抱得氣悶,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疑惑道:“幹甚?都抱著我幹甚?”

“青青,你真好!”條條熱淚盈眶,肚皮貼著青蛇鱗片,只覺得洶湧的冷氣源源不斷向外擴散,令鼠舒暢的冰爽慷慨地傳向四肢。

青蛇冷冷地用鼻子出了一口氣——這是有點罵鼠,又有點可笑的意思。

盡管如此,青蛇明白了小鼠們苦熱之情,只是默默伸展了尾巴,貼在小鼠身上,給予涼爽。

只剩下一點尾巴尖了,青蛇搗搗狐貍手背:“歪,狐貍,你熱暈了嗎?”

果然是涼的,狐貍感到手背上那一點冷意,愜意道:“沒有。”

青蛇又從鼻子出了一口氣,緊接著聽她不情不願道:“看你一身毛,一定熱極了···我勉為其難,尾巴尖分給你。”

狐貍依舊閉著眼,好整以暇地伸出兩指,捉住青蛇尾巴尖,只覺青蛇尾巴一顫,於是她輕輕搖了搖:“多謝青青,青青你最好啦。”

青蛇又噴了口氣:“哼,還算識得好歹。”

幸得青蛇垂憐,小鼠們舒舒坦坦地睡了個午覺。

狐貍聽見一邊屋子的聲響,豆兒黃似乎在哈赤哈赤出氣,賀清來起來洗了兩遍臉。

午後依舊艷陽高照,滿山焦綠。

約莫到了申時,太陽都沒有收回威力的意思,小鼠們是不肯出門半步了,於是狐貍拖著步子,到了賀清來家。

賀清來正在揉面,狐貍懶懶倚在門框,打了個哈欠:“賀清來,晚上吃湯面嗎?”

“吃黃瓜涼面,很解渴。”賀清來笑著道。

只可惜揉面是個體力活,賀清來兩頰微紅,狐貍於是主動道:“我來配菜。”

小青菜、黃瓜,一一洗凈,連檐下水缸裏的水都曬得溫登登的,狐貍甩了甩菜蔬上的水珠。

“衣衣姐!”遠遠傳來一聲呼喊,狐貍回頭看去,梁延躥過小橋,抵在院門上,笑得滿臉通紅:“衣衣姐,我們晚上打算在打谷場上乘涼,小桃家冰了果酒、我家買了甜瓜和桃子,你們來不來?”

“好!我們帶黃瓜涼面可以嗎?”狐貍忙道。

“行!清來哥做飯好吃!”梁延笑著,又飛快跑遠了。

太陽的餘暉落在山頭,紅澄澄的半張臉欲罷還休。

等只剩下一線光亮浮在天邊,尚不是昏暗之時,狐貍和賀清來提著小竹籃朝打谷場上去。

竹籃裏面整整齊齊五大碗涼面竹筷,過了水的細面分明,蓋了一層鮮脆黃瓜絲和青菜,為了照顧各人胃口,還切了兩枚鴨蛋碼在碗邊。

打谷場邊的樹枝上掛著一盞燈籠,一看就是元宵會時苗苓的那盞桂花燈,保存完好,明亮依舊。

樹下不遠處鋪著兩張大竹席,中間放上了小竹桌,邊上還有幾張竹凳。

苗苓等已經有說有笑地聚在一起了,小桃和梁延盤腿坐在竹桌邊,而梁庭、苗苓以及蘇昀、張芮,則或坐在竹席上,或坐在凳子上。

狐貍同賀清來走近,只聽小桃道:“我娘做的冷元宵最好吃了!”

見二人前來,張芮忙道:“衣衣,快來坐。”

狐貍稍稍提起裙子,便在芮娘身邊坐下。

“衣衣姐!你快嘗嘗我娘做的冷元宵,可好吃啦!”小桃迫不及待地捧來一只小碗,裏面浮著三只湯圓,狐貍一瞧,接過手來。

緊跟著接過梁延遞過來的勺子,狐貍舀了個元宵送入口中,入口軟綿,皮上卻是冷的,咬開後不是芝麻湯圓、也不是花生餡,甜絲絲的,狐貍略微品味:“好像桃子,桃子也能做餡嗎?”

她說著定睛一瞧,元宵餡果然是淡淡的桃粉,透著一股果香。

“是桃子做的!我娘熬的桃子果醬,用的熟糯米皮兒。做好之後吊在井水中放一會,吃起來是不是很解渴?”小桃高興道。

狐貍點頭表示讚同,於是一口吃完,慢慢喝了剩下的湯,連湯也是涼津津的,帶著一點酸甜。

賀清來將涼面取出,狐貍回頭一瞧,小竹桌上五花八門的點心飯食,苗苓笑吟吟道:“我帶的艾草團,我奶奶很會做青團。”

人已經到齊了,大家紛紛用各自的小碗夾出涼面。

這廂張芮給狐貍倒了一盞果子酒,狐貍接過,看也不看,一飲而盡,登時一股寒氣往上湧,惹得她打了個冷哆嗦,驚喜道:“這是什麽,真好喝!”

“梅子酒啊,我們吊在井裏一個時辰呢,好喝吧。”小桃笑了。

一眾人都笑起來,狐貍連忙伸盞,芮娘再斟滿,狐貍又是一飲而盡。

清冽酸甜,狐貍只覺得通體舒泰,伴隨著“咕嘟”、“咕嘟”喝酒的聲音,一股沈悶的熱氣急忙往狐貍腦袋頂逃亡,隨後隨著一聲愜意的長嘆而煙消雲散。

吃完了涼面,又吃芮娘帶來的煎餃子,眾人填飽肚子,開始喝著酒吃艾草青團。

天上漸漸亮起了星子,溪邊的涼風不時吹至眾人身邊,這時候梁延卻忽然道:“蘇昀哥,我想問個問題。”

梁延兩杯梅子酒下肚,兩頰又紅了。

蘇昀道:“你說。”

梁延撓撓腦袋,默默往張芮看了幾眼,嘿嘿笑了:“我娘說,新娘子和新郎官成親前是不能見面的···”

“傻子。”梁庭默默朝弟弟後腦勺拍了一掌,面無表情道。

芮娘撲哧一聲笑了,還不及說話,小桃便開嗓了:“我哥和芮兒姐明年才成親呢!一年多的時間,怎麽可能不見面?”

“成親前一天不能見面,哪見過提前一年不讓見面的?”苗苓笑道,又調轉話頭,“芮兒,你們明年什麽時候成親?”

“定到了九月份。”張芮微微笑著說。

蘇昀默默給眾人斟酒,狐貍嚼著艾草團子,梅子酒帶的足,足有七八瓶,不多時狐貍便喝了十數杯。

冷冽的酒氣又緩緩上湧,狐貍抿抿嘴唇,默默靠上張芮肩頭,天上的星子接二連三在眼中浮現。

小桃遞過一瓣甜瓜:“衣衣姐,吃甜瓜。”

狐貍接了,小桃斟酌問:“衣衣姐,我也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苗苓捧著酒盞,登時笑了:“怎麽你們倆換著問問題?”

狐貍咬了口甜瓜果肉,道:“你問吧。”

小桃一頓,開口:“衣衣姐,你為什麽吃素呀?”

這話一出,小桃又趕忙道:“我聽杜爺爺說,這世上有人吃不得面,有人吃不得雞蛋鴨蛋,就算不吃也不算什麽奇怪的事情,我只是有點好奇。”

“這沒什麽啦,”狐貍嚼著瓜,隨口回答:“是為了攢功德。”

四下一靜。

狐貍只當她們沒聽明白,於是尋思了一下,撿了些能說的詞眼:“反正於我而言,葷腥一類有些避諱,沒甚壞處。”

梁延這孩子還問:“姐姐,那你真的什麽葷腥都沒吃過嗎?”

“沒有,從記事起便沒吃過。”可不就是記事起嗎?狐貍睜開眼睛,似得天道奇緣點化,無人教導,只能默默循著直覺摸索。

雖然解開疑惑,可小桃心裏一酸,她默默掩下淚眼,扭頭不語。

苗苓約莫明白了小桃心思,畢竟“攢功德”這三個字眼,多是為了父母家人,為其祈求今生平安、來世幸福。

“不知道金魚在山裏孤單不孤單。”和苗苓對上目光,小桃羞澀一笑,喃喃著說。

這話有點沒頭沒腦。眾人暫且沒有言語。

為一掃此等氣氛,苗苓端給小桃一盞酒,笑道:“這怕什麽,趕明我再做一只,金魚、蜻蜓、螳螂什麽的都好,讓它也乘風進山去!”

眾人笑起來,酒過三巡,通身涼爽,小竹桌被移開,小桃仰倒在竹席上,指指點點:“那是北鬥是不是?”

“不是!北鬥不是勺子嗎?”

“傻子!你看清楚點!”

······

耳邊又是梁延和小桃的說話聲,偶爾蘇昀調和講解。

狐貍抱著張芮胳膊,輕輕打了個酒嗝。

“天上的星宿好多。”狐貍嘟囔。

她們似乎都在朝著狐貍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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