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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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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同床共枕

靜謐。

沈默。

刀, 高懸在頭頂,遲遲沒有落下。

山照心跳如鼓,呼吸急促。她在這種緊迫的氛圍中, 控制不住的打著寒顫,她用力眨巴著雙眼, 努力維持平靜的表象。

“起來吧。”

昭明帝的聲音, 沒有一絲怒意, 似乎山照只是來正常的請安問好。

山照沒敢站起身, 而是猶豫的擡頭。她現在有些懊悔,後悔自己過於沖動, 她該跟舅舅商量一下的, 冒失闖了進來,實在是不討好。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如今再想這些也沒用了。

昭明帝的表情也很平靜, 只是操勞了一天眼下有些疲憊之色,他看著山照的動作,有些無奈:“起身,坐過來說吧。”

山照仔細看了他幾眼,這才往他面前走。

他這樣溫和平靜,倒顯得山照這樣一驚一乍的格外失態。

可山照不會認為他是個溫和的人,當一個人喜怒哀樂能夠掌控旁人的富貴貧窮、生存死亡的時候,他就不可能是個能被簡單歸納的人。

“孟浴恩讓你不滿意?”

山照還是那個答案:“我不喜歡他。”

“喜歡?”仿佛是聽到什麽好笑的話, 皇帝笑起來, 他臉上甚至帶著些對孩童的寵溺縱容。

“喜歡是最不重要的事情。”

山照搖頭:“或許對父皇你們這樣的人來說,這不重要。可對我來說,這很重要!”

“父皇, 什麽家族門第、累世官宦,不都是錦上添花的東西嗎?”她試圖用說服趙儀的那套說辭說服昭明帝:“兒臣願意舍棄這些。我不需要十分的富貴,只是想求真心一人。”

“你懂了一些道理……”昭明帝沒有直接否定她的說法:“但還懂的太粗淺。”

“小孩,沒有見過殘酷的事實,總是天真浪漫的。山照,你是個女孩,本可以不見到這些東西。”

昭明帝站起身,緩緩踱步,走至窗前。

他看著那一輪紅日半沈入黑暗,在日與夜的分割之時,他將教會他的女兒一件重要的事情。

殘酷且黑暗的現實。

“啪啪。”驀地,他舉起雙手輕拍了兩下,發出清脆的兩聲。

殿門緩緩、緩緩打開了,兩名太監壓著一個人進來,那人垂著頭。

山照看過去,越看那高大身影越熟悉,她猛然意識到什麽,連忙奔到那人面前,捧起了他的臉。

“表哥……”

楊力行閉著眼睛,沒有給出一點反應。

“父皇,你把表哥怎麽了?”要不是山照摸到他的臉龐還是溫熱的,幾乎要以為楊力行已經死了。

山照一瞬間就察覺到這件事情跟昭明帝逃不了關系,他是什麽時候知道的?他為什麽要帶來表哥?他……他要幹什麽……

山照腦中閃現出趙儀曾經說過的:“千萬不要告訴陛下,否則楊力行性命難保。”

她聲音顫-抖:“不……父皇,你不可以殺他!”

“他現在沒事,一點迷-藥罷了。”昭明帝回頭,夕陽灑在他的臉上,映亮了他臉上歲月風霜留下的紋路:“但很快就不一定了……”

山照沒有想到父皇居然早就知道這件事,沒有想到他居然趁著自己等待的這個時間就把表哥帶來了。

她很慌亂。

“你有什麽可怕的呢?”皇帝甚至還走過來拍了拍山照的肩頭,如果不是這個場合,或許山照還會覺得有些溫馨。

可她只能隨著這輕輕一拍顫-抖,她只剩哀求:“父皇,放過他……”

山照沒意識到她哭了。

但昭明帝看到了。

他勾起食指拭過她的淚痕:“山照,你是我的孩子,我將包容你比包容別人更多。可是……你得懂事。”

他說完,吩咐太監們:“帶去掖庭,尋個幹凈地方。”

山照無法眼睜睜看著他們帶走表哥,試圖上前阻攔,可昭明帝伸手扼住了她的手腕。

山照掙脫不了,她回頭瞪視昭明帝:“放手!你到底要幹什麽!”

不稱呼您了,也不叫父皇了。

皇帝並不為這樣的冒犯感到生氣,但他很清楚的知道他對山照並不擁有無限制的包容。

作為一個父親,他有責任清楚的告訴她,什麽樣的事情是不被包容的。

這世上既有被妄殺的平民,也有被賜死的王公,更有被推翻的皇帝。昭明帝本人,不就是推翻前朝才得來的皇位嗎?

生死之間,才有眾生平等。但人和人的命,分量是不一樣的。

昭明帝可以直接殺了楊力行,但他沒有這樣做。楊力行的命雖賤,可卻容易打碎玉瓶。雖然這玉瓶也不是他心中十分珍愛的,但……輕易還是不要碎了的好。

“你不是跟那個農夫兩情相悅嗎?”昭明帝的眼神淡漠極了:“愛啊,喜歡啊,這些東西太虛幻了。”

“李山照。”

他叫山照的全名,讓山照掙紮的動作都瞬間停住了。

“我教你,怎麽考驗男人的真心。”

“只需要挖出來稱稱幾斤幾兩就知道了……”

山照愕然。

**

皇帝是個瘋子。

山照無比確定這一點。

她現在連魚死網破的心都淡了,因為她覺得昭明帝不會在乎她去不去死。

哪個在乎女兒的父親會帶她去看他是如何折磨人的呢?那個人甚至還是女兒的有情之人……

她眼睜睜看著表哥受著水刑,行刑太監把表哥綁在板凳上,束縛住他的四肢,而後用浸了水的薄紙,一層又一層的覆蓋上去。

楊力行的嘴巴大張著卻無法呼吸,胸膛劇烈起伏,卻攫取不到足夠的氧氣,漸漸虛弱。

每當他堅持不住的時候,太監就戳破蓋在他臉上的濕紙,讓他喘一口氣,然後問他:“愛嗎?”

他是問,楊力行這樣還愛嗎?

山照哭鬧都沒用,她只能無力的跌坐在地上,很想閉上眼睛,逃開這噩夢般的一幕。

但昭明帝在她第一次閉上眼睛的時候就命令太監們,割開了楊力行的一寸皮膚,鮮血滲進衣物,漸漸從鮮紅變成烏紫的血垢。

閉一次眼睛,便割一道。

她不敢閉眼。

楊力行沒有放棄,可山照自己都要堅持不住了,她被內疚和害怕幾乎擊潰,她好想說,她不要了,她要終止!

可是表哥這樣都還在堅持,她張不開口。

楊力行開口說愛,太監便拿來新的濕紙一層一層又蓋了上去。

循環往覆,周而覆始,無窮無盡。

山照不明白為什麽他們只是相愛卻要被這樣非人的手段考驗,她蒼白著臉看向昭明帝:“你讓我更愛他了。”

哈哈哈哈……

山照苦笑出聲:“你可以殺掉我們,但你無法控制我的心我的思想我的感情……”

她想說昭明帝這些手段很失敗,可是,她看著表哥的慘狀,心痛無以覆加。

他們,也不是勝利者。

楊力行堅持的時間越來越短了,一開始他能堅持十幾息,後面越來越短越來越短,直到一張紙剛放下去就要被戳破。

他快堅持不住了。

山照從沒有這樣清晰的認知到,生命悄然逝去是怎樣的過程。她能感覺到,如果她再不做點什麽,表哥還剩下的這點生機就如同微弱的燭火要被風吹滅了。

“父皇,你到底想要我們怎麽樣?”

山照最終還是低頭了,這種漫長的折磨比直接給她來一刀還殘酷。她不怕死,可人若是有生的機會,幾人會去求死呢?

何況她的命不僅僅是她的命,還有表哥的命,她現在徹底了解到了皇權的殘酷。

他們是不講道理的。

昭明帝閉著眼養神,他從進來開始,一直就是這樣淡淡的神情。

此時夜已經深了,點再多的燭火,也無法同白晝相比。

山照甚至不願意擡頭去看他的臉,而是看著他腳下隨著燭火搖曳的影子。

“連我也不得不承認,你找的這個,算個男人。”

事實上,昭明帝的解決辦法很簡單,如果這個男人堅持不住的話,山照不需要別人勸也能看清楚所謂愛情是多麽薄弱。

他沒有預計到,這個農夫居然真的堅持住了。

天下男子,能熬過水刑,百者無其一。

為父母兄弟、為宏圖大業或都有之,為一女人……簡直世間奇聞。

還是說這個男人做著當駙馬,一步登天的美夢?

昭明帝起了一些興趣,他有些好奇,是什麽讓山照和這個男人如此堅定。難不成真是愛情?

“真是感人……”他擺擺手叫太監停止動作:“把他扶起來,餵點水食。”

而後走到山照身邊:“如果朕說不再幹涉你和他的事情,但前提是你得接受賜婚,你怎麽說?”

山照上一秒還在高興昭明帝終於放過了表哥,而後聽見這句話,思緒轉了幾圈才反應過來:“你是說,我還是要嫁人?”

“不,不不不,這不行。”

山照立馬本能搖頭,但隨即想起昭明帝做的這些事情,又害怕起來。

如果她不答應,是不是他又要折磨表哥?

她反問自己:是不是相愛就一定要成婚,是不是相愛就可以讓表哥承受這樣的折磨,是不是相愛就比什麽都重要?

她雖然嘴硬沒有告訴昭明帝的真實想法,但她知道他成功擊潰了她的精神防線,她現在不再那麽堅定的相信感情了。

楊力行才剛緩口氣,聽見昭明帝這樣問山照,立刻掙紮著跪下,用沙啞的聲音哀求:“陛下,草民可以再也不跟殿下見面。可是,求陛下不要讓殿下嫁給不喜歡的人……”

他渾身無力,跪都跪不直,反而更像趴著的狗。

太監們雖然不敢當著山照的面嘲笑他,卻也都是滿臉戲謔。

山照的心好痛。

表哥越好,她就越痛,她開始責怪自己。

為什麽她會是公主?如果她還是村女李山照就好了,她和表哥會順順利利成婚,白頭偕老、兒孫滿堂。

可是這一切現在都毀了……

表哥的脊梁都被壓斷了,他還要可憐巴巴的哀求這個施暴者,對她好點。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朕不能有一個嫁給平民的女兒。所以,你不能嫁給他。哪怕你死了,你也不可能跟他埋到一處。”

山照神情更加淒淒,如果連死亡都不能讓他改變想法,還有什麽能?

“但是,”昭明帝話鋒一轉:“若你們真心相愛,又何必執著於名分呢?”

“你,你是說……”山照不敢相信她聽見了什麽:昭明帝叫他們無媒茍合?!

既然他不在意她的貞潔,為何又不願意高擡貴手成全她呢?山照不懂,完全不懂。

可完全絕望的境地,出現了一線曙光,她不得不考慮這樣的合理性。

“父皇,是不是只要我接受賜婚就好。我……不必喜歡駙馬是嗎?”

昭明帝看著山照,黑色的瞳孔印著燭火的幽光,使得他的表情神秘莫測:“記住,屋裏的事情怎樣都好,別在外面鬧出事情來丟了皇家顏面。”

他,默許了。

山照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她沒有掙紮的勁頭了:“好。那我嫁……”

山照知道自己是妥協,可她沒有談判的資格,昭明帝一直擁有對他們生殺予奪的權力。

她除了輸,就只能玉石俱焚。

“父皇,我可以帶表哥走了嗎?”

昭明帝不語,只是默默離開了。

山照也沒有興趣繼續待在掖庭這個嚇人的地方,但她沒有那麽大的力氣扶起楊力行,只好叫太監們將表哥搬到她的寢宮。

靈曲非常抗拒楊力行出現在檀溪軒。

“殿下,您的居所怎麽能夠收留外男呢?”

山照卻已經被打破了這一層思想禁錮,皇帝是不是以為她接受了嫁給別的男人,就會放棄表哥?

是不是覺得,如果我接受了別的婚約,還跟其他男人有糾葛便是紅杏出墻,是會被萬人唾罵的蕩-婦?

不,山照或許曾經在乎。但現在,她只認為,她同意的婚約才是有效的。這樣被強逼著同意的婚姻,根本不是真正的婚姻。

她不要為這樣的婚姻負責。

是,她這樣對不起孟浴恩這個即將要成為她丈夫的男人。可是,他們自顧自的決定娶她的時候有問過她的意見嗎?

既然他們可以不顧她的意願執意娶她,既然皇帝可以碾碎她的意志強迫她,她為什麽不可以自私一點?

山照不僅讓楊力行進了她的寢宮,更讓他進了她的臥室。

頂著一眾侍女難以置信的眼神,山照只道:“父皇已經認可了。你們要是出去亂說話,不必我來收拾你們……”

她屏退眾人,望著熟睡中的楊力行,他的臉色比方才好了許多,胸膛有節奏的起伏。

他終於恢覆了些許生氣。

山照一步步走近了他,而後就在床邊褪-去了自己的衣裳。

她決心要……和他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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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求求你了]對不起短短的,作者菌最近太忙了總是加班。(夾子那天11點左右發一章肥肥的)

厚著臉皮繼續推俺的預收《謂我心悠》,感興趣的寶子專欄收藏一下哦。

順便推一下基友醒冬野的《同時招惹四位情郎》看到文名就應該知道寫啥了嘿嘿[狗頭叼玫瑰]我感覺你們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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