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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十五生辰 賀清來,你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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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十五生辰 賀清來,你哭了嗎?

“大王, 你剪出來一個賀清來作甚?”還是小黃機敏,率先發問。

狐貍道:“今日是賀清來的生辰,我給他剪個小像, 當作心意。”

“生辰?賀清來是今天生的嗎?”圓圓在哪裏摔倒, 就在哪裏躺倒, 此時已經舒舒服服地靠在青蛇身上。

“姜娘子是這麽說的。”

狐貍將手中的小像左看右看, 眉眼是很相似的, 依稀可認出少年情態,清雋而靦腆,只是···狐貍皺眉, 總還覺得少了點什麽···

狐貍還沒想明白, 便聽蟬娘哭唧唧道:“大王···芮娘腦袋上長了一個圓圓爪子,擦不掉哇!”

蟬娘悲痛欲絕, 將手中的紅紙小像捧到狐貍眼前, 狐貍一瞧,果真如此,少女額頭上正巧一個山鼠爪印,腳趾、腳掌, 細溜溜一個, 分外明晰。

狐貍伸出指頭輕輕蹭了蹭,果然擦不掉,她嘟囔:“圓圓, 你的腳好臟啊。”

“是地上有灰!踩了兩腳就成這樣了。”圓圓趕忙為自己辯解, 可迎上蟬娘的目光, 不覺心虛起來,越說越小聲。

“那我再給你剪一張,好不好?”狐貍只好這麽安慰蟬娘。

蟬娘兩眼一亮, 連忙點頭:“多謝大王!多謝大王!”

桌上的一疊紅紙發揮了作用,狐貍熟悉芮娘面貌,十分自信,哢嚓幾剪刀便又剪出個幹幹凈凈的芮娘小像,蟬娘登時樂開了花,連著頭一張,如珍似寶地抱在懷裏,愛不釋手。

轉頭一瞧,條條滿含希冀地將爪搭上狐貍手指,小心問道:“大王,能給我剪一個嗎?”

“你也要芮娘?”

“不不不!”誰知這花栗鼠連著搖頭,“想要一個我自己!”

這可讓狐貍犯了難,她學著苗苓的手藝,既能剪裁牡丹花,又會裁出人面,卻沒學如何剪出小鼠臉龐,可看條條十分期待,狐貍只好道:“···我試試。”

果然很難。這一試就到了太陽落山。

屋裏沒有點燈,最後的餘暉靜靜落在狐貍身側,滿桌子碎紅亂屑,狐貍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紅紙攤開——大功告成!

紅紙中央一只花栗鼠昂首挺胸站立,圓潤的腦殼,還有一圈脖子毛,有力後腿、大尾巴···條條歡呼一聲,撲上來看。

桌子上的小黃正用一張剪裁過的紅紙有樣學樣,自己撕出來一只自己,玩得不亦樂乎。

狐貍玩到後面才忽然開悟,只需在重疊一次的紅紙上剪出小鼠側影,再一剪下去,攤開後便是個極其相像的小像。

環視一圈,大家都有了一張紅紙剪影,心滿意足。

青蛇一下午都昏昏欲睡,狐貍將手中剪出的青蛇紅紙遞上去,“你看,你的。”

青蛇懶懶掀開眼皮,輕哼一聲:“不就是剪紙嗎。”

狐貍還是笑瞇瞇的,反覆兩面展示:“你不喜歡嗎?”

“哼···”青蛇冷哼一聲,伸出尾巴將剪影卷走,壓在身下,“別打擾我睡覺。”

收回了手,狐貍掃了掃身上紙屑,站起身來:“好啦,去賀清來家吃飯了。”

眾鼠將剪紙放下,一個一個從狐貍臂膊攀上肩頭,墨團蹦跶蹦跶,在狐貍開門之際一個閃身飛出門外,落在石榴樹枝頭。

夕陽餘暉逐漸消失,冬天黑得早,此時滿村子已是昏暗顏色。

微分吹過,一股細膩的香氣傳來,小晏在狐貍肩頭用力探了探粉紅鼻子:“大王,今天吃香油。”

“你怎麽知道這是香油?”圓圓同樣嗅覺敏銳,可他不知道這股細膩香氣是何東西,只覺得香得腦袋發昏、口中生津,一時間蒙在鼻子上一般讓鼠迷醉。

“婆婆說的,婆婆做的東西都用香油,好吃的很。”小晏慢吞吞道。

圓圓有點可惜地嘆了一口氣。雖然山鼠嘴饞,可他一見到林婆婆家威風凜凜的小虎,就怕得渾身打顫,即便那大貓對他不感興趣,他也不敢在橘貓眼皮子底下吃東西,於是小晏、墨團十次去,他也只去過一次。

那次可真把他嚇慘了。

猶記得剛循著油酥香氣攀上石桌,忽聽地動天搖,他同蟬娘一擡頭,一只頂天立地的大貓神兵天降,落在跟前,那時情形,可真是三魂去了七魄,天地旋轉,圓圓和蟬娘互相攙扶,跌跌撞撞逃出院子,久久不能回神。

如今想起,仍有大貓眼珠浮現眼前,仿若日月同照,神威猶在。

圓圓和蟬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黑豆眼中看出來心有餘悸,便是想到了同一樁事。二鼠齊齊打個寒戰,抱緊狐貍衣領,閉口不言。

進了門,小竈間裏一片暖黃,油燈燃燒,只聽鍋鏟揮動,賀清來似乎仍在炒菜。

狐貍進門就坐,才看豆兒黃窩在桌下,白雀噗楞飛落在小狗眼前。

桌上已經端上兩碗素面,果真是香油,澄澈熱乎的湯汁上飄著些許金黃油花,雪白細面映襯著翠綠青菜,讓人食欲大動。

賀清來擱下兩盤小菜,一道胡蘿蔔條炒白菜,一道則是金黃的炒蛋。

飯菜妥當,賀清來坐下,見了小鼠,含笑招呼,又端出一小盤素面擱在桌上,正是小鼠們的晚飯。

豆兒黃一樣飯菜,此時趕忙起身用飯,只聽啪嗒啪嗒,卷著湯面。

狐貍目移,豆兒黃碗裏還有兩個鴨青蛋殼,她道:“賀清來,今天是你的十五歲生辰,是不是?”

“嗯,”賀清來點頭,“明日開始就十五了。”

狐貍正要開口,可忽然想起姜娘子囑托,只好默默閉上了嘴。

兩人慢慢吃面,湯汁還熱,白霧繚繞,廚間裏竈熱正盛,沒燒完的木柴仍在劈裏啪啦地燃燒,忽聽少年道:“是姜娘子給的鴨蛋,我知道。”

狐貍忙去看他,正要疑惑,又看少年面上浮起一絲淡淡笑意:“每年都是,去歲是六枚雞蛋,前年是兩包核桃,每次都裝作不經意拿來。”

今年有了狐貍,姜娘子不必再悄悄塞進少年的櫥櫃。

既然話到這裏了,狐貍放下竹筷,認真道:“賀清來,我也有心意給你。”

少年疑惑,擡起眼睫,只見狐貍從袖中取出紅紙,兩手各執一邊,端端正正在他眼前打開。

賀清來微微怔楞,他眉宇間浮出一絲困惑,而後便被打消,他道:“這是···我?”

耳邊響起小姑娘的聲音,狐貍道:“送給你的剪紙!我今天剛學的,阿苓教我的,你看我剪的像不像?”

剪紙只能剪出大致的五官,只是一張薄薄紅紙,眉毛、瞳孔、鼻子,嘴唇,正是一張寧靜的少年面容,鏤空之處略作修正,可以看見狐貍的臉。

狐貍眼中閃著點點笑意,格外認真,也藏著點小得意。

賀清來輕輕彎起唇角:“像,謝謝衣衣。”

少年笑了,狐貍卻慌忙:“啊,對了!還有這個!”

眼前一花,卻看狐貍又從袖中摸索,忽然將剪紙攤開,條條一個閃身竄過來,接過她指尖的東西,高高舉在剪紙左側。

賀清來定睛一看,卻看是個圓圓的小紅紙,他有點疑惑,看向了狐貍,誰知她自信滿滿道:“還有這個梨渦呢!”

小紅紙有點大了,點在少年臉側看起來有些滑稽,不像梨渦,倒像一顆很大的紅痣,賀清來的目光落在狐貍眉間小痣,又回到這顆紅痣上。

終於,少年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狐貍茫然,連忙低頭來看,又看看正大笑的賀清來,她慌忙催促:“錯啦錯啦!在另一邊!”

條條趕忙答應,又是閃身,恭恭敬敬地高舉兩臂,將那枚紅痣點在少年右臉。

賀清來笑得更暢快了。

狐貍還是不明白,可她望著少年的臉,總覺得也有點想笑。

終於,賀清來一邊忍笑,一邊艱難道:“衣、衣衣,哈哈,梨渦沒有這麽大的······”

後半句又淹沒在未盡笑意裏,賀清來那雙秀澈眉眼中含著清晰笑意,暢快如一陣清風,他伸出手來,接過這張剪紙,不忘那紅痣,一起仔細收起:“謝謝衣衣,我收下了。”

狐貍重新拿起竹筷,繼續吃面,她一邊吃面,一邊去看賀清來的神色。

夜風急,寒風呼嘯,吹得小廚房的門板都哐哐作響,屋外的雪還沒消盡,這麽冷的冬日,一旦日暮,就不會有人再從這邊經過了。

但這些和屋內的人沒有關系。狐貍大口吃面,小鼠們一邊吃一邊誇讚:“賀清來的手藝真好!”“好香啊···能不能天天吃面···”

狐貍咽下口中的面,含糊地向賀清來傳達眾鼠誇讚,少年眉眼含笑,認真地聽著。

燈火的光芒猶如春日最暖的太陽,潑灑下一片暖意。屋子裏很熱鬧。

賀清來忽然垂下了眼睫,鴉青色的長睫微微扇動,狐貍忽然住嘴,小鼠們還在嘰嘰喳喳。

她輕輕靠近少年,歪下腦袋,看向賀清來的眼眸:“···賀清來,你哭了嗎?”

熱氣氤氳,少年的眼尾微紅,眼中含著一層薄薄水光,他抿唇,微微搖頭:“···沒有,屋子裏太暖和了。”

小鼠們關切地聚上來,圍成一圈,蟬娘問:“賀清來,你怎麽了?”

“賀清來,你有傷心事嗎?”小晏問。

狐貍一一轉述。

少年俯低身子,看著眼前一圈的小鼠,很認真地答覆:“我沒事,我沒有傷心事。”

怎麽會有傷心事呢?明明一年比一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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