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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毒殺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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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毒殺親子

孟浴恩沒有吃飯, 胃裏確實不太舒服,但遠遠沒到表現出的那麽嚴重,他是偷偷掐了一把自己這才做出了方才那般逼真的忍痛神情。

山照一味低頭吃飯, 生怕跟孟浴恩對視上。

剛開始,她覺得駙馬是對她生出了些好感, 有些無所適從, 甚至覺得更多的是慌張和害怕。

可是細想想, 她總感覺從第一次見面開始, 駙馬身上就有點隱隱約約的古怪。盡管成婚已經有兩月,駙馬平日待她也是噓寒問暖、處處順從, 但她始終沒有徹底放下戒心。

她本以為是自己心裏知道, 若孟家知道她和表哥的事情之後一定會反對,他們的立場終究會敵對,她潛意識裏不想跟駙馬生出一點感情。

可是,她真的會對一個真心喜歡自己的人感到害怕嗎?山照在此之前也有受到表哥之外的男子的示好, 但只要是真心喜歡自己的,她都只是坦坦蕩蕩的拒絕,不會覺得厭煩。

她甚至覺得自己是開心的,被人喜歡是件很愉快的事情,即便她不能接受。

可她現在的反應不正常。

山照悄悄打量靜靜的用湯的駙馬,他的儀態自然是沒話說,一碗尋常不過的熱甜湯被他用得像是什麽頂尖珍饈一般。

似乎是察覺到山照明裏暗裏的打量,孟浴恩擡頭, 抿唇微笑, 眸中光華流轉,玉顏天成。

山照的視線不可避免被攝住了。

還是孟浴恩主動開口,她才醒神。

“殿下, 雖食不言寢不語是聖賢之語。但天色已晚,臣不欲繼續打擾殿下休息,不若殿下繼續用膳,由臣將今日所查一一道出。”

孟浴恩見她點頭,思索了幾息,似乎是在斟酌從何說起,而後才開口:“陛下並未將大皇子殿下的死訊公布,宮中知道的也不多。因而,臣並未從各府發現異常行為。”

“臣以為,若要真的查探各方反應。一是要請陛下賜暗衛,這才能得知內宅是否無恙。二是請承恩公協助,讓其名下商鋪酒樓茶肆仆從留意主位們的娘家諸人動向。”

山照本來查了一腦袋疑問,想聽駙馬的見解,結果這話的意思不就是什麽都沒查出來嗎?

她本來也沒打算晚間吃多少,這會實在是忍不住想說話,便咽了最後一口,吩咐婢女們撤下碗筷,又換了地方跟孟浴恩交談。

“駙馬今日便一點有用的也沒查出來嗎?”

孟浴恩羞愧搖頭:“臣無能。”

他當然不可能一無所獲,但孟家是臣,一個臣子要那麽神通廣大幹什麽?朝臣都言父親是靠迎上媚下起家,母親也並無什麽賢良聰慧的名聲,但一介順臣,本也沒什麽好名聲,被低估些也好。

山照嘆口氣:“禦醫說大弟弟所中之毒並不常見,毒發極快,又不見明顯異常。”

“這聽起來不像中原之毒。”孟浴恩也學過醫典,懂些皮毛。

“是啊,禦醫也是這麽說。可別說了解這毒是怎麽運進來的,我排查了大弟弟前兩日內所有用過的食物,都無異常。”

山照最頭疼的就是這點。

“若是只下了大弟弟吃下去的那點毒,賊人怎麽能知道,大弟弟一定會吃呢?還恰巧只吃了那點?”

“或許是下在殿下愛吃之物,或許是小塊的糖或點心之類的東西裏。”

“對!”

山照撫掌,她本來沒期待從駙馬這得到什麽啟發,只不過自己死馬當活馬醫,卻沒想到他竟然還說到點子上了。

“大弟弟隨身攜帶著一個荷包,裏面裝的是枇杷糖。最奇怪的是婢女們不知道是何時裝進去的糖。”

山照本來覺得糖沒有什麽,反正雞鴨喝了這糖化的水也沒事。可是這樣說,若是下毒到這某一顆糖裏面,這不就能保證大弟弟吃完之後,剩餘的都沒問題了嗎?

“那枇杷糖整體為橙黃-色,是半個指節大小的方塊。駙馬明日便將市面上這樣形狀的糖都買個遍。”

“好。”

山照本還想解釋一下為何她判定這糖不會是來自宮中,但孟浴恩已經毫不猶豫應承下來了,她反而不知道下句話該說什麽了。

“駙馬,當真就如此信任我嗎?”

“自然,臣相信殿下做事自有緣由。”

虛假。

太虛假了。

山照沒有不自知到這個地步,他們根本沒有這樣的信任度,所以駙馬說的越是信誓旦旦和毫不遲疑,她心裏就覺得越是可笑了,她知道為何她會對駙馬表現出的那種喜歡感到困惑和懷疑了。

駙馬的表現就好像是蒙著一層極薄極細的紗,好似透明,但終究隔著一層。

山照一下喪失了跟他交談的欲-望,跟個假人有什麽好說的。

她想,有一天駙馬露出馬腳,叫她扯破了那層假面具那才爽快!

**

山照摸著枇杷糖的線索,又真聽從駙馬的意見動用了皇家暗衛和舅舅的人手,竟然挖出了一只大魚。

“雲隨伯在十五日前送給五皇子一份枇杷糖?!”

山照大喜又大驚。喜的是,時隔五天,她終於抓到了一點可疑線索。驚的是,雲隨伯是淑妃的弟弟,是三皇子、五皇子的舅舅。

不管是雲隨伯起壞心,還是有心人利用了這件事,這都說明這件事情是後宮傾軋。

山照不敢再繼續查下去,遞了帖子再次覲見昭明帝。

聽完山照的來意,昭明帝素來平靜的表情也保持不住了。他難得的露出些傷感的神情:“曾經,我聽人講,若是平生殺孽過重、有傷天和,未來會子嗣雕零。”

“我從沒信過。”

他不繼續說了。

但山照能猜出來他的後半句:他現在信了。

雖然山照眼中昭明帝是個冷酷又獨-裁的父親,但平心而論,他對自己還是挺好的,除了婚事。

可是婚事一事,她雖然還是嘴硬,但跟駙馬學了許多之後,她漸漸的也明白了為何舅舅暗地裏跟她說:就算嫁三次都不可能輪得到表哥。

即便父皇是皇帝,也是不可能對抗所有勢力集團的。諸臣之女尚且沒有嫁平民的先例,公主出嫁更是不能毫無顧忌。

皇帝要維護自己的統治,臣子們也要維持自己的階級,雖無明文卻已然有條無形的規則需要眾人遵守。

“父皇……節哀。”

山照幹巴巴的安慰。雖然她是有點同情父皇的,但感情這種事情,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不能指望一口幹涸的泉眼受到感化而汩汩流出泉水。

也不能指望一個沒有感受到父愛的女兒由衷的產生感傷。

“好了,你下去吧。”昭明帝扶額,仿佛是有些不適,這才揮退了山照。

山照離開後,一直在暗處的福清這才走了出來。

他比山照知道的更多,臉上滿是擔憂:“陛下,真要如此嗎?”

昭明帝眼底的那絲傷感從山照出門後就徹底收了起來:“這是他們逼我的。”

“我要告訴他們。我的東西,我不願意的話誰都不能勉強我。”

昭明帝說話的神色平靜,甚至語氣也很平淡。

但福清知道他已經差不多快要瘋魔了。不瘋魔的話,怎麽能做得出毒殺親子的事情呢?

他想到此事,仍然止不住的心頭發寒。虎毒尚且不食子,陛下……已經無可救藥了。

**

一日後,大皇子被殺害的事情傳出來,震驚朝野。

在大皇子的葬禮上,迎著貴妃哀慟的哭聲,昭明帝在前來吊唁的親眷臣眾面前宣布了:大皇子乃是被毒殺。兇手就是雲隨伯。

雲隨伯給五皇子送了含有一顆毒藥的枇杷糖,並暗示五皇子此物有止咳之效。五皇子本著友愛之心送給大皇子,卻造成了大皇子死亡。

淑妃、雲隨伯當即喊冤。

諸臣無人參與此事,心中多有疑慮,但事關三位皇子,他們認為陛下無確鑿的證據不會輕易定罪,於是保持了一致的緘默。

隨即,雲隨伯闔族被殺,淑妃被廢幽禁,三、五皇子被奪姓,貶為平民。

**

迎著朝暉,孟浴恩踏入了國子監的大門,走馬上任。

結婚之前,他是少府監的少監,從四品。官位在同齡人中已經是個中翹楚。

但昭明帝將孟浴恩連躍兩級,硬生生叫他做了從三品的國子監祭酒,掌全國教學考試。論起官職實權,不沾名利卻有桃李滿天下,實在是清貴中的清貴。

三品已登高官之列,禦史臺首先坐不住。直言駙馬不該掌實職,更不該在及冠之年紀,任國子監祭酒這樣重要的職位。

彈劾似雪花一般飛來,差點沒壓垮昭明帝的案牘。

中書侍郎更是上了封異常強硬的折子,言明:若以裙帶之系來論官職大小,臣與陛下非親非故,當黜。

這事鬧得比大皇子薨逝還大,鬧到連不問朝政的山照都聽聞了這事,進宮勸阻。

山照也疑惑呢,其實她不過希望駙馬有點事情做罷了,沒有考慮過職位高低。

父皇起初說了升兩品,她還以為是說笑,沒有放在心上。

如今知道群情激憤,父皇是來真的,她自然要勸父皇扭轉心意。

但她不知道的是,昭明帝早已有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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