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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六道輪回 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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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六道輪回 魚

秋天仍存夏日餘韻。

盡管枯草衰黃連片, 但若在其中認真找尋,依舊有綠草小芽可見。

狐貍將青蛇盤入袖口,迎面便見譚丁香從家的方向走來。

“丁香姐, 今天去哪裏打草?”狐貍露出一個笑, 問道。

譚丁香一向在午後出來打草, 狐貍若是在家, 常常和她一起。

“今日去河岸邊上可好?聽說還有人打魚賣, 我想順道買一條回來燉湯。”譚丁香一笑,兩人已經走在一起。

走過田邊小道,狐貍目光滑過, 田中尚有綠油油的青葉菜, 秋日更深露重,更添顏色。

她的目光及遠, 柿子樹梢融融一片, 她心內思慮起冬日—她是個修煉狐貍,早已不懼寒冬,能夠克服本能,免於冬眠。

可是一眾小鼠, 若想留在山下陪她一起, 狐貍就得早做打算,柴禾被褥、糧食零嘴總得準置妥當。

狐貍心內有事,路途不大註意, 等她遠遠望去, 早走出村口, 看到了那條大河。

她朝著上下游望一望—果不其然,上游百米處正有幾個鄉民撒網捕魚,或者甩出桿子靜待。

走入草叢, 譚丁香彎下腰細細折斷草葉,留出仍能啄食的部分放入背簍。

狐貍已經熟悉了這活計,很自然地朝周邊看一看,踩著泥土石頭扒拉草堆。

青蛇在手腕上盤成兩圈,格外舒坦地將腦袋枕在狐貍腕骨,嘶嘶一聲:“這樣就叫做活?”

狐貍手上采下桿莖,水邊滋潤,草葉細長茂盛,大多數還能留有一半綠色。

“這樣就算,我們要采滿一筐,回去了丁香姐再摻些別的東西餵鵝鴨。”

狐貍停下,扯了扯青蛇尾巴尖:“下來幹活。”

青蛇撇撇嘴,順著狐貍自然下垂的手臂滑下,狐貍的體溫沒能暖熱這小蛇,直覺一陣冰涼滑膩的感受彌漫。

青蛇悄無聲息落到地面,很自如地纏住一棵草,用力一纏,扭出草木斷裂的細微動靜,可還是藕斷絲連,柔軟堅韌,沒有被折下。

狐貍朝遠處看去,譚丁香循著草叢一路向上,兩人有著一段距離,並不擔心她會看見小青蛇。

低頭來繼續勞作,小青蛇磨牙謔謔向草莖,牙尖輕松一割,草葉終於落下。

“你且采成一堆,我等下來拿。”狐貍囑咐,自顧自幹活。

天地是很安寧的。

除了細微的動靜,很少再有別的聲響打擾。

狐貍體力好,精力充沛,雖然習慣人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規律,但白日裏這些活計於她而言,不過消遣。

走出去好幾丈,狐貍直起身子,遠遠望去,天地遼闊,譚丁香帶著粉白顏色的衣裳隱沒在熏黃草叢中,秋陽暖融融的,連大河水面也像融化一般。

更遠的漁民,像輪廓一般的,不甚清晰。

光影明亮,連帶著秋山明媚,茸茸一層山林,紅葉似火,秋葉如夢。

狐貍長長讚嘆一聲,身後傳來青蛇支支吾吾的聲音:“狐貍……狐貍來拿!”

她回頭一看,青蛇動作也快當的多,一地丟三落四的青色草桿子,連尖上一點的綠色都沒丟棄,鋪在身後。

青蛇正用尾巴卷著、口中咬住,超狐貍挪動而來,送過一捧。

狐貍蹲下身子,接過來擲入背簍,真心讚嘆:“你好厲害,這麽快就熟練了。”

青蛇一頓,扭扭捏捏,蛇尾巴卷了卷,“哼,你當只你可以在人間?我不過是缺個人身,我要是有手,做事更好呢!”

狐貍連連附和,“說的正是,有你幫忙,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青蛇吐吐蛇信子,有點得意地昂著腦袋,連聲音裏也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地意味:“狐貍,你別偷懶,趕緊幹。”

狐貍忍住笑意,趕忙回答:“我這就做,一定不偷懶。”

語罷,狐貍蹲下身子趕忙采草,青蛇見她聽話,十分受用,幹勁十足。

約莫不到半個時辰,狐貍將最後一把草葉塞進筐子,一片雜草淩亂,筐子裏滿滿當當的,壓了再壓。

譚丁香差不多到了釣魚的地方,正隔著河岸呼喊談話。

狐貍伸出手,“你上來吧,我們去找丁香姐。”

小青蛇順著手腕游進袖口,熟練盤做一團。

狐貍踏步朝譚丁香走去,走得近了,才看對岸還帶著一架竹筏,拴在河岸邊,正有個男人撐著竹竿,腳邊安放個魚簍,朝這邊劃來。

男人撐過來,“譚娘子要多少?”

“我先看看魚的大小,家中只有我丈夫愛吃魚,要不了太大的。”譚丁香答話,狐貍湊近到她身邊。

只見魚簍棕褐色,水噠噠的,口窄脖子細,卻有一個大肚子。

男人到了岸邊,踩過來一只腳,穩住身形,將竹竿丟在腳邊,一把薅起魚簍,抱在懷中朝這邊送來:“都是大魚,秋天的魚肥嫩少刺,燉湯蒸煮都好吃。”

狐貍隨著譚丁香的動作一起湊近,朝魚簍中看去。

是很尋常的白肚青背的大草魚,魚簍中擠了三條,頭尾相撞,十分擁擠。

譚丁香仔細一考量,斟酌道:“看樣子也有三斤了,且給我來一條吧。”

“好嘞,”男人答應一聲,將魚簍放下,從腰間摸出一條細草繩,從魚鰓穿過拴住,“娘子容我稱一稱。”

狐貍伸頭看來,男人又從後腰摸出秤桿子,變百寶一般不知從何處掏出秤砣,將草魚重量看得仔細:“兩斤七兩,足夠兩頓了。”

譚丁香低下頭從腰間荷包摸銀子:“多少錢?”

“賺個辛苦錢,娘子給個二十文就成。”

譚丁香頭也不擡:“十五文。”

“害,譚娘子說笑了,我們辛苦撈魚,這魚這麽大,怎麽也得十八文不是?”男人憨厚地笑了笑,趕忙反駁。

狐貍仰臉去看這漁民,男人個子高大,肩背寬闊,膚色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勞作的,一身棕色布衣棉褲,笑起來爽朗。

狐貍默默想:想來魚是好東西,賀清來好瘦,吃得好才能長得像這男人一般高大。

想到此處,狐貍默默從腰帶上取荷包。

註意到狐貍的動作,男人趕忙提起魚簍,殷勤送到狐貍面前:“小姑娘也看看,要哪條?都很新鮮!”

狐貍指了指最大的那條:“要這個。”

魚簍中還有點水,草魚長大了嘴喘氣,一張一合,狐貍撇開目光,不去看男人提魚穿繩的動作。

“小姑娘會殺魚嗎?”男人一邊稱重,一邊問。

狐貍默默:“不會。”

“那不然姑娘等一等,我給你處理好了?”

“不用,讓阿進一起幫忙弄,我家裏還有蔥蒜,剛好你拿些回去。”譚丁香說著,又向男人道:“我和妹妹都買了,十五文總行吧?”

“譚娘子,加點吧,十七文也成。”男人匆忙說。

“你們是靠水吃水的,草魚這種東西也不要你們餵養,哪裏要這麽多錢?”譚丁香年紀輕,看起來溫和柔軟,但是回話分毫不讓,“鎮子上的草魚才二十幾文,便宜些吧,改日再買。”

“行行行,只要譚娘子還光顧生意。”男人看看譚娘子,又看看不語的小姑娘,還是松口。

譚丁香摸出來錢,交到男人手中,銅板當啷,男人笑容滿面,將魚遞過來:“小姑娘這條三斤一兩,從前沒見過,算送的,照舊十五文吧。”

狐貍送過去錢,小心將魚提住。

男人一蹬腳,竹筏遠離岸邊,他招呼一聲:“過幾日記得再來啊!”

狐貍低頭看了一眼,魚嘴大大的。

男人的身影在河面上遠去,對岸的同伴灑出一網,亮斑般分割開水面,像是魚鱗一閃而逝。

嘩啦啦的,動靜很大。

另一邊,樹林下的小子很高興地提起竿子——一條魚甩著尾巴被拽出水面。

太陽像一只眼睛,寂寞無語地懸在高空。

狐貍瞇著眼睛望去,除了光還是光,她看不見雲上有什麽。

譚丁香笑著道:“你吃素,這魚是給清來吃的?”

狐貍回神,“嗯,給賀清來的。”

兩人順著小徑回去,魚尾的水跡在地面上蜿蜒而過。

青蛇悄聲傳來:“狐貍,你真吃素?”

“真的吃素。”

“從沒吃過肉,也沒殺過?”

“沒有吃過,也沒有殺過。”

“喲,狐貍,那你真可憐!當狐貍的不吃肉!”青蛇有點幸災樂禍,又有點嘲笑。

狐貍沒作聲,她在想,魚饞餌食,人之聰慧善用漁網,捕撈的草魚被人吃;狐貍買魚,不殺也不吃,因果究竟是落在誰哪裏?

“你還真能克制本能啊!嘖嘖嘖····”青蛇的聲音響在耳邊。

狐貍開智早,出生則得機緣。

她想起成人那一刻的機緣造化,想起在腦海倏忽而過的大荒碎片,神跡閃現。

狐貍不清楚,暫且不明白,她只敢謹慎地避讓因果,擔憂影響求仙大道,青蛇在耳邊喋喋不休:“我是蛇,吃蛋吃兔子天經地義,生出來就要吃,不吃就要死···狐貍···”

“狐貍,你吃什麽活下來的?草籽?果子?”

狐貍等在譚家院外,她聽見刀背刮過魚鱗,“咳咳”兩聲,尾巴不再響動。

“給衣衣,這魚好著呢!”

小青蛇還在耳邊嘰裏呱啦,狐貍捧著收拾幹凈的魚,朝著坡邊的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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