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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五月 花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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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五月 花蝴蝶

這只花蝴蝶最終掛在了狐貍的房內, 貼著墻壁。

小鼠們對此大為讚嘆,暗淡的墻面似乎立即光輝起來,惹得一群十幾只豆眼呆呆望著, 在墻下駐足。

原本那幅石榴花, 已經足夠讓諸鼠得意驚嘆, 如今又多了個花蝴蝶, 於是諸位對苗苓的看法更上一層樓——原本已經到了是花仙女兒的地步, 如今更是高入雲層,不可輕見。

“阿苓的娘會畫石榴花,阿苓會畫蝴蝶!”蟬娘連眼放光。

“她們是神仙不是?”條條嘖嘖稱嘆, “神仙”二字, 怕是這小鼠唯一知道的最高稱讚。

狐貍倒在床上,手裏懶懶纏著風箏線。

風箏軸輪雖然老舊, 但十分結實耐用, 按照梁延所說,去年、前年、大前年,都是這四個。

可誰想到搓風箏線的麻繩太幹,那陣狂風亂吹, 果然吹裂了風箏線, 使其脆裂開來。

只是狐貍率先聽見,握住的地方正巧,沒讓這花蝴蝶隨著金魚一起墜入大山。

細細的麻線被一點一點纏回軸輪, 灰白色的斷處粗糙分明, 偶然一下碰撞, 軸輪骨碌碌轉了兩聲。

沒轉幾下,狐貍打了個哈欠,歪頭小憩。

五月的日子最為清閑, 每天只是往稻田中及時加水,狐貍早上同賀清來一起出門,提著扁擔、木桶,習慣地先給賀清來的田打水。

又是十幾日過去,原本幾寸長的稻苗已經嫻熟地在地裏紮住了根,滿目都是水泱泱的綠,濕潤的泥土飽含著養分,支持著秧苗不斷向天空探索。

狐貍腳步輕快,前後兩桶水,可是水面平靜,只是微微晃蕩,連一滴也不曾灑出。

身後的少年輕笑一聲,接著誇讚:“衣衣,為什麽你走路能這麽穩當?”

饒是賀清來做慣了農活,水桶也不敢打得太滿,否則稍微加快步子,便有許多清水灑出,不是澆濕了褲腿,便是一大潑灌入鞋子。

“因為我厲害!天生的!”狐貍的聲音更輕快,她說完這話,心裏還美滋滋地稱讚自己。

可不就是天生的嘛!山狐貍腳軟身輕,莫說是這樣的平地,就是落滿葉子的秋日、大雪封山的時候,她的步伐也輕捷迅速,不會發出什麽聲響。

雪層、冰面、坎坷石路,白影子照樣如履平地,倏忽間穿梭而過。

說話間,二人行至這最瘦長的一道田,從內往外澆水。

一畝田需得七八擔水,賀清來的田遠,過後再澆灌狐貍那半畝,先難後易,先苦後甜。

已經過了十五,天氣漸熱,狐貍同賀清來勞作不久,狐貍面色轉粉,而少年已經出了一層汗,好不容易將兩人稻田全部灌溉,便到河邊洗刷木桶,順便洗臉洗手。

狐貍掬上一把清水,潑在臉上,霎時一陣清涼,她甩了甩頭,水珠向兩邊灑去,有幾滴落在賀清來手背。

“哎,你看那是不是小桃?”狐貍剛睜開眼,便見河對岸的幾人,她一伸手拉住賀清來袖口,將少年帶得身子傾斜幾分。

循著狐貍手指看去,賀清來果然見到了小桃,只是不止小桃一人,蘇娘子夫婦、蘇昀等,都一道跟著。

小桃瞧見了溪邊兩人,立時笑道:“衣衣姐!清來哥!”

“哎!小桃!”狐貍笑瞇著眼,揮了揮手。

小桃燦爛一笑,卻不曾寒暄,這一家四口從橋上走過,規規整整的,狐貍耐不住興奮,扯了扯賀清來袖口,小聲道:“賀清來···”

賀清來微微抿唇,“怎麽?”

“你看見沒有!她們都穿的新衣裳!”狐貍興奮道。

賀清來望向那家人背影,如此看來,不管是小桃那桃夭百疊裙,還是蘇娘子一身丁香紫,抑或蘇伯父、蘇昀縹碧、翠濤外袍,俱是耳目一新。

“確實都是新的。”賀清來默默點頭,“衣衣看得好仔細。”

狐貍嘖嘖兩聲:“不止,小桃手裏提的還是八寶坊的點心盒子,你看蘇昀拿的,是不是孟家點心的百果糖?”

“是。”

“百果糖你知道嗎?阿苓告訴我,平河鎮人辦喜事,最喜歡用的就是百果糖啦!裏面有花生、松子、核桃···”狐貍如數家珍。

少女素白的指尖依舊抓著賀清來的袖口,他默默垂眼,又情不自禁看向狐貍面龐,看她繪聲繪色,看她笑意盈盈,神采飛揚。

“而且!她們朝著芮娘家去了!我一定猜對了!”狐貍越說越高興,一把拽著賀清來站起,“快,我們快回去。”

又是一前一後,賀清來亦步亦趨,跟在狐貍身後。

狐貍快步疾走,這下可不自矜什麽腳步輕捷、踏雪無聲,那兩只木桶咚咚作響,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待到苗家跟前,狐貍猛然剎住腳步,賀清來慌忙停下,還沒站穩腳步,狐貍又是一個閃身,順手便將毫無防備之力的賀清來拽在身後,二人借著苗家高墻遮住身形。

依舊是小桃,卻看她抑制不住的滿面笑意,燦爛得如一朵盛放桃花。

這小桃花輕捷地落在張家門前,忽然一擡手——“咚”、“咚”、“咚”,好標準的三聲!

門一下開了,好像門後的人等了許久似的。

小桃花燦爛笑著,捧著點心盒子,卻往後退卻了,緊接著迎上蘇家夫婦。

嘩!原來張伯也穿的新衣裳,好精神!狐貍驚訝,瞪圓了眼睛,離得有那麽十幾丈,看得更專心註目。

張伯的笑,一向只是和善、踏實,帶著點如沐春風的平靜,於是他也微微笑,將這四人迎進家中,好客氣!

院門又合上了,十分嚴實,狐貍情不自禁展開耳力,她聽見遠遠傳來的、整齊規矩的腳步聲,又輕又快的猜不錯,還是小桃花。

夫婦二人的步調很一致,走在一起,規規矩矩,起起落落。

蘇昀走路更好看,聽說連走路也要在書塾裏學一遭,怪不得很文雅,不疾不徐。

狐貍探頭探鬧,似乎還在張望,賀清來微微咳嗽,不明所以。

正當此時,苗家的門也開了,少女在二人背後笑起來:“衣衣,你們倆做什麽呢?”

狐貍興奮回頭,提著木桶哐裏哐當上前,眸光閃閃:“阿苓!小桃她們到芮兒家啦!”

苗苓一楞,霎時驚喜:“真的?”

“真的!”狐貍用力點頭,狐貍找到了知音,二人一挽手,朝院裏走去。

賀清來張口,又閉嘴,提著扁擔和桶默默跟上。

進了院子,桂花樹下擺著一張木桌子,黃澄澄的桌面上擺著茶和果子,苗娘子依舊坐在正門門口,低頭繡帕子。

“苗娘子!”狐貍笑盈盈打招呼。

苗娘子擡首笑迎:“衣衣,清來,剛澆灌過農田?”

“嗯!”狐貍和苗苓圍著桂花樹下的桌子坐,苗苓擡手倒上三杯茶。

賀清來知自己有份,於是將木桶等物靠墻放好,便也坐下。

狐貍喜滋滋道:“這是不是就是喜事?”

“還不算呢,我想只是上門說親。”苗苓笑吟吟的,“今日成了,往後還要選個好日子,過禮過帖,定下婚期。”

這兩句話一出,苗娘子已經知道倆女孩說的是什麽事,於是笑而不語。

賀清來瞧見了苗娘子神色,於是問:“苗娘子,您也知道這事?”

苗娘子笑著穿線過針:“知道,小昀回來第二日,蘇娘子就說起這件事了。照阿苓說的,再算個好日子就能下聘禮了。”

這好覆雜,那日親眼見姜家父子來說親的場面,狐貍只當十分簡單,說到底,她還不明白結親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苗苓說:“衣衣,咱們等等,明日就能直接問芮兒了。”

幾人喝茶吃果子,笑盈盈的。狐貍忽然想起姜娘子的話,於是問:“賀清來,你撒過什麽謊?”

賀清來一楞,苗苓撲哧笑了,“是那根簪子的事,恐怕是芮兒不防備,只好說是清來給的。”

“誰不知道村子裏除了你們蘇伯父家,便是清來會些木工活,”苗娘子早聽姜娘子說過這件趣事,於是笑著說,“芮兒哪裏敢說實話,只好讓清來抵擋了。”

賀清來面色微紅,無奈搖頭:“姜娘子問我的時候,芮兒一直給我使眼色,我只好認下來。只有這個謊。”

狐貍忍不住去想少年當時窘迫無奈的場景,怪不得姜娘子輕而易舉識破!

又過了一會,卻聽後方院子裏傳來隱約說話聲,笑聲不斷,苗娘子笑道:“成了!”

這天張家的炊煙早早升起,足飄了小一個時辰。

狐貍吃著午飯,禁不住去想:“一定又燒魚啦,芮兒、蘇昀,她們都愛吃魚。”

“賀清來,什麽叫下聘禮?”狐貍收了筷子,好奇。

賀清來微微思忖:“就是買許多禮品送到女方家裏,一般是銀子、點心、布匹,從前會送糧食,現在興許會用更多的東西,我也不是很清楚。”

狐貍點頭,撐著腦袋,依舊在想芮娘的事,都說這是個喜事,她覺得也是喜事。畢竟芮兒很喜歡蘇昀!

她的目光緩緩流連,落在賀清來臉上,他正吃飯,不聲不響。

“賀清來,你什麽時候下聘禮?”狐貍忽然問。

“咳咳咳···”賀清來一下子被這句話給嗆住了,不住咳嗽,登時臉頰、耳朵、脖子,全都紅了。

賀清來紅著臉,“我”了半天,只能蹦出來句:“我不知道。”

“那你二十之前會下聘禮嗎?阿苓說,二十之前大多都會說親事的。”狐貍說。

賀清來明白了這話,他平覆氣息,眉宇間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明了和失落,接著強作鎮定:“也許吧,衣衣,快吃飯,菜涼了。”

“哦。”狐貍應了一聲。

過了一會,她又說:“賀清來,你的耳朵還是很紅。”

這次少年抿緊了唇,一句話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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