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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狐貍下山 你叫豆兒黃,我叫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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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狐貍下山 你叫豆兒黃,我叫鞠衣……

過了這半晌,小生靈們終於吃飽了肚,一個個撐的圓滾滾;小鼴鼠舒坦地接連打了兩個嗝兒,花栗鼠仰面倒在松軟土堆上,大尾巴掃來掃去。

狐貍口中殘留著清甜的滋味,她左右看看,一圈的山鼠靠在一起,背上黃瞧瞧狐貍,吱吱問:“大王,何時下山哩?”

這才提到了正事,狐貍撐著爪子坐起來,歪歪腦袋想了想:“我需得給自己取個名字。”

取名字,這並非一圈小鼠能想起來的主意,於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等著狐貍發話。

“在人間,那小犬名叫豆兒黃,你們可覺得好?”狐貍清清嗓子,發話問。

右爪黃忙不疊點頭,“正是好名字呢!那大狗威風凜凜、眼上耳上兩簇豆黃毛,可不就是豆兒黃?”

右爪黃這麽一說,這些個小動物都想起那犬只形象,越發覺得妥帖;到底是大一些的鼠兒精明,只聽背上有塊黃娟花斑的小鼠積極道:“大王,想來人間給誰取名字,正是合乎其形象!”

這話說到了狐貍的心坎,她正是這樣的想法,於是不免朝背上黃點頭,表示肯定:“你說得對!所以我也想這麽給自己取個名字。”

狐貍說到這裏,又停頓下來,故意賣個好奇官司,這些小隨從一個個將目光放在狐貍身上,靜等著狐貍接下來的話。

狐貍環視一圈,滿意地挺挺胸膛,昂昂腦袋,她脖子一圈的白毛蓬松靚麗,宛若白雪,柳絮也比不上的柔和美麗。

可是狐貍卻擡起爪子,指指自己額頭上那一簇格外不同的雜色:“我出生之時,兄弟姐妹們個個雪白,只有這顏色不同,所以我想來,用這顏色做名字正好!”

“大王說的是!”花栗鼠率先附和,扭頭一看,白雀也不住點頭,“正是!正是!”

狐貍放下爪子,甩甩三條雪白如雲的長尾,這尾尖尖上,也正是一抹和額頭上一樣的顏色,格外不同,足以和山林間所有的山狐區分,於是她道:“鞠衣,就叫鞠衣。”

小鼴鼠呆了一下,小嘴巴輕輕跟著念:“鞠衣、鞠衣。”

狐貍聽這小聲音,不覺俯下身子,趴在小鼴鼠身前,問:“你覺得好嗎?”

“好、好,大王的名字好聽。”小鼴鼠一連聲,伸出爪子摸索,從狐貍濕潤的黑鼻頭上掠過,狐貍閉上一只眼睛,小鼴鼠的爪子一直摸索到那抹鞠衣色。

右爪黃反應過來,和兄弟左爪黃也在摸咂這名字,只得出個結論——這很好。

正是這時候,右爪黃卻眼前微亮,四爪並用,爬到狐貍身邊。

小鼴鼠的爪子還落在狐貍臉上,他的小身子也不免靠著狐貍,於是狐貍雖註意到山鼠舉動,卻不好轉臉,只好努力轉過來一只亮眼睛,瞥向右爪黃。

只見這小鼠立起,碰見狐貍目光,卻有點羞答答的,扭捏道:“大王、我也···我也想有個名字,只是不知道如何給自己取···”

狐貍聽了,卻道:“這容易呢!”

狐貍轉過來頭,小鼴鼠依偎在狐貍脖子間,狐貍的目光沿著右爪黃上下打量。

她和自己的兄弟無甚大區別,只是右爪上那塊黃斑有所不同,狐貍伏在地上,左看右看,這才看出一點門道,這黃斑雖小,可五臟俱全,活似個大翅膀蟬。

於是狐貍問:“你爪上像個蟬模樣,你又是個女孩兒,就叫蟬娘,可好麽?”

這麽個名字,正巧了右爪黃的心——她聽那人類姑娘叫做“芮娘”,讀起來朗朗上口,秀麗有加,心正艷羨,可巧自己叫“蟬娘”,蟬又是個漂亮東西,一雙翅膀透明花瓣般···哎呀呀,實在不敢想,越想越高興!

“謝大王!”蟬娘連連道謝,這才嘴巴裏默念幾遍,喜不自勝。

首一遭取名字,便得個成功;狐貍自己也高興,甩著尾巴,卻見花栗鼠也跳一跳,落在跟前問:“大王!你看我叫什麽合適哩?”

狐貍這次無需仔細打量了:“你最好取名字啦!你瞧你自己,渾身亮麗花紋,滿背一條條,就叫條條好不好?”

花栗鼠原地蹦兩蹦,騰騰尾巴,也喜歡這名字呢。

接下來,狐貍已無需其餘的小夥伴開口,眼神一一轉過,對那希冀期待的雀兒道:“你渾身雪白渾圓,尾巴上墨色正亮,墨團這名字,不知你可喜歡?”

“喜歡!喜歡!謝大王!謝大王!”小雀撲棱棱飛起來,高興地在樹蔭中飛了一圈又一圈。

小鼴鼠窩在狐貍毛中,狐貍低低下巴:“你叫小晏,最好稱呼。”

“好、好,大王說什麽都好。”

只剩下那兩只山鼠了,這兄弟倆並排站在一起,圓墩墩、大模大樣,狐貍深思,左爪黃卻向前一步:“大王!我的名字好取,你瞧!”

這山鼠伸出自己的左爪,正是一塊黃斑,只是圓乎乎的,點在爪爪上,只聽他道:“我叫圓圓,最合適了。”

狐貍摸咂摸咂這個名字,點點頭,自己有主意,這很好嘞。她又看看背上黃,背上黃搭著爪,吱吱:“大王是顏色做名字,我也這麽叫好了,就叫小黃。”

這次是真的齊備,諸位都有了名字,這實在喜氣。

狐貍心裏有了頭緒,只等個恰當時機。

這時節到了夏天中,暑氣沒有那麽盛,但漸漸開始下雨;一眨眼的功夫,三日後,狐貍便要下山去。

下山這日,前一夜剛落過雨,山林潔凈如新,翠綠盎然。

站在山林邊緣,狐貍在大樹後變作人身模樣,渾身衣裙鞋履,皆是仿照人間形制,苦楝花粉白的顏色格外明秀;她不大會編頭發,於是在蟬娘、條條等飛上飛下的幫忙中,只將滿頭秀發編成一條黑壓壓的長辮子。

狐貍用少年擺供奉所留下來的牛黃紙,將苦楝樹下的野參包裹,從林中走出來。

小山鼠們不好落在身上跟隨,便偷溜跟在身後,反而墨團最簡便,大剌剌跟在空中,時而盤旋,時而低飛。

這時辰正是凡人們午睡的時候,狐貍掐準了點,獨自走過田埂,前幾日夏雨陣陣,於是地上一層軟泥濕潤,稻田中水汪汪一片,倒映著藍天白雲。

村子中安靜得很,連狗叫聲也不聽,狐貍抱緊了懷中的山參,走到院墻外的花圃前,墨團落在院墻上,大聲叫:“大王!院子裏都沒人呢!”

狐貍正要答話,卻忽然聽身後門扉一響,她轉過頭去,卻見正是“芮娘”家,可走出來的不是那個姜紅裙子的姑娘,卻是個年長些的婦人,兩人對視,那婦人一時也楞了。

這婦人上下看看眼前的姑娘,只見是個十五六歲的年紀,身段窈窕,穿著一身粉衣裳,編個粗辮子,鞋子上沾著泥;再看樣貌,面白如雪,眉心一顆小痣,可是讓人忍不住去看的,卻是一雙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的,仿佛掬著兩泓清水,實在標致極了。

婦人打量狐貍,狐貍也觀察婦人;只見這婦人是個圓臉杏眼,不過三十有餘的年紀,穿著繡花藍衣,滿頭濃密的黑發用根銀簪子綰成發髻,依稀用了桂花味的發油,整齊又幹練。

這婦人約莫是個熱心腸,不等狐貍自己開口,便率先走過來幾步,問道:“姑娘這時候在此處作甚?可是來尋親的?”

狐貍眨眨眼,這才趕忙淺笑著開口:“不是,我是到山裏采藥的,這才出來。”

婦人聽了,方註意到這小姑娘懷裏抱著個紙包,她笑著走上前來看,狐貍也不遮掩,將那土參露出來些形狀,卻聽這婦人登時驚喜道:“喲!這樣好的野山參!姑娘可真是一把好手!”

狐貍含笑,心內還想著如何說話,又只聽這婦人笑著道:“聽姑娘說話,想是個外鄉人,我姓姜,都喊我姜娘子,姑娘也這麽喊我就是。”

“姜娘子。”狐貍順著喊了一聲。

姜娘子笑著道:“姑娘可要賣山參?”

這話正是狐貍所想,於是她忙點頭,姜娘子道:“你等著,這戶人家就收山參,這會也該起來了,我這就去敲門。”

說實話,狐貍下山,心裏還有些惴惴的,此時有這婦人引薦,狐貍也免於開口;只見這姜娘子走到有花圃的院子前,咚咚咚三聲,門內就有人應:“來了,稍等、稍等。”

狐貍耳聰目明,聽見院子裏腳步聲越發近了,再看眼前的院門,便被拉開,出來的正是那日蒼老些的人,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姜娘子身上一瞬,便又轉到了狐貍身上。

“村長,你們家衡兄弟不是要山參嗎,瞧,這就有現成的了!”姜娘子說著,便笑著側開身子。

這老人走到狐貍跟前,狐貍將山參捧上前給他看,老人捋捋花白的山羊須,笑了:“這山參好哇!根形完整,皮順條清···”

他話還沒說完,狐貍將紙包一抖,整棵的山參便顯露眼前,只聽這老人言語一頓——怨不得他驚訝,山參前不久才得了狐貍靈氣滋潤,一瞬間得了多少造化,如今渾圓整實,大如兒臂。

老人擡起頭來看看狐貍,又低頭看看山參,目露驚訝,語氣認真:“老朽怎麽稱呼姑娘?不知道姑娘願意賣多少銀兩?”

“鞠衣,”狐貍微笑,心內撐起一口勇氣,和他道:“老先生看著給便是。”

這老先生掂了掂山參重量,便將狐貍請進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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