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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說親事 少女不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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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說親事 少女不知愁

等狐貍到了院子裏, 才看賀清來正在洗菜,狐貍將兩枚鵝蛋舉在臉前,果然嚴嚴實實, 什麽也瞧不見, 只有漂亮的魚白皮占住整個視野。

“賀清來!你看!”狐貍嘿嘿笑了兩聲。

賀清來溫和的聲音傳來:“好大的鵝蛋, 多少錢一枚?”

“沒有多少啦!”狐貍放下手, 走進廚間, 穩當地將鵝蛋放進饅頭筐:“給你加餐!”

賀清來微微笑了,今日天氣晴朗,雲彩稀疏, 難得是個很愜意的日子。

中午剛吃過飯, 忽然聽院外有腳步聲,狐貍一瞧, 原來是苗苓和張芮, 兩個人又說又笑,結伴而來,一人青裙,一人藍裳, 好似春風襲面, 清雋秀美。

狐貍和賀清來住的地方,恰巧在村邊一角,窩在山坡的懷抱中, 院子邊又有一條窄窄溪流隔絕, 若到這裏, 便是來尋人的。

兩個姑娘一起···狐貍同賀清來對視一眼,立即美滋滋地將碗筷交到賀清來手中,歡快地迎了上去:“芮娘, 阿苓!”

“衣衣,我們就是來找你的。”芮娘笑盈盈說著,挽住狐貍胳膊。

苗苓朝院中看了一眼,同賀清來微笑問好,接著她親切問:“衣衣,你吃過中飯了?去我屋裏坐坐吧。”

“好!”狐貍高興答應。

剛走過小橋,張芮道:“我舅舅和表兄來了,舅舅說舅母想要點花樣做衣裳,我就去找阿苓了,說起繡樣,誰也比不過阿苓家,現成的就頂好。”

這事狐貍知道,於是默默點頭。

苗苓笑著說:“反正閑著,喊你一起說話,總比我們倆熱鬧。”

進了苗家院子,苗娘子正坐在門前繡帕子,狐貍趕忙道:“苗娘子好。”

“衣衣來了,阿苓,你記得把果子糕點拿出來。”苗娘子溫柔地笑著頷首。

苗苓口中答應著,三人進了裏屋,繡凳、筆墨、畫紙,甚至連點心都已經備好了,三人各自坐下。

狐貍看桌子上已經攤著十來張繡樣,個個漂亮,正疑惑,苗苓看出她意思,蘸著筆墨笑道:“我屋裏是有現成的,可是舊的有些過時,不好讓芮兒拿給舅母用。”

“而且有的紙張都泛黃了,拿去當禮物不尊重。”說話間,苗苓看過一張喜鵲報春,斟酌著下筆。

張芮拿過圓形繡繃,一邊說話,一邊刺繡:“其實我覺得,我舅舅來似乎是有事和我母親商量,要繡樣是真的,支我出來好說話也是真的。”

狐貍眼睛用不過來,一會兒看苗苓筆尖游龍戲鳳,一會兒看張芮下針,聽見這話,隨口問:“怎麽說?”

“插秧剛結束,我舅舅他們往年從沒這個時候來過,必然是有大事要和我娘商量,這才倉促來了。”

狐貍咬唇,還是忍不住道:“我今晨見到你舅舅了,你舅舅和表兄都穿的新衣裳來的。”

“喲,這也是真的,衣衣看得真仔細。”張芮霎時笑道。

狐貍聽見這個“喲”字,仿佛得了什麽天大的誇讚,芮娘雖然性情溫柔,但是說話做事都很像姜娘子,很是親切。

苗苓手上仔細,雖然花樣都熟記在心,但細微之處有所改動,下筆便慎重許多,聽見二人話語,忽而提筆一頓,她擡頭問:“芮娘,你表哥多大了?”

“表哥比我大一歲,今年十七,夏天就滿十八了。”張芮略微思索,又稍稍側頭:“怎麽了?”

“我倒覺得···是不是你表兄要說親了?”苗苓勾完喜鵲羽翼,停筆收住,接著將畫紙拾起,略略風幹。

狐貍和張芮默契地對視一眼,繼續聽苗苓往下說:“你舅舅雖然沒說到底要幾種花樣,可他說的什麽喜鵲報春、紫二喬,在繡坊裏,都是婚嫁喜事才用的。”

張芮緩緩點頭,思忖道:“···好像是這樣。”

“八成是這回事,你表兄還沒定親,再不定就有點晚了。”

狐貍知曉凡人婚喪嫁娶都是大事,可她還有些不明白:“為什麽晚了?定親為什麽來找姜娘子?”

苗苓見怪不怪,畢竟鞠衣“無父無母,不通民俗”,於是貼心解釋:“本朝律法,男女滿十六後可定親議親,準置時間短則一年,長則三年,最遲二十前也會完婚。”

“芮兒表哥快滿十八了,既沒定親,也沒相看,只有兩年時間籌辦,自然有點晚了。”

狐貍聽了,方才明白,又想起一事——自己在戶籍上寫的歲數似乎是十五,五年後二十。

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連狐貍自己也說不準那時還在不在此處,可萬一呢?

想到此處,狐貍忙問:“那要是二十後也不定親,怎麽辦呢?”

苗苓抽出第二張紙,磨好了顏料預備下筆:“無妨,律法並不強求婚嫁,若是二十後依舊不議親,不論男女,每年多交五十文人丁稅罷了。”

這並不多,只是多交幾鬥新米。

狐貍悄悄舒氣,定了心,便繼續往下聽取。

“至於為何找我娘···”芮娘淺笑。

苗苓接著道:“姜娘子出名的嘴巧心熱,當初鄧大哥和丁香姐的婚事就是姜娘子說成的呢。”

鄧進和譚丁香?

狐貍更好奇了,越說越熱鬧,除卻苗苓依舊畫著花樣,芮娘不禁放下了手中繡繃:“丁香姐家同我娘一個村子,鄧大哥當初想求娶丁香姐,可是鄧大哥是個孤兒···”

狐貍問:“怎麽他也是孤兒?”

這又說來話長,苗苓笑著擱下筆,給幾人斟茶倒水,芮娘喝了,潤潤嗓子:“鄧大哥是鄧伯父從沐川慈幼堂抱來的,鄧伯伯五年前去世,就只剩下鄧大哥一人了。”

“丁香姐家只有兩姐妹,丁香姐的爹娘擔憂鄧大哥家貧、不知人品,不敢答應這門親事,”芮娘娓娓道來,“後來我娘知道了,出面詳談,這才口頭定下婚約,若三年內鄧大哥能造新屋、定好彩禮,便如願嫁女,若是不能,丁香姐十九歲後再與人相看,不許煩擾。”

狐貍問:“照阿苓說,十九歲都晚了,那丁香姐願意不願意?”

這話逗得芮娘撲哧一笑:“丁香姐當然願意了,若是丁香姐不願意,我娘再怎麽心疼鄧大哥,也斷斷不會去說這門親事的。”

“鄧大哥無父母幫襯,若是不出點難題考察人品,定下時間觀其品行毅力,誰敢輕易讓女兒與之成親呢?”苗苓淺笑,“姜娘子出面也只是做個擔保,給鄧大哥一個機會。”

“所以姜娘子是鄧大哥的媒人?”狐貍歪歪腦袋,捋清因果。

芮娘拍拍狐貍手背,“是呢,所以阿苓說的也有道理,興許是要給表兄議親,想讓我娘出面說和。”

第三張花樣又畫成,苗苓捏起畫紙抖了抖,笑道:“不知道你表兄看上誰家姑娘?”

“這可不好說。”芮娘輕輕搖頭,笑著啜口茶水。

狐貍看著苗苓手中畫,魚戲蓮花,又是個好意象。

苗苓甚是滿意今日畫作,目光流連幾許後,只見這美人姑娘促狹一笑,接著故作嚴肅、怪聲怪調道:“你表兄的事情我說不準,可是咱們村裏另一位兒郎的事情,我倒是清楚的很···”

話沒說話,芮娘的臉騰一下便紅了,她忙道:“阿苓,快畫你的畫!”

“有人惱了,我可沒說是誰家兒郎,怎麽,芮娘你清楚?”苗苓揶揄道。

張芮羞怯,撲上去撓苗苓腰肢:“你還說!”

“哎喲喲!我、哈哈哈,要我問,衣衣你知道不知道?”苗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還趁機同狐貍擠眉弄眼。

芮娘咬著唇一言不發,終究是苗苓討饒,轉過長桌,躲到狐貍身後:“衣衣救我!”

狐貍左右抵擋,芮娘羞惱道:“別攀扯衣衣!你過來,看我不擰你的嘴!”

“唔,我想我也明白···”似乎有蛛絲馬跡可循,於是狐貍故意說。

果然芮娘飛霞更甚,一跺腳:“衣衣!你怎麽也這樣!一定是阿苓教壞了你!”

三人笑成一團,不知道究竟揪住了誰,還是苗苓笑著喊:“好了好了我錯了!快饒我一次罷!我還得給你舅母畫圖樣呢!”

終究還有正事,張芮停手,嗔瞪苗苓一眼,坐回繡凳,扭過身子去,不看兩人。

見此情形,苗苓趕忙再斟上一杯香茶,恭恭敬敬遞到張芮手上:“是我亂說,芮兒大人有大量,快原諒我吧!”

說著她便同狐貍遞了個眼神,狐貍心領神會,立即端過邊上點心,有樣學樣地彎下腰,將點心碟子高舉過頭頂,拉長聲調:“快原諒我吧——!”

狐貍這舉動,冷不丁逗得其餘二人哈哈大笑,連芮娘都繃不住笑出了眼淚,苗苓抖著茶倚在桌邊:“哎喲!笑得我肚子疼!”

狐貍不明所以,保持著動作,無辜地左右看看。

又過了半刻鐘,幾人終於安靜下來,各坐各位,狐貍捧著點心吃,芮娘捧回香茶。

不覺過了半晌,芮娘收了繡繃,起身道:“我這線用完了,我想他們再怎麽有大事商量,這會也差不多了,咱們去我屋裏再玩會兒吧?”

狐貍站起身,苗苓將五張覆雜的繡樣子收起:“這些也夠了吧,還有些簡單的梅花、桃花的,我想你舅母也有。”

“夠了夠了,辛苦阿苓。”芮娘笑著挽住苗苓。

眼瞧著已經未時末,再有兩個時辰太陽便要落山,苗苓道:“再有會天都要黑了,你舅舅他們這會也該走了。”

正是這個道理,三人無所顧忌,待到門前,卻看院門關著,棕驢仍舊拴在門外,正呆呆地嚼著幹草。

狐貍上前一敲門,卻見是姜民開的門。

狐貍看得清楚,這少男本來面無表情,甚至還隱隱郁悶,一見苗苓,登時眼前一亮:“芮兒!”

張芮點了點頭,喊了聲表兄,接著同狐貍等進了院子。

狐貍一進院子,掃過眾人。

正屋內姜娘子、張伯伯,還有芮娘舅舅對坐桌前,各自茶杯裏尚有半盞茶,可是沒有霧氣,已經冷透了,桌上的點心等物一樣未動,看來確實在商量什麽大事。

狐貍目光遠遠落在姜娘子面上,卻看婦人神情一瞬微楞,似乎沒想到芮娘三人一起回來,接著姜娘子立即起身,如常笑迎:“衣衣和阿苓來啦,快進屋吧。”

張伯伯和芮娘舅舅卻都沒點笑影,張伯伯站起身來,和善道:“阿苓,衣衣,晚上就在這兒吃飯,伯伯做菜。”

狐貍和苗苓笑應,跨進正屋,狐貍耳朵尖,只聽身後姜民腳步從院中緊跟,狐貍微微詫異,不動聲色地加快腳步,帶著兩個姑娘進了芮娘閨房。

“站住!”剛關上門,便聽門外一聲低喝,顯然是芮娘舅舅的聲音。

門內三個姑娘登時頓住,狐貍朝芮娘、苗苓看了一眼,二人面上都有點不明所以。

少年緊湊的腳步聲停住了,接著聽他不情不願道:“就算今日不成,我也得問問芮兒···”

“出去,餵了驢,咱們就走!”依舊是壓低聲音的怒斥。

氛圍霎時變換,門裏幾人站定,沒有說話。

“哥,這···”姜娘子欲言又止,嘆了口氣。

張伯伯道:“好了,兄長別生氣,孩子還小,這事,改日再說。”

狐貍仔細聽著,門外腳步短促而緊密地響了兩聲,似乎有人剛走出幾步,緊跟著便停住了,最後一步重重踏在地上。

狐貍心一沈,微微皺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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