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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可憐花鴨子 綠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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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可憐花鴨子 綠瓜

狐貍在床上橫躺著翻身,雙腿蹬在墻上,她望著房頂,茫然:往年夏天有這麽熱嗎?在山裏的時候,似乎沒在意過。

床邊擱著兩個深木盆,打滿了井水,圓圓一個猛紮,潛入盆底,“咕嚕咕嚕···”往上冒泡。

墨團落在盆沿,不停地啄水洗羽毛。

“大王!你也洗洗!”條條呼喊她,花栗鼠擔心濕了漂亮尾巴,於是只站在盆邊上撩點清水,搓搓臉頰。

狐貍擺擺手以示拒絕。

她隨手薅過手邊的大蒲扇,晃了晃,一陣愜意的涼風迎面而來,吹開額上有些汗濕的碎發。

狐貍閉目養神,還好隔壁的香火一日不曾停歇,源源不斷地穿墻而過,縈繞入狐貍內丹,讓她平增寧靜。

窗子上早糊上了第二層的草紙,免得太陽毫無阻隔,十分囂張地打擾狐貍清夢,如今只有層淡淡的陰影落下。

半夢半醒間,狐貍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喊聲,夾雜著女人無奈的嘆息。

狐貍展開耳力仔細辨別,不是別人,正是姜娘子和丁香姐,只聽姜娘子道:“瞧這脖子上的洞,怕是碰上蛇了。”

“看樣子是了,真可惜,阿進買回來的這一窩,數這只長得最大。”這是丁香姐的聲音。

狐貍一個翻身坐起,蒲扇快速扇了幾次,蟬娘也扒著木盆邊沿問:“外面是怎麽了?”

隔壁院子傳來三聲“汪汪汪”,不用看狐貍也知道,那是豆兒黃又撒著歡趕熱鬧去了。

狐貍果斷穿鞋出門:“我也去看看。”

她搖著扇子出門,只一看,木板橋邊站定三人,分別是譚丁香、姜娘子,還有鄧大哥。

年輕婦人手裏捧著個東西,豆兒黃搖著尾巴,卯足了勁兒蹦跳著,探頭去看。

狐貍定睛一看——正是一只花鴨子,沾著血跡的長脖子有氣無力地耷拉下來,已經沒氣兒了。

這一眼可讓狐貍楞住了,走得近了,姜娘子瞧見她,便趕忙招呼:“鞠衣姑娘。”

狐貍笑瞇瞇道好,也湊著頭往丁香手裏看。

夏天水草豐茂,正是有吃有喝的時候,雞鴨鵝群到家沒幾天,就學會往小溪裏跑,日出時分便排著隊出來,日落時候又自覺回去。

小半個月下來,都長了不少。除卻鵝群,尤以這花鴨子茁壯,他前不久還從狐貍身邊跑過,吃草的時候那叫一個風卷殘雲。

如是想著,狐貍仔細觀察,只見脖頸上兩個細微的小洞,掩蓋在卷結的羽毛下,她一頓:“是被蛇咬死的?”

“應該是這樣,河裏水蛇多,免不了碰上。”鄧進說。

姜娘子嘆息:“可惜了,只是個小鴨子,若是鵝群碰上蛇,怎麽著還不一定。”

“我拿回去埋了吧,這麽小不值當什麽,誰知道是什麽蛇咬的,萬一有毒可就糟了。”鄧進接過妻子手中的鴨子,拎著預備回去。

“哎,”譚丁香喊住他,猶豫問道,“那剩下的鵝鴨怎麽辦,不然都趕回家吧。”

“我看還是趕回去的好,大不了人累一些,每日打草回去,”姜娘子接話,“天氣這麽熱,蛇都出洞了,再咬死幾只可不得了。”

得了主意,譚丁香附和:“說的也是,這麽一只不便宜呢,阿進這次做活的錢都拿去用了。”

語罷,姜娘子說:“我同你一起去,這些小玩意亂游,咱們得沿著小溪去尋。”

眼看二人預備動身,狐貍趕忙道:“丁香姐,我也去。”

譚丁香笑道:“那可麻煩你了,這大熱的天,你還得陪著我去找鴨子。”

“不妨事,不妨事,”狐貍擺擺手,“我也睡不著,出來轉轉。”

豆兒黃湊熱鬧,遠遠追在狐貍腳後。

沿著溪流一路而下,遠遠便看到一窩小鵝,白絨絨地聚在起伏的渦流處捉蟲吃,一看見熟悉的人,立時亂叫起來,鬧哄哄的。

譚娘子手裏竹杖朝溪邊一打,小鵝們便嘈雜地上了岸,搖頭晃腦地溜成一群。

譚娘子低頭一數:“只有六只,鵝買了八只呢,再找找。”

拐過溪流,便是河邊僻靜的樹林,姜娘子不住地拿竹杖打草,以免毒蟲蛇蟻近身。

狐貍左右張望,果然在一叢水草間望見兩只長頸,於是指去:“在那裏。”

譚娘子上前,謹慎踩在溪邊石頭上,探手去趕。

小白鵝找齊了,可還有鴨子呢,鴨子比小白鵝便宜點,總買了十只,現在沒了一只,還餘九只。

狐貍從草叢間踩踏出來的小路走過,忽然,她一頓,慢慢挪開了腳面,一道蜿蜒的土跡不甚明顯,只是狐貍一看,便知是草蛇游曳而過留下的。

她用腳輕輕推開雜草,朝著溪邊走去,遠遠聚成一團的花鴨子悠哉游哉浮在水面上,或埋頭清理羽毛,或在清水裏找尋魚蝦。

狐貍不動聲色地朝水裏看去,一條隱約的花斑水蛇長約幾尺,正潛在水面下朝著那群小鴨子游去。

波面蕩漾,花斑實在晃眼,難以看清。

狐貍撿起一顆小石子,看準了時機,指尖用力,射進水中,只是她耍個花樣——沒落在水蛇身上,只是擊中水蛇前方兩指距離處。

石子射過,驚得水蛇霎時忘記了獵物,匆匆忙忙一扭身,逃進水草深處。

這不算傷及生靈,否則以狐貍的力道,這條未經修煉的水蛇輕則頭破血流,重則···狐貍也不好說。

石子入水,迅速地破水沈底,連遠處的姜娘子和譚娘子都沒驚動。

可是豆兒黃看得一清二楚,這小狗嚇得屏息一僵,謹慎地往後退幾步。

“喲!鴨子都在這裏呢!”姜娘子高興喊道,“真好,這些都好好的。”

姜娘子跑來,譚丁香敲著竹杖,口中喊著調子,只是小鴨子們不情願現在回家,日頭還高著呢!

幾人頗費了一番力氣,這才將鴨子小鵝全都趕回譚丁香家。

把鴨子白鵝分別關好,譚丁香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著回頭來:“多謝姜娘子和鞠衣姑娘,否則我一個人,不知要尋到什麽時候。”

“這有什麽?你好好養著,過年了我好來買,少去一趟鎮上。”姜娘子滿面笑容。

“肯定的,估計秋天這些鴨子小鵝就能下蛋,到時候我給娘子你,還有鞠衣姑娘送!”譚丁香笑,女子細白臉頰,貝齒朱唇,笑著十分好看。

“我吃···”狐貍正要拒絕,可想起還有個不吃素的賀清來,於是默默咽下了口中的話,微微笑著感謝:“那就多謝丁香姐了。”

日頭毒辣,站在院子裏沒有樹蔭遮擋,不多時就出汗。

豆兒黃“哈哧哈哧”地伸著舌頭,狐貍和姜娘子出了院子,便各自回家。

第二天依舊苦夏,一盆子的井水泡久了也不覆清涼,圓圓唉聲嘆氣。

院子外靜悄悄的,狐貍癱在床上。小鼠們彼此躲得遠遠的,唯恐聚在一處沾染熱氣。

可誰曾想,就是這熱哈哈的天,院子外竟響起一連串腳步聲,十分有力,小黃探頭:“誰啊,這麽有勁兒···”

“賣瓜啦!賣瓜啦!我爹拉回來一車瓜!”不是旁人,正是嗓子響亮,特別有活力的蘇桃。

聽見這一句,木盆裏的小鼠嘩啦一聲從水裏鉆出來,躲在床底下的白雀和條條四眼亮晶晶、探頭來看。

狐貍更是垂死病中驚坐起:“瓜?!”

窗子外小桃的喊聲如久旱甘霖,十分慷慨:

“就在村口柿子樹下,大西瓜!快來買啦!清來哥!鞠衣姐!”

話音落,小姑娘又是一串腳步聲,風一般跑遠了。

狐貍驚喜非常,急忙下床,條條激動地翻出來荷包,一臉希冀地舉到狐貍跟前。

荷包裏的銀子所剩無幾,連帶著荷包上的白雀瘦噠噠的,垂頭喪氣,只剩下個勉強胖點的屁股撐著家底。

狐貍接過來荷包,打開一看,零零碎碎五粒。

可看一看一圈小生靈,再想今日毒日頭,狐貍一轉身,果斷捏著荷包出門。

銀子嘛,今日花明日賺,可惜什麽?

出了門,才見賀清來也走出來,豆兒黃迫不及待地扭著屁股,一溜煙跑出去半裏地。

狐貍舉著荷包,雙眼亮晶晶:“賀清來!走,我請你吃西瓜!”

村口大柿子樹華蓋綠蔭下,男女老少結伴而來,朝著那一牛車綠皮瓜前進。

狐貍跑到跟前,蘇伯伯打著扇子,臉被曬得通紅,可還是笑呵呵的,“鞠衣姑娘。”

狐貍笑著打聲招呼,低頭來看,綠皮瓜渾實,還連著瓜藤,小的如小桃玩的蹴鞠,大的、大的如··反正都不小呢!

“娘,娘、啊嗚···”身邊傳來牙牙學語的稚嫩腔調,狐貍扭頭一看,只見蘇小娘子懷裏抱著個小姑娘。

圓圓臉,圓圓眼,圓圓腦袋,紮著個雙丫髻,玉雪可愛,伸著肉乎乎小手,含含糊糊嘟囔:“娘···”

“這是我女兒,叫寶珠,才一歲呢。”看狐貍目光落在女兒身上,蘇小娘子莞爾一笑,又拉拉女兒小手,“這是鞠衣姐姐,快跟姐姐問好···”

小孩子哪裏知道呢?眼神只盯著西瓜,吧砸吧砸要流口水,狐貍撲哧一笑。

小桃頂著紅臉回來了,匆匆塞給蘇伯伯一把錢,抱起來一個大西瓜就跑,蘇娘子急得在身後喊:“小桃,別跑了,吃口瓜,小心中暑!”

“不了,娘,我給林婆婆送去!”小桃遠遠喊。

蘇娘子不急著賣瓜,先麻利地切開兩個,讓給眾人吃。

狐貍得了一大塊,塞進嘴裏,滋滋冒冷,十分解渴。熱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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