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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婚約作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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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婚約作廢

山照便是在這時候溜進來的, 她先草草跟大理寺卿打了個招呼,就進了後堂。正巧聽見了盧姑娘這句反問,不由得心裏暗暗為她的機智鼓掌。

她戳破窗紙, 從漏洞處看了出去。

只見堂下站著一男一女兩個人,山照看得清清楚楚, 那位頗有骨氣的盧姑娘實則生得極婉約小巧, 比那王二矮上一-大截, 可氣勢卻寸毫不讓。

山照一見盧姑娘便對她格外有好感, 許是眼緣又或是聽了她的故事有些動容。反正她本只是來湊個熱鬧,可一見到真人, 她就不忍心見盧姑娘輸了。

王二反應也快, 自知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找補:“婚姻之約又不是兒戲,怎麽能說毀約就毀。盧氏,一直以來都是我王家要娶, 而你拒嫁!”

“原告、被告,你們可還有旁的事情要說嗎?”白少卿眼見著兩人越說越遠,連忙打斷了。他眉心緊鎖,實在很不想斷這種雞毛蒜皮的案子。

他其實日日忙得腳不沾地,若不是這事鬧得風風火火的,不少權貴都註意到這事,上官怕有不妥之處讓別人抓了小辮子,這樣的事本不該他來。

王二趁勝追擊, 一拱手, 面上是一派正義凜然:“大人明鑒,婚姻之事關乎人倫大義,若任由女子毀約, 豈不是開了不正之風?好好的婚約,就因些似是而非的理由便能毀去,日後豈不都是有樣學樣?”

盧姑娘也知道王家捏著婚約就是占了大義,可她是孤女是弱女,百姓對她的憐憫之心又如何不是一種大義。

她眼眶紅了,垂下淚來,模樣可憐:“請大人垂憐,如今鬧成這樣,小女嫁進王家就是一條絕路。”

“婚姻本是結兩姓之好,但盧家與王家已因此事交惡,實在是一樁孽緣。求大人明辨,為小女斷了這孽緣,作廢婚約。”

盧姑娘深深行了個禮,身後靜默的人群中有一婦人猛然喝出一句:“作廢婚約!”

緊接著又是幾句七嘴八舌的應和,雖然衙役及時阻止了人群繼續說下去,但民心所向已經十分明顯。

白安知也是偏向作廢婚約的,但盧家悔婚不可能什麽代價都不付出。

“盧氏女,你可知悔婚需加倍返還聘財?你家中上有長輩需奉養、下有幼弟還未長成,是否承擔得住?”

盧姑娘正是因為考慮過這一樁,一開始才遲遲沒有退親。現在她是故意將事情鬧大的,就是不想出這一筆。

“大人,律法有例:無故悔婚方需賠償雙倍聘財,但小女並非無故。王家待我父母之喪事草率,我為人子豈能容忍?孟子能因其妻箕踞而休妻,小女便不能因王家不禮而悔婚嗎?”

旗舉得再大,盧姑娘也知道律法都是男人們說了算的,自己必然不可能全須全尾的出來,她又重申一次:“大人,況且小女並不是不願為自己悔婚的行為付出代價。小女願出家修行、終生不嫁,悔過己身。”

趙儀聽到這句,眼神有些波動,他突然開口問了一句:“盧氏女,你真寧願終生不嫁,都不願做王家婦?”

這會眾人才將視線轉移到白少卿座下的陌生公子,他未著官服,但一身綾羅,大理寺的人就算不認識趙儀的,也能猜出他不是高官就是皇親。

白少卿嘴角一僵,大理寺判案是不許旁人插手的,但他終究什麽也沒說,只飲了一口茶。

“是,小女不願。”盧姑娘回答趙儀時,也是不卑不亢的。

這一番表現讓趙儀眼裏多了幾分欣賞:“少卿,依我看,王家確實也有錯。算是兩方有錯,讓盧家還了聘禮就是……”

白少卿從趙儀開口開始就沒有想著承恩公僅僅只是來看個熱鬧,但他為盧氏女說話的意思如此明顯,還是讓他多瞧了盧姑娘一眼。

他有點摸不準這是個什麽路數了,但承恩公既然願意出面,他當然願意給個順手人情。更關鍵的是,這案判的好不好,可就賴不到他身上來了。

一番思索,白安知心中已有決斷,反正王家那個都尉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官兒。

他一拍驚堂木:“根據原告被告所述內容,本官裁定:盧家與王家婚約作廢,但盧家需返還王家全部聘禮,並補償王家白銀三百兩。”

白銀三百兩的補償不算少,但跟動輒幾千兩的聘禮相比又很微薄了,這判的很明顯的偏向盧家。

盧姑娘面上露出些喜色,連忙叩謝。

王二算盤落空如何能情願!但他也不是蠢人,那坐少卿左下首的公子一開口,本來還在猶豫的白少卿立刻就斷了案。

裁定一出口,便如水潑,無法逆轉。

王二只能認了。

他自然註意到大理寺沒有認可盧氏‘終身未嫁’那一條,但他不是很在乎。

二十的老女了,如今就算贏了也搞出好大一個叛逆名聲,他倒是要看什麽男人敢把這樣的女人娶回家?

山照聽見舅舅就那麽輕飄飄的說了句話,形勢立刻逆轉了。

為盧姑娘高興的同時,又有點失落。

她本來打算如果判的不好,自己就來給盧姑娘出頭的,如今英雄救美的想法徹底落空了。

但這點失落如同微風拂過很快散了,山照還是覺得自己出不出頭不要緊,要緊的是盧姑娘不用嫁給不喜歡的人了!

山照在心裏狠狠誇了一波舅舅,然後準備在後堂蹲他出來。

可是趙儀卻從另一側出了門然後沒了蹤跡,山照連忙反應過來,叫靈曲和她一起出門跟上。

山照沒分辨出趙儀往哪走了,但在大理寺門口看到了一輛牛車,車上有承恩公府的徽記,山照便很自然的坐上舅舅的車等他。

她一邊等著,一邊梳理自己想問的問題。盧姑娘跟王二的爭論對她其實很有啟發,她覺得自己關註的東西實在是太小了。

盧姑娘這樣無依無靠的人,都能鼓起勇氣跟未婚夫家退婚。她在怕什麽呢?她怕父皇、舅舅覺得她無能……

可是,本來父皇和舅舅就沒有對她有什麽期待啊,她知道如果跟表哥的事情真的被洩露出來,他們會給她兜底的。

她不會受到太實質性的懲罰,可能最難挽回的是顏面受損。

但她還是不想被兜底,她想自己找到解決的辦法,她想跟孟家談判,她想自己為自己兜底。

也許是自尊心作祟吧,她從前在李家村的時候從來不會覺得自己無能,因為都知道她是操持家務的一把好手,弟弟們都是她帶大的。

可是回到上京,她發現自己變的很沒用。她不需要再擔心銀錢的問題,她甚至不用考慮人際關系,她沒有討好過父皇,更別提後宮的眾人和弟弟妹妹了,她其實得到了一部分超脫世俗的自由。

雖然她還是被迫嫁給了孟浴恩,但山照也知道一個普通的新嫁娘是不擁有她那樣的,說‘不’的自由的。

可她還是不滿足,她內心有一塊地方從到了上京開始就沒有被填滿過。

她沒有被看見!李山照沒有被看見!

他們看見的都是泰和公主,他們的尊重是給公主的、他們的忍耐是給公主的。

可公主就是山照,山照就是公主,山照都覺得自己是錦衣玉食的日子太過悠閑了,才去思考這些無用的東西,她自己都不認為自己該痛苦。

山照努力的學習著,她知道書裏有世間所有的道理,她想找到一個道理,讓她說服自己亦或是得到答案。

但今天,她知道了一點:覺得痛苦就應該表達出來。她不應該懷疑自己的痛苦,然後把它歸類成無病呻-吟,她明知自己不是‘為賦新詞強說愁’。

**

盧姑娘很是謹慎小心,她知道王家一定會報覆她,尤其是判決對她有利的情況下。因而刻意躲開了人群,等到看熱鬧的人都散去了之後,才從大理寺的小門準備出去,卻在這時被叫住了。

“盧姑娘。”

她回頭,她聽出來這聲音是方才為她說話的公子的聲音,止步。

婢女小桃有些緊張,她小聲喚:“小姐,該走了。”

盧姑娘回了她一個平靜而鎮定的眼神,小桃便不好繼續催促了。

“小女謝過公子方才的仗義執言。”

盧姑娘稍微走近一些,站在距離趙儀兩丈遠的地方行了個禮。

趙儀多年沒有被人叫過一句公子了,還覺得有點稀奇。他接下這個稱呼,並沒提及自己的身份:“些許小事不足掛齒,盧姑娘有勇有謀很是讓某佩服。”

“不敢當公子誇獎。”趙儀終究是生人,盧姑娘打過招呼便想走:“本該好好感謝公子一番,不過家中車馬已在等候,小女……只好失禮了。”

趙儀卻不是為了說這麽幾句寒暄才特意攔住她的,他見人想走,便幹脆直明來意:“盧姑娘暫且留步。某只是確定一下,方才在堂上盧姑娘說的‘終生不嫁’,不知道是被王家逼迫才說出此語,還是……真就對婚事失望了呢?”

這話十分冒犯,十分不禮,不是一個陌生男子該問的問題。

盧晗卻讀出了其他的意味,她細細打量起趙儀,雖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卻顯然的年紀並不小了。

這個年紀的公子不管是已婚還是未婚都不是她招惹的起的,但她也不願意得罪了這位,只作出一幅頗有些哀婉的模樣。

“都有罷。小女經此一事,本就婚事艱難,日後或也無人問津了。”

這話說的悲觀,卻又讓人無端心生聯想。

“某欣賞盧姑娘的性子,便也冒昧一問,若盧姑娘立志終身不嫁,便是某多言了。若還有婚配的想法,不若看看眼前人。”

趙儀說這一番話並不是開玩笑,他從找回山照開始就開始尋摸自己的婚事了。不過與許多人婚配的對象不盡如人意的情況不同,趙儀是可以選擇的太多了。

但他心裏還是知道自家的事情,他已經沒有那個耐心去哄小姑娘了,卻也還不能接受和離的婦人。因而知道盧家姑娘退婚一事的時候,他還是頗為驚喜的。

今日堂上又見她不卑不亢、有禮有節,實在很合他的心意。

盧晗吃了一驚,他……竟然是想娶我!

心裏卻不認為他是認真的,她怕趙儀糾纏她,只能自損:“小女謝過公子,只是小女已在佛前發願要為亡父亡母再清修三年。”

清修三年自然是拒絕,趙儀便放人走了,只是他求娶未成心裏難免有些嘀咕。

難道她真是打定主意不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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