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 38 章 他不能輸

關燈
第38章 第 38 章 他不能輸

趙儀很生氣。

他最近忙著追盧姑娘是有點忽略了公主府的事情, 主要是誰能想到有人會對楊力行做什麽。

“現場查到什麽了嗎?”

李主簿躬身站著,生怕態度不夠恭敬被承恩公記住。

“國公爺,臣第一時間叫一支小隊查看了現場, 又問了還在場且目睹的百姓。都說是莫名其妙射-了幾支箭來,看方向似乎是那頭的幾家酒樓。”

“衙役們去問了酒樓老板, 卻沒排查出什麽可疑人物。”

李主簿說著, 從袖口掏出兩支斷掉的箭矢, 遞給趙儀:“國公爺請看, 這是現場尋到的兇器。是尋常的楊木,箭頭上的鐵很少, 而且看痕跡, 並不是新造的。”

趙儀心裏窩火,懶得聽他辯解。

“也就是一無所獲了?”

李主簿只能低頭認錯:“臣無能。可現場痕跡極少,也無法從這箭矢上得到足夠的信息。臣……實在是無從下手。”

“下去吧。繼續查。”

越是痕跡少,說明這兇手就是有備而來, 奔著楊力行來的。

只是他一貫不愛出去交際,又沒有暴露過跟山照的關系,什麽人會註意到他呢?他死了,又有什麽作用?

凡事必定是對人有利才會有人去做,有人要殺楊力行,就是楊力行擋了誰的路。

趙儀只能懷疑孟家了。除了駙馬家,實在想不到什麽人會跟楊力行有仇,同時還有能力安排謀殺。

可是孟家會這樣做事嗎?孟丞相這個人, 哪怕諸臣都說他是墻頭草, 靠逢迎媚上才發的家,趙儀卻也不敢小看他。

但他平日裏的作風確實是明哲保身,不太像是會幹出這種事情的人。

趙儀想來想去也沒想到什麽, 只能等楊力行醒來,等山照趕過來,再問問一些細節了。

**

山照趕到的時候,還沒跟舅舅說上兩句話,就聽到了後間傳來男子痛苦的哀嚎。

有著十多年的相處,山照熟悉楊力行就像熟悉她自己。她

不需要思考就馬上聽出是表哥的聲音,她驚疑不定般看了舅舅一眼,就馬上闖進後間裏,趙儀攔都攔不住。

醫師正在給楊力行傷口做處理,先是用酒擦拭傷口,又是從楊力行身後把露出的箭頭部分剪斷。

然後才是一鼓作氣從楊力行的身體裏,把插-入的箭身部分一把扯出來,鮮血瞬間從傷口濺射,而後汩汩湧出。

哀嚎聲就是因為楊力行無法忍耐拔出的痛苦而本能的反應。

山照看到的就是醫師和助手兩三人身上帶著濺射出來的血跡,正七手八腳的往表哥身上按紗布,鮮血從他肚腹流出,把床榻都染紅了半邊。

“表哥!”

山照先是驚詫後是心痛,她只覺得眼前發生的事情不像現實。

她想撲上前,但又看見醫師正在手忙腳亂的救治,知道自己現在不能上去添亂。

“舅舅,這是怎麽回事?表哥怎麽會受傷?還這麽重?你到底讓表哥去做了什麽?”一連串帶著怒氣的發問從山照嘴裏吐-出。

趙儀覺得自己也挺無辜的,他什麽也不知道啊。可是山照這麽生氣,他只能先安撫她。

“別擔心,醫師說沒有射到要害,只要這幾日沒有高熱不退,等傷口結痂也就沒事了。”

而後輕咳了一聲,看了看周圍:“這裏不方便說話,我們出去說。”

趙儀於是將李主簿說的一切又原封不動的轉述給了山照。

山照坐著,臉色青紅交加,心裏急得冒火又知道自己現在只能等待。

趙儀覷著她的臉色,又有點不敢將自己的猜想說出口。說到底也只是猜想,只有動機沒有證據,萬一錯怪了別人,不是無端離間他們感情嗎?

她起身又往後間走:“舅舅你幫我再想想吧,我現在只能先等表哥醒過來。”

山照不看見表哥就心慌,她進了後間,並不理會一波又一波給他端茶倒水送食的婢女,只專心看著醫師們救治楊力行。

還好的是,差不多一刻鐘,楊力行的血終於止住了,沒有再源源不斷的往外滲出鮮紅。

這會染血的紗布一卷又一卷,已經堆了個人高。

山照是眼睜睜看著表哥的臉色從紅潤到現在的虛弱,他的臉青灰一片,嘴唇一點血色也無。

醫師說這是失血過多,只能日後好好補血養起來。這幾日他們會一直在府內觀察情況,山照才稍微安心一點。

楊力行閉著眼躺在床上,山照看著那染血的床榻十分礙眼,想換掉一床,可醫師說現在他的傷口剛剛不滲血了,不能移動,她便只能忍耐。

只是那片鮮紅,實在是刺眼了。

刺得她心好痛。

又好恨。

到底是誰會傷害表哥呢?山照想不出來。

她陷入自責中,她想到今日自己還在高興的觀看相撲的時候,表哥發生了這種事情,就後悔自己讓表哥出府的決定。

其實,就算表哥沒有那麽有能力,她也不會嫌棄的。她本來也只是想要表哥高興一些,如今又失了他的陪伴,又顧及不到他的安全,真是失算。

若是他一直呆在自己身邊,就一定不會受到這樣的傷害了吧?

山照抽了一下鼻子,不想哭,但沒忍住。

趙儀看見她默默垂淚的樣子,也只是心裏暗嘆,走開了,沒有進去打擾。

山照看著床上躺著的表哥,不知怎麽,忽然想起了養母楊氏。

其實表哥跟娘相貌和性格上沒一點相似的地方,但不妨礙他們都是山照重要的人。

她印象特別深,娘生弟弟的時候,穩婆一盆又一盆的從屋內端出血色的熱水。血腥味異常沖鼻,讓她胃裏冒酸水。

小小的她,不知道娘發生了什麽,以為她受了很嚴重的傷,想沖進去屋看看娘。

但爹的臉上一點憂傷也沒有,拉住了她,反而是很高興的告訴山照:“你要有弟弟了!”

山照更憂慮了:“爹,她們是要把弟弟從娘肚子裏面拿出來嗎?那得多大一個口子?”

她以為弟弟跟她差不多大,到楊氏的膝蓋上。

她這番無知言語逗笑了李父:“哪裏至於開膛破肚了?沒事的,你娘快出來了,別怕。”

他說不怕,但山照怕了一天,直到弟弟出生。

山照回想起那天還是覺得難受,這種難受並不因為弟弟出生而減淡,不因楊氏最後沒事而消散。

只是她忘了,她以為自己忘得幹幹凈凈,可現在想起來一切卻還歷歷在目。

淚水一滴滴打濕衣襟,山照無法想象,流了比娘生孩子那天還多的血的表哥,會是怎麽痛苦。

若是表哥醒來,她就再也不要跟他分開,哪怕承擔罵名又如何呢?流言蜚語殺不死她!

**

孟浴恩射出那幾箭,以為自己會舒服許多,但並沒有。

他沒有表現出來,仿佛一切如常般回了公主府。

只是問了宜秋山照的去向,得到了個承恩公府的回答便沒有繼續追問,保持了他一貫的克制口吻。

可騙天騙地騙不了自己,孟浴恩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他昨夜便沒有睡好,本該十分困,本該早些入睡,可他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公主。

想起她嘴角的笑,想起她黑亮的眼睛,想起她耍賴時的理直氣壯……想起她意識不清的時候,銜著他紅梅的神態。

多麽可恨啊,這個女子,分明嫁給了他。

卻不貞。

卻不貞!

他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發生過什麽,但他問過的那個問題,為何公主會養成那樣的怪癖,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沒人慣著,怎麽會養成壞習慣呢?

他翻了個身,卻還是不能理解。哪怕他們是未婚夫妻,可也畢竟沒有成婚,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沒人管他們嗎?

孟浴恩心頭又悄然升騰起怒火,他捏緊了拳頭,但理智一直跳躍著阻止他。

不要再想了,這樣的女子不值得。

孟浴恩一遍一遍的揮散腦海中浮現的身影,仿佛不願服輸的戰士,做著頑強的鬥爭。

他不能輸給這樣不堪的事情,他不允許自己為了這樣的事情輾轉反側。

他要雲淡風輕、他要一切如常,明日醒來,他還是他自己。

最後他還是成功睡著了。

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在夢中回到了那個尷尬又旖旎的夜晚。

一雙嫩白玉臂掛在他脖頸處,他能聞到她身上幽幽的香味,像蘭香。她的肌膚像暖玉,又柔又滑,當她手臂在他胸-前摩挲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渾身發軟、大腦發昏。

陷入了一種未知的狀態,既平和又激越,不知道在平和什麽,也不知道激越什麽。

但他是快活的。

不然不能強忍著胸口的麻木,看著她像個貪吃嬰孩,吮著他不放。

只是和那日不同的是,她忽然擡起了頭,她的面孔飄蕩又模糊,他看不清楚。但卻受到了神秘的召喚,低頭,深深吻住了她。

粘膩、溫熱、麻癢,他越來越深,深到想和她融為一體,像兩只蠟燭燃盡前融化成一處。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孟浴恩猛然驚醒,天光既明。

不可以!

他絕不能!

不能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