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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略通人性 換句話說,就是從完全不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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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略通人性 換句話說,就是從完全不通人……

左狄國擅長制毒煉毒, 和尋常醫術根本不是一個路子,典籍中記載寥寥,全靠摸索試錯。

案幾上堆滿了研磨的藥粉, 熬煮的藥汁, 以及畫滿批註的毒物圖譜。

江熹禾這段時間為了尋找狂骨散的破解之法, 常常一坐便是徹夜。

森布爾在她的醫治之下,雖然並未痊愈, 但清醒的時間已經越來越長, 已經不再需要鎖鏈加身,平日裏還可以安安靜靜待在江熹禾身邊,幫忙研磨倒茶, 像只被馴服了的惡犬。

只是體內的毒素仍會時不時反撲,一旦有些什麽輕微的刺激, 便會讓他再次陷入狂躁的狀態。

換句話說, 就是從完全不通人性, 變成現在這副略通人性的樣子了。

至少病情沒有進一步惡化, 還能穩步好轉, 在左狄這無跡可尋的狂骨散面前, 已然是很了不起的進步了。

至於那藥奴, 江熹禾從未動過心思。

她知道,敖登此人陰險狡詐,一言一行都藏著最卑劣的算計,絕對不會有這麽好心。

若她真的把那女孩送上了森布爾的床, 到時候恐怕不僅救不了森布爾, 反而還會平白搭上一條無辜的性命。

這幾次用了新調配的藥方,森布爾清醒的時間似乎變長了一些,連性情都溫和了不少。

江熹禾捏著筆桿, 正在思索如何讓藥效更持久地壓制毒素。

忽然,一個堅硬的胸膛忽然抵上她的背,滾燙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

“憐兒……睡覺。”

江熹禾偏頭看著他。

森布爾一向殺伐果斷,是馳騁漠北,令敵人聞風喪膽的狼王,像這般委屈撒嬌的樣子倒是從未見過。

江熹禾忍不住失笑,她想起阿野每次受了委屈扁著嘴巴的樣子,原來是跟他爹如出一轍。

“我還要看會兒書,你先去睡,好嗎?”

她摸了摸森布爾的頭,指尖溫柔拂過他的眉眼。

森布爾不管不顧地摟住她晃了晃:“不要……一起。”

他現在已經可以理解江熹禾的大部分話語和情緒,只是毒素尚未完全清除,說話只能兩個字兩個字往外蹦,像是剛學會說話的孩童一樣,帶著點笨拙的撒嬌。

江熹禾拗不過他,只好順從地被他拽到床上。

森布爾雙手雙腳纏在她身上,壓得她動彈不得,呼吸困難。

“森布爾……松開點。”

江熹禾推著他的胸口,強行跟他拉開距離。

森布爾有些委屈地撅起嘴巴,雖然手上松了力氣,但是又低頭湊到她頸邊,深深嗅了一口,又舔舐了半天才算勉強滿足。

江熹禾看著他心滿意足的睡顏,滿心無奈,輕輕擰了擰他的耳朵,算作出氣。

兩人剛睡到半夜,帳子外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森布爾抱著懷裏的人睡得很沈,一點沒被驚動。

江熹禾探頭看了一眼,悄悄鉆出他的臂彎,披著衣服起身出門查看。

只見營地裏燈火通明,士兵們手持兵器往來奔忙,個個神色凝重。

青格勒也牽著一匹戰馬,腰間挎著長刀,正準備奔赴前線。

江熹禾叫住他:“青格勒!外面發生什麽事兒了?”

青格勒連忙剎停腳步,飛速道:“左狄人突然發動夜襲,西側防線已被突破,守將派人求援,情況危急!”

他剛想勸江熹禾好好待在帳子裏別出來,可忽然看見她身後緩緩走出的那個高大身影,到了嘴邊的話瞬間咽了回去,下意識躬身行禮。

江熹禾感受到身後熟悉的壓迫感,擡起頭:“王……”

營地裏響起嘹亮的號角聲,森布爾像是被激活了某種刻在骨血裏的戰鬥本能,眼神忽然變得清明銳利起來。

“把我的馬牽來,我親自帶隊迎敵!”

他說著,便大步流星越過身前的江熹禾,朝著正在集結的隊伍走去。

“王!”

江熹禾連忙拽住他的手,急切道,“您的病情還不穩定,不能上戰場!”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廝殺聲和血腥味皆是刺激,若是他當場失控,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可森布爾卻反握住她的手,俯下身輕輕親吻她的眉心:“放心,等我回來。”

“王!”

江熹禾急切地追了幾步,但卻無法撼動他的決心,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翻身上馬,接過親兵遞來的長刃。

森布爾勒住馬韁,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後揚鞭大喝,帶著精銳騎兵朝著火光最盛的西側疾馳而去。

被森布爾重傷的敖登還不能從床上起身,此次帶隊夜襲的,是左狄的大祭司哈斯。

雙方交戰數日,漠北這邊森布爾一直都沒有出現,哈斯斷定,定是送去的藥奴起了作用,森布爾此時說不定已經跟那個藥奴雙雙暴斃在了床上。

趁著漠北群龍無首,他果斷帶軍出擊,誓要一舉拿下這片戰場。

雙方人馬混戰在一起,沖天的火光吞噬著營帳,濃煙滾滾遮蔽了半邊夜空。

哈斯騎在戰馬上意氣風發,手持長刀,正準備朝著漠北營地的中軍大帳繼續進攻。

忽然——

一道挺拔魁梧的身影撕裂火光,銀甲染塵卻依舊耀眼,手持長刃一馬當先,宛如戰神降臨。

馬蹄聲如驚雷般逼近,等到那人已經沖至眼前,哈斯才看清這人的臉。

他瞳孔驟然收縮,滿臉難以置信,失聲驚呼:“森布爾?!”

森布爾不語,直接長刃橫掃。

哈斯匆忙舉刀格擋,但卻仍是被震得手臂發麻,連連後退。

“你的毒已經解了?”

哈斯死死盯著森布爾的臉,心頭驚怒交加,又迅速搖頭否定,“不,不可能,你們不可能有解藥!”

他此刻定是硬撐,強弩之末罷了!不足為懼!

哈斯咬了咬牙,壓下心頭的驚懼,揮刀大喝:“森布爾已是強弩之末,大家並肩一起上,殺了他,漠北就是我們的了!”

左狄士兵雖然略有遲疑,但在哈斯的催促下還是蜂擁而上。

廝殺聲震耳欲聾,在森布爾的腦袋裏反覆轟鳴回蕩,讓他本就因毒素侵擾而混沌的神智愈發模糊,體內暴戾的血脈在瘋狂鼓動叫囂。

反正江熹禾也不在這裏,他索性不再壓抑,直接釋放本性,徹徹底底展現自己的殺戮本能,長刃起落之間,轉眼就把身邊的戰場,變成血肉飛濺的修羅地獄。

眼看著左狄士兵傷亡慘重,陣型已然散亂,哈斯知道今晚的夜襲已經宣告失敗。

他盯著人群中已經殺紅了眼的森布爾,心生一計,忽然朝他大喝:“森布爾!送給你的藥奴滋味如何?要是你的寶貝王妃看見你現在這個樣子,會不會再也不要你了?”

森布爾在一片轟鳴中敏銳捕捉到了“王妃”兩個字,他動作一頓,眼裏的暴虐更甚。

想起江熹禾那張深深烙印在他心頭的臉,森布爾眼底的清明徹底消失,一雙眼睛赤紅如血,就像被戳中逆鱗的兇獸,忽然變得更加狂躁起來。

哈斯一看他的狀態,就知道他身體裏的毒素還沒有被清除,於是趁機繼續刺激他:“聽聞你的王妃是個東靖人?人家說不定早就嫌棄死了你這副瘋癲的樣子,恐怕暗地裏一直在盼著你趕緊去死,好為她們東靖報仇吧?”

森布爾喉間發出低沈的咆哮,視線穿越攢動的人頭,牢牢鎖定躲在暗處的哈斯。

他不顧周身湧來的士兵,一把揮開阻攔的長劍,硬生生在亂軍之中殺出一條血路,徑直朝著哈斯的方向猛沖,恨不得直接徒手把這人給撕碎!

一旁幫忙掩護的蘇格其看出森布爾狀態不對,連忙跟上前勸道:“大王!他們已經潰不成軍了,我們鳴金收兵,回營再做打算吧!”

森布爾置若罔聞,眼中只剩哈斯的身影,他直接突破殘餘敵陣,一頭沖進了左狄軍隊的內部。

哈斯見狀,立刻調轉馬頭往後退,對著身邊的士兵嘶吼:“快!給我攔住他!只要耗到毒素攻心,他今日必死無疑!”

一群人立刻結成長槍陣,密密麻麻的槍尖朝著森布爾直指而來。

森布爾宛如一頭掙脫桎梏的猛獸,在人群中瘋狂撕殺沖撞。

長槍折斷,甲胄碎裂,他每一步都踏著滾燙的血痕,目光如炬,死死鎖定後方的哈斯,步步緊逼。

蘇格其暗自心急,卻也深知此刻不能退縮,只得迅速集結身邊精銳,跟上去掩護森布爾。

此刻的戰場,早已淪為一片人間煉獄。

沖天的火光把夜空燒得通紅,濃煙裹著血腥味彌漫在每一寸空氣裏。

哈斯沒料到,發狂狀態下的森布爾竟然比平時更難纏!這麽多士兵前赴後繼,居然都奈何不了他!

森布爾渾身浴血,發絲淩亂地貼在染血的臉頰,眼底只剩赤紅的殺意。

他掀開擋路的屍體,不知疲憊一般繼續朝著哈斯的方向殺了過去。

哈斯不敢再戀戰,連忙揮鞭抽向戰馬:“撤退!快撤退!”

看見哈斯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森布爾還想再追,但是被身後的蘇格其等人死死攔住。

“大王!別再追了,您的身體撐不住了!快回去吧!”

森布爾不甘心地掙紮了幾下,力道卻隨著體力的透支和毒素的蔓延愈發微弱。

他張了張口,剛想開口說句什麽,忽然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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