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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女子相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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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女子相撲

宜秋手指輕巧的在山照發間穿梭, 只需片刻,便綰出了個極為圓滿的烏蠻髻。

山照從銅鏡中自賞,兩鬢烏絲如瀑、髻頭光滑飽滿, 不由得笑起來,側頭誇獎:“從前竟不知你有雙好巧的手。”

從前公主面前只有靈曲一人得意, 旁人便是有十八般武藝也是不敢顯露的。這會眼見那位失寵, 春夏秋冬、琴棋書畫幾人都鼓足了勁兒表現, 宜秋自然一樣。

她生的一張尖瘦臉, 並不刻薄,只是柔弱。

此刻不過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 不敢居功:“殿下喜歡就好, 能為殿下增色是奴的福氣。”

山照從前聽見奴婢們這麽說話,心裏還會有些難受,她心裏知道未必是她們的真心話。但現在已經習慣了,不但宮中如此, 權貴之家都是這樣的,這也是她們生存的潛規則。

鳳凰挑心一戴,發間再閑插幾處花鈿,今日的穿戴便完成了。

山照從前些日子跟駙馬約好念書開始,便開始了一對一的私塾生活。

每日巳時學到午時,同駙馬一起用過午膳,再學到申時結束。因山照並不是要學來考取功名,授課的內容倒是一點不枯燥, 內容十分豐富有趣。

時而是學成語典故, 一覽古人們的生平軼事、愛恨情仇。時而是學琴棋書畫,欣賞孟浴恩的悅耳琴音和筆墨山水。還有煮茶調香、圍棋投壺,總之每日都不重樣。

山照嘴上不說, 其實對每日要學什麽還是充滿期待的。

孟浴恩本就在公主府設置了一間南北通暢、四處迎陽的書房,掛上了‘宜思堂’的牌子,便就成了他授課的地方。

山照進門就看見孟浴恩正坐的身影,他偏愛雅致的裝扮,除了新婚那幾日,便都是著素衫少裝飾。

他著碧色襕衫,如青松翠竹一般挺直身子,格外清新宜人。

“駙馬,今日學什麽呢?”山照落座,卻發現書案上沒有提前準備好的課本,眼中的疑惑深了,她擡眼看他。

“今日,是想請殿下外出。”孟浴恩自然是已有打算:“原該早些邀請殿下,但臣這些日子閉門不出,消息閉塞了許多。昨日才知,瑞平坊今日有女子相撲比賽。”

“女子相撲?”山照知道相撲是什麽,但她一直以為這是男子的游戲。況且世風保守,怎會允許女子拋頭露面做這樣的事情?

看出公主有些疑惑,孟浴恩沒有吊人胃口的意思,解釋道:“自然是極小規模的,且也只允許女客觀看。”

“舉辦者是瑞平侯夫人,她向來喜歡舞刀弄槍的事,這次進行相撲之人據說是幾家貴人家中豢養的健仆。殿下若是感興趣,可以去玩樂一番。”

山照自然是想去的,她現在並不經常出門。主要是公開出門就要興師動眾的帶一-大串人,私服出行又被舅舅耳提面命了不安全。

“我一個人去嗎?”山照自己都沒有註意到,她在這些日子的相處中,竟然也有些依戀孟浴恩了。

他唇-瓣微微向上,是個淺笑:“臣,送殿下去。”

**

上京有許多坊市,坊就是居住區,市是商貿區。但跟前朝嚴格按照坊市制度進行居住和商貿劃分不同,新朝在這方面已經是松懈了許多。

雖然主要的商貿區還是東南西北四區,卻也有許多小商鋪在坊中開辦起來。只是那些吵人、熏人的鋪子,暫時還沒有人成功開辦起來。

瑞平坊只有橫三豎二五條小街,最大最氣派的府邸就是居中的瑞平侯府,沿街的大小住宅幾乎都是些中小官員的家。

這些錯落有致的住宅,因居住的都是官宦,無論大小,俱都打掃的整潔幹凈。雖然少了平民坊中的煙火氣,卻又另有一種別樣的生氣。

山照專註的看著車內冰鑒裏寒冰散發出的縷縷白色寒氣,當然,也由不得她不專註。

因為她的身旁,有一個存在感極強的人。

孟浴恩垂著眸,也不知在想什麽。山照不與他搭話,他便也沒多說。

山照偷偷瞧了他好幾眼,有些不安又有些尷尬。她不是那種沈默的性子,因此對這種沈悶的氣氛有種本能的不適應,但她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因為車裏坐了駙馬,婢女們十分懂得避嫌,放好茶水點心這些物事之後便自發退下了。

導致山照這會想找個救兵都找不到。

與山照的無措不同,孟浴恩雖然也沒有跟除了孟夫人之外的女眷同乘過,但他覺得跟妻子一同乘車是不需要尷尬的,也就表現的十分坦然。

牛車緩緩駛入瑞平坊,沿途遇見的行人、車馬如流,竟有些擁堵。

山照等到牛車停下,宜春在簾外低聲道:‘殿下,到了。’的時候,暗地裏長舒了一口氣。

“殿下,玩的愉快。”

孟浴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山照邁出的腳步頓了頓,而後轉頭回了個帶著笑意的‘嗯’。

**

這是家叫做‘周氏雜技’的鋪面,門口不是那種常見商鋪的大招牌,而是正常的門頭加上兩排垂下的連串顯眼的彩球。

牛車只是在門頭停住片刻,等主人走下車後,又被夥計引領著停到其他地方去了。

因是私服出行又只是城內游玩,山照就還是只帶了宜春、宜秋兩人。

夥計極有眼色,他雖然沒在牛車上看到對應身份的紋飾,不能確定貴客的身份。但卻暗自打量了山照和婢女的穿著打扮,極為低調富貴。

“夫人今日也是來看相撲比賽的吧?卻不知夫人持的是什麽顏色的票?”

宜春默默掏出紅色的紙張在夥計眼前一晃,霎時夥計臉上的笑容更盛,引路的態度更加恭敬了。

紅票是貴賓票,單獨在樓上有包間的。

宜春雖然只露出了一瞬間,但夥計迎來送往的眼神利著,瞧見了三號包間的標記。

便徑直將山照一行人引到樓上,第三間包房。

又叫了茶水、點心一頓忙活,又恭敬問:“夫人可還需要些什麽?小店還有特色菜品。”

夥計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呈給山照看。山照好奇的翻了兩頁,見這些菜色不僅有個菜名還有一幅形象的小圖,頓時笑了。

她遞給宜春看了眼:“這店家可真會做生意。”

“嗯,就上兩三個招牌菜吧。”山照也看不出來哪個味道好,也不糾結。

“好嘞。夫人暫坐片刻。”

包間的視野極好,靠著舞臺那側的窗子很輕松的能夠看到全場的情況。這會比賽還沒開始,但已經有許多仆從在下面忙碌。

山照叫宜春宜秋兩人也去找把凳子,待會跟她一起坐著看就是。

宜春、宜秋二人對視了一眼,有些遲疑,推拒了一次。但在山照的堅持下還是去尋了凳子,在山照身後的位置一左一右落了座。

沒過多久,夥計就端著盛放著菜品的大餐盤上來。在一碟一碟放菜的同時開口:“夫人,這是小店招牌的龍井蝦仁,清新可口。這是蓮房魚包,鮮嫩清甜。還有雪霞羹,美容養顏!”

說到最後幾個字,夥計表情誇張的拍了拍自己的臉,直接逗笑了三人。

山照笑瞇瞇的示意宜春給賞錢。

夥計接了賞錢自然高興,又開口:“再有一刻比賽就開始了。夫人若是想下註,只需要叫婢女在外場尋綠色腰帶的人就是。不過下註只限前三場比賽結束之前,越早倍數越高,夫人可要看準了再下。”

這幾樣菜山照都是吃過的,她出府帶了一個禦廚還有一個孟家給的廚子,手藝都很好。她幾乎沒有想過要在外面的食肆吃飯,但這會菜品端上來,她又有了食欲,拿著筷子挾了一粒粉白蝦仁放入口中。

茶香濃郁、蝦肉軟彈,是好吃的。但沒有府內做的好吃。

山照默默放下筷子,她猛然察覺自己的衣食住行標準現在真的被拉得很高。她想不起自己是什麽時候接受了這樣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標準,想不起自己什麽時候穿上嶄新的華貴衣裙不再局促的坐立難安。

一年。

僅僅一年。

開場的鑼鼓聲熱烈而激-情,直接把山照拉回了現實。

臺上主講聲情並茂:“周氏雜技今日賓客盈門,我謹代表主家向各位客人致謝。主家吩咐,夏日酷熱,為全場賓客送冰飲一份。”

仆從們立刻歡呼起來帶氣氛,一樓的賓客也有些沒忍住發出些聲音,但很快被身邊人制止了。

山照雖不稀罕那份冰飲,但不得不被主家的處事打動。這一招,實在是太能博取好感了。

比賽還沒開始,氣氛就已經肉眼可見的火熱起來。

“今日女子相撲賽,我們一共請到六位選手。賽程分三輪。第一輪兩兩比賽,勝者進入到第二輪,敗者最受歡迎之人進二輪!哎~什麽叫最受歡迎之人呢。”

主講拖長了語調,狠狠吊足了眾人的胃口,這才展示手裏的票。

“第一輪結束,如果各位有想再見到的選手,請務必在入場票上寫上選手的名字。紅橙藍綠四個票樣,綠色為一票、藍色為兩票、橙色為三票,最頂級的紅色貴賓票,一票值五票!”

“當然,客人們若是沒有喜歡的選手不投也是可以的。”

“第二輪比賽還是抽簽比賽。勝者進入第三輪,第三輪我們將決出最終的勝利者!”

“各位客人可以在第一輪三場比賽結束前進行押註,壓中的客人將按照賠率得到彩頭,最高是賭註的五倍!”

臺下湧起一陣掌聲,場面熱鬧極了。

倒是二樓包間,都是靜悄悄的,仿佛都空無一人。

但山照從這個視角看過去,是能看到幾個包間中有人影的,只是隔著遠,又沒認真看,不知道面目。

“而勝利選手則會得到——”

主講用最高昂的聲音講出:“恢覆良籍!!!賞銀百兩!!!”

山照眼兒一睜,也是被這個獎勵驚到了!

她怎麽會不知道一旦進了奴籍想再出來有多難?宮女們雖然幹的是伺-候人的活計,但嚴格意義上來說她們都是良民,沒有生生世世、代代為奴的說法,到了年齡就能被放出去。

可若是賣身為奴,便是主家自願放奴都還需要交一-大筆脫籍錢,家人越多,需要繳納的銀錢越多。

因此,便是主家心軟願意放歸,也幾乎是不願意給這筆脫籍錢的。

這意味著,這六個健仆,是真的會為了脫奴籍性命相搏的。

在場之人都聽懂了這個潛臺詞,這種生死之間的對決將比賽的看點拉拔到最高處,驚呼聲鼓掌聲說話聲,雜亂無章,又共同譜出刺-激的氛圍。

“接下來,開賽!”

迎著再度激烈起來的鼓聲,六個穿著清涼的女飐一一登臺。

山照身子前傾,聚精會神看著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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