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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百口莫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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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百口莫辯

孟浴恩本來就是聽到消息, 害怕公主受到驚嚇來看望的,看到公主的處境如此艱難,他心裏說不出的覆雜, 有憤怒也有無奈。

他跟父親是冷靜研判過形勢,他其實也確定了, 恐怕還是要放棄爭取公主的地位, 但這跟要看著她受磋磨簡直是天差地別。他想得最差的結果也是從此將她養在府內, 不再露於人前也就罷了。

進宮面聖已經脫離了他跟父親的預設, 但他實在無法忍受懷著孕的妻子受到這種對待,他抱著一點其實不該存在於他腦海中的幻想——萬一陛下的本意不是這樣呢?

風塵仆仆進宮後, 直接被殿前太監攔在勤政殿外面, 他們語氣依舊客氣又不似從前恭敬:“孟大人,陛下如今臥床不起,暫不見人。”

孟浴恩立刻察覺到太監竟連駙馬也不叫他了,這些太監雖然沒有什麽權力, 但宮中有什麽動向他們都一清二楚,這不是什麽好消息。

他跟太監使了個眼色,兩人往旁邊走了幾步,他取下腰間掛著的荷包,裏面有些小額的銀票專門是用來打賞人的。

“不知公公可聽聞臣內子的事沒有?如今內子身在監牢,不知……不知是否是陛下的意思……”

太監眼睛瞇起假笑:“這奴才可不知道了,陛下龍體不康,這幾天都在養病, 似乎沒見過人呢!”

孟浴恩心裏起了疑心, 難道是承恩公假傳聖旨?可以他的身份應當不至於。不是說承恩公不敢假傳聖旨,是為了懲治山照沒有必要這樣做,殺雞焉用牛刀。

混亂思緒腦中轉了幾圈, 終是準備放棄面聖,打算轉路去承恩公府再問問。

卻不料這會勤政殿的門開了,大太監福榮出來:“孟大人,請進吧。陛下召見。”

孟浴恩此刻連皺眉都不敢,深深吸氣咬緊牙關,以最謹慎的姿態走了進去。

進了殿中,卻也沒有看見陛下面容,一道明黃的簾幕隔絕了全部的視線。

“陛下不願如今面貌見人,只能隔簾召見您。”

孟浴恩低頭,如同昭明帝正在面前,端端正正行了禮。

“請起。”

昭明帝的聲音有些虛弱,隔著簾幕竟然有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孟探花前來所為何事?”

“陛下……”孟浴恩跪了下來:“臣想為內子求一個恩典。”

既然陛下不承認山照的公主身份,他便也不叫公主,免得觸了黴頭。

“哦?什麽樣的恩典呢?”

昭明帝的語氣聽起來淡淡的,似乎沒什麽情緒,只是有些因病導致的氣虛。

孟浴恩很是小心的描繪如今山照的情形,將前因後果說清楚之後,便求情:“內子如今正身懷有孕,監牢環境惡劣,臣十分擔心。願陛下等內子誕下孩兒,再……行懲治。”

他不敢說山照無罪,因為昭明帝聽了前面半段未發一言,那就說明他是知情的。所以若皇帝覺得她無罪便不會下這樣的令了,但若能拖到十月懷胎之後,昭明帝應該就忘記這件事情了,屆時再想辦法吧。

簾幕內久久沒有傳出下一句,孟浴恩的心隨著這異常的沈默吊得高高的,開始預感到不妙。

“你是覺得朕處置的不公?”

此話一出,孟浴恩便立即磕頭跪地:“臣不敢!”

昭明帝的聲音染上怒意:“此女犯了欺君之罪,朕想著與你孟家無關便也沒有懲治你們,沒想到你們竟然還懷了包庇的心思。”

孟浴恩沒想到昭明帝竟然真認定山照是欺君,他開口想解釋,卻沒得到這樣的機會,被傳喚來的禦前侍衛押送著進入監牢,他倒是也不慌張,因為篤定父親會來救他,他只是開始擔憂山照,不知道父親會不會願意救救她?

**

就在孟浴恩進宮的同時,遠在千裏之遙的雲良城一場極為機密的談話正在進行。

交談雙方是昭明帝和北狄王,兩人皆著便裝進行商談。

北狄王有些上了年紀,胡子已然花白了一半,但那看似疲憊的雙眼時不時隨著商談推進閃過鷹一般的銳利,便知不是什麽好相與的角色。

“中原皇帝,我已經如約佯攻下了兩座城池,你的承諾什麽時候兌現?”

“北狄王,不要著急。我們之前就密信說過,我在等有人坐不住,內亂一平一定按照承諾的那般給你十萬黃金,夠你北狄吃喝幾十年了!”

“中原皇帝,等來等去,萬一你不給錢怎麽辦?”

“北狄王,我以兩座城池做定金還不夠有誠意嗎?”

北狄王忽而大笑起來,笑容很有些狡黠:“你就不怕我吃下就不吐-出來了?或者……胃口大了?”

他在試探。

昭明帝自然知道,越是這種時候就越是不能露怯。他雖然比北狄王年輕許多,但畢竟也是經過戰火歷練的,一身氣勢不同尋常。

他眼瞳深深,緊盯著北狄王:“你可以試試。此番找你合作是想共贏,但若是北狄毀約,我必以傾國之力迎頭痛擊。上次勝負不過是三年前的事情,您不會忘記了吧?”

北狄王想起三年前以為中原大亂可以渾水摸魚卻被他麾下將領打退的事情,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開個玩笑而已,我們草原上的漢子是最講誠信了。若是你們不毀約,我們也必定信守承諾。”

兩人互相看了又看,雖不知心裏都信了對方說辭沒有,但最終結果是握手定約,相安無事。

昭明帝李釋寧為什麽出現在這裏,這可就要從之前發生的事情說起了。

那會新朝剛立,武官們需要上交兵權,但邊防、□□始終是需要兵力支撐的,皇帝本人雖然是武將,但做了皇帝必定是沒有精力掌管軍事了,而且也沒有成年的兒子接手軍隊,便只能將原來的舊軍交給信任的將領代持。

但這會昭明帝才發現一個致命的問題,他當初為了獲得那些自帶兵力之人的支持,納了他們的姐妹女兒,如今後宮有子的妃嬪母家竟都有著這些人的背影。而他早就對這些女人和她們的母族失去信任了。

選誰都有問題,但暫時他們的孩子還沒長大,或者說,他們就算想來摘果子,也得等個好時機吧?但凡謀反,都需要師出有名的。

若他身體還算康健,自然可以徐徐圖之,慢慢分化掌控不是不行的事情。

但他的壽命……不到三年了。

他不願意把自己用命打下來的天下給那些早就背叛過自己的人,六年前他就差點死在那些人手裏……

他可不願意歷史重演,於是就跟承恩公謀劃了這次的外敵入侵事件。但凡那些家夥有異心,一定會趁著大部分軍力派向北狄的時候發難的。

就算他們能坐得住……他也會推波助瀾,叫他們以為勝利就在眼前,他不相信吃慣了血肉的豺狼能忍住偷-腥。

至於山照經歷的那一樁事情,也是計劃內的。勤政殿裏的替身,應該按照他的意思開始落實了吧。

這樣也好,叫她躲出眾人視線外,才能在動蕩不安的時候平平安安生產。

**

牢頭老李沒想到駙馬剛才放了狠話離去,這才兩個時辰便自己入了獄,不由得覺得有些滑稽。在監牢呆久了便知道這些官宦之家素來如此,沒出事前個個頭仰到天上去,一出事便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巴。

孟浴恩倒還是不卑不亢的,只當之前的失去沒有發生過:“大人,能將我跟公主關在一間嗎?”

牢頭先是掃了他兩眼,但要說故意為難麽?那不至於,駙馬離了這個身份還有個丞相爹呢,一伸手就能把他捏死。

“男犯女犯自然是不能關在一起的。”

孟浴恩解下腰間玉佩。

牢頭便轉了話頭:“念在你們夫妻情深,住個對間也不是不行。”

於是孟浴恩便鋃鐺入獄跟山照做了個鄰居,待牢頭一走,兩人便面面相覷。

山照睜大雙眼,不可置信,看了看周圍,便壓低聲音問他。

“你……你怎麽也進來了?”

孟浴恩搖搖頭,並不打算多言。

“殿下只管好好休息吧。”

山照盯著他,嘴角掛著不悅的弧度。

她很討厭他們這個態度,什麽事情也不給她說清楚,舅舅是,駙馬也是。難不成他們就這麽篤定自己一定聽不懂或者是會壞事?

但隨即又想到自己身上這事,情緒低落。

駙馬都一起進來了,還能有什麽意思?多半就是把她認錯了。

只是,好委屈啊,她什麽都不知道,是舅舅一股腦把她帶到上京的,那些錦衣玉食也不是她要求的,就連婚姻,還不是他們逼著她的。

她有什麽錯啊?他們認錯人了,後果卻要她來承擔嗎?

越想越委屈,山照坐在單薄的床榻邊悄悄抹淚。

“殿下別哭,父親收到消息會來救我們的。”

孟浴恩想著她有孕在身,本不想跟她多說內情,反倒讓她擔憂。他在家時,父親也是這般對母親報喜不報憂的,他只不過是照著葫蘆畫瓢。

“丞相來就能把我們救出去嗎?

“當然。”

山照停了,看著駙馬,等著他的下文。

他被罷官之後,便不再著往日那襲緋-紅官袍,今日不過穿了一身寶藍菖蒲紋錦緞棉袍,不認識他的人估計只會把他當作家境優渥的富家公子。

當然,是長得很漂亮的公子。

山照印象中他看人的眼神,總是有些冷冷的,像高山上終年不化的冰晶。哪怕是對著她笑,那笑意也是淺薄到一瞬即逝。

但這會她仔細看來,又感覺從前的印象似乎是種錯覺,不知何時開始,他看著自己的眼神有了溫度。

“駙馬……”山照忽然想確定一件事情。

對面年輕公子擡頭看她。

“你就這麽確定這個孩子是……”

山照沒有把話說的太明白,但她相信駙馬一定聽懂了。

孟浴恩眉都沒擡,點頭承認了。

“憑什麽?”

“我給楊力行下了絕嗣藥。所以,只會是我的。”

山照憤怒了,他的語氣怎麽可以這麽平淡,好像說出口的不過是件不足掛齒的尋常瑣事。他難道就不會為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一點點抱歉嗎?

“你怎麽能這樣做?”而後她想起表哥的態度突然發生了變化,她忽然明白了一切:“你告訴了表哥!”

他下了絕嗣藥給表哥,又告訴了表哥,等於磨滅了表哥所有的希望。山照理解了,為什麽表哥眼裏還有對她的喜歡,卻毅然決然要離開她,他不能接受自己一輩子要做不見光的情-人。

“為什麽現在願意告訴我原因了?因為我失勢了,你覺得無所謂了是嗎?”

山照本來以為自己對駙馬沒有太多的期待,所以便不會受傷。但她沒有認知到,駙馬他們這種人的想法,和她之間,有天壤之別。

“你怎麽能無-恥到這種程度……”山照本來是不願意厭惡腹中的孩子的,但她想到假如這孩子像極了駙馬怎麽辦?她感到渾身一陣惡寒,忍不住打了個顫。

孟浴恩註意到了山照的輕顫,開口:“山照,覺得寒冷便坐到床榻上去吧,如今也顧不得體面的事情了。”

他不再假裝恭敬稱呼山照為公主。

而後解釋道:“其實那日之後,你問我,我便會說的。這跟現在的情形無關。”

“山照……你不是總說不夠了解我嗎?其實,我並不抗拒你知道,但同時我也知道你是無法接受的。所以,並非是不能告訴你,而是告訴你也無益。”

“你既然知道我會不喜歡,為什麽要做這些事情?”

孟浴恩為她的天真笑了。

“山照,若做君子,哪裏輪得到我上桌吃飯呢?若我不爭不搶,你現在懷的會是我的孩子嗎?”

山照:……

“你可以娶其他人啊,何必非要強求我!”

“但只有你是最正確的選擇。”孟浴恩理直氣壯。

山照無奈扶額,心想:還是不該跟他說這麽多,完全無法溝通。

即便是到了這個地步,孟浴恩也不存在對山照的輕視之心,他知道真實的自己不受山照喜歡,但他也做不到天衣無縫的偽裝,而且做君子的時候,她對他的關註還不如現在多呢。既然選了,他就不會後悔,但他還是希望山照能夠心甘情願。

“山照,我們已經有了孩子。其實,接受我,並不是那麽不可理喻的選項。”

“是,我用了些手段才和你在一起。但你跟楊力行本來就不適合,你沒有發現,他完全不能幫到你嗎?可我是能的。”

山照閉了閉眼,她現在如何能不知道她跟表哥其實早就面和心不和了,只是當事者迷。

“也許我跟表哥確實不適合,可也不是你介入的理由。”

“我只是加速了這個過程,至少你跟我之間的事情,我從來沒有強逼過你。”那張可以說是完美無瑕的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你每次看我的時候,我都註意到了。”

“你不能自己做了過界的事情之後,還佯裝無辜。”孟浴恩知道自己在偷換概念,但山照不可能解釋的清楚她為什麽看自己,也就無法在這點上辯駁自己。

果不其然,山照張口想要反駁,但緊接著又皺眉,似乎是找不到合適的語言形容自己的感覺。

“是,有時候我是悄悄看了你。但那種看,跟看山看水看畫是一樣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但我不是山不是水不是那些沒有感情的死物啊,況且……你看的不止是我臉,你說,我怎麽能不多想?”

“殿下。”他忽然擡眸:“需要臣列舉,您看了哪些地方嗎?”

山照……

事已至此,百口莫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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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寶寶們[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下一章就完結,正在施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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