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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只要你 “我要你的全部,我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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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只要你 “我要你的全部,我只要你。……

江熹禾和薛戎祁沈默對峙著, 好一會兒都沒有開口說話。

藥碗裏的藥汁漸漸涼透,薛戎祁沒有逼她,但也沒有退讓, 只是沈默地站在這裏。

良久之後, 江熹禾嘆了口氣, 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朝那碗藥汁伸出手。

薛戎祁緊繃的肩線稍稍放松, 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氣。可下一瞬, 卻見江熹禾忽然站起身,朝他倒了過來。

“小心!”他下意識伸出手去扶,但江熹禾卻手腕一轉, “唰”的一聲抽出了他腰間的佩劍。

一道寒光閃過,鋒利的刀刃已經架在了她自己的脖頸上。

“公主!不可!”薛戎祁著實被嚇了一跳,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卻不敢貿然上前。

“薛將軍, 我知道你也是奉旨行事, 身不由己, 我不願為難你。”

江熹禾橫刃於頸, 一步步退至墻角, 背抵住冰冷的墻壁,淚水終於決堤。

“可兄長給的這條路,是要我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憐兒做不到。若真要逼到這份上, 就請將軍……替我向兄長道個歉, 恕憐兒此生,不能再做他聽話的妹妹。”

她眨落兩行淚水,手腕微沈, 刀刃已經在雪白的脖頸上劃出了一條細細的血線。

薛戎祁“噗通”一聲單膝跪地,急切道:“您別沖動!放下劍,屬下這就快馬加鞭回稟皇上,求他收回成命!說不定此事還能有商量的餘地啊!”

江熹禾緩緩搖頭,下唇被她咬得泛白:“兄長的意思我明白,東靖容不下漠北的血脈。既然如此,不麻煩將軍了,我自己動手便是。”

她說罷,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擡手便要將劍刃往頸間按去。

薛戎祁目眥欲裂,立刻從地上彈起,正要強行上前奪劍,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傳令兵跪在門外,朗聲道:“將軍不好了!那森布爾又帶著人殺過來了!”

江熹禾聽見這個名字,下意識怔了一瞬,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趁她這一晃神的工夫,薛戎祁飛撲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劈手奪下了她手裏的劍。

“公主……”桃枝連忙過來扶住搖搖欲墜的江熹禾,從袖中掏出幹凈的帕子,顫抖著捂住她頸間的傷口。

薛戎祁把佩劍收回鞘中,對外面的下人厲聲吩咐道:“你們看好公主,若她有半點閃失,你們都提頭來見!”

他說罷便要跟著傳令兵一起離開。

江熹禾連忙叫住他:“薛將軍留步!”

薛戎祁停住腳步,偏頭看著她,無奈道:“公主,落胎之事我會再勸勸皇上。您且在此安心休養,莫要再做沖動之舉。”

“薛將軍,”江熹禾撫開桃枝的手,扶著墻壁緩緩走到他面前,“請您送我出城,讓我最後再見森布爾一面。”

薛戎祁想也不想道:“不可。”

“將軍!”江熹禾加重語氣,飛速懇求道,“森布爾是為我而來,只要他一日見不到我,就絕不會撤兵,邊關就一日不得安寧!就算看在城中萬千無辜百姓的份上,就讓我去了結此事吧!”

薛戎祁眉心擰成一個結,猶豫良久,才開口道:“我可以答應你,但你必須保證,絕不再自尋短見,且要聽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動。”

江熹禾身形晃了晃,痛苦地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嘆息:“好。”

城墻外。

森布爾已經殺紅了眼。

身上戰甲被血浸透,幹了又濕。他渾身上下已經沒一處好地方,到處都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傷口。

敵軍朝他揮來的刀劍,他直接照單全收,然後再變本加厲地奉還,用最兇悍,也是最直接的打法,像是要跟他們比誰的命更硬一樣。

東靖主力早已縮回城內,只留下守備隊在外阻攔。可這些士兵根本不是森布爾的對手,只能一波接一波地呼叫援軍。

“砰!”

森布爾猛地沈腰發力,一把掀飛了勒住他脖頸的東靖士兵。

他擡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沫,大步上前,拎著那人的衣領,把人硬生生從地上提了起來。

“回去告訴薛戎祁,趕緊把我的王妃交出來,否則……”

他喘著粗氣,被鮮血浸染的五官猙獰得宛如地獄修羅,“我森布爾就算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要踏平這邊關城墻,殺光城裏所有東靖人!”

說罷,他一甩手,把早就嚇軟了腿的東靖士兵扔在地上。

那人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跑向城門,生怕再晚一步,就會被這殺神掐斷喉嚨。

剩餘的殘兵也飛速退回城裏,森布爾丟下手中已經卷刃的彎刀,直接盤腿在地上坐下,後背靠著斷矛,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城門。

他身後的騎兵營也同樣一身狼狽,甲胄破碎,個個身上都帶著傷。此刻都癱坐在地上喘息,只有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低低的嘶鳴。

約莫過了兩柱香的時間,城門紋絲不動,裏面還是沒有傳出回應。

森布爾咬牙暗罵了一句,隨意從地上撿起一把刀,剛站起身,就聽見“轟隆”一聲。

沈重的城門終於緩緩開啟,薛戎祁帶著一隊披甲士兵走出來,從裏面緩緩走了出來。

他看著渾身是血的森布爾,沈聲道:“森布爾,休要再糾纏下去,真當我守備軍打不過你嗎?”

森布爾嗤笑一聲:“打不打得過又如何?就算是死,我也要拉幾個東靖人給我當墊背的!”

“你!”薛戎祁氣得臉色鐵青,只得指著他罵道,“你這般行徑,不過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罷了!”

“少廢話!”

森布爾不耐煩地打斷,刀尖直指薛戎祁,“交出憐兒,否則……今日便與你不死不休!”

薛戎祁盯著他看了片刻,終是咬牙側過身,擡手打了個手勢。

身後的隊伍從中分開,露出一道熟悉的倩影。

“憐兒……”

看見她頸上的紗布,森布爾的聲音瞬間啞了,“你的脖子怎麽了?”

錐心刺骨的回憶再度湧來,握著刀的手不自覺地松開,刀刃當啷落地。

他下意識上前半步,顫抖著朝她伸出手,“我來接你了,跟我回家吧。”

江熹禾卻沒有回應他,只是偏頭對薛戎祁輕聲道:“多謝將軍了,可否讓我跟他單獨說幾句話?”

薛戎祁瞥了一眼森布爾,終是點頭,帶著隊伍退後了幾十步,遠遠守著。

江熹禾看著眼前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好地方的森布爾,還沒開口就已經哽咽:“王……”

森布爾再也忍不住,大步沖上前,一把將她緊緊摟入懷中。

“憐兒……跟我回去吧,求你……”

他聲音嘶啞,眼淚混著鮮血一滴滴砸在江熹禾的心頭,在她的心上蝕出一排排孔洞。

江熹禾臉色蒼白,像往常那樣,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

“森布爾,帶著大家回漠北去吧,不要再打了,”她閉上眼睛,顫抖著深吸口氣,“看看你的兄弟們吧,他們也有父母妻兒,他們的家人還在草原上等他們回去,別再執迷不悟了……”

森布爾身後,騎兵營的眾人無不熱淚盈眶,連日的廝殺已經讓他們疲憊不堪,只是強行撐著一口氣才能站在這裏。

“不……”森布爾執拗地搖頭,反而把她摟得更緊,“你不跟我走,我哪兒也不去!”

“回不去了。”

江熹禾在他耳邊輕聲道,“好不容易才成熟的麥子已經落回土裏,再也找不回來了。”

“……什麽?”

森布爾渾身一僵,微微松開手臂,這才突然意識到有什麽不對。

江熹禾身前,那抹柔軟的弧度消失了。

他難以置信地伸手過去,指尖觸到的,卻只有一片冰涼的死寂。

“你……”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又被森布爾強行咽下,“……孩子呢?”

我們的孩子呢?

我們五個月大,已經可以回應父親呼喚的孩子呢?

江熹禾垂下頭,避開他的視線:“森布爾,我們已經和離,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你的王妃了。”

“和離?”

失去孩子的打擊讓他無法承受,森布爾突然失控大吼,“誰說要和離了?我什麽時候答應過?江熹禾,你聽見沒有,我不答應!!!”

他突然從懷中取出那封她留下的和離書。

書信的邊緣已經被血浸透,信封疊得整整齊齊,他一直不敢拆,生怕一拆,裏面的話就當了真,就真的失去她了。

此刻,他瘋了一樣把信撕成碎片,揚手一拋,雪白的紙片像破碎的雪,在血紅色的戰場上空飄散。

江熹禾看著那些飄落的紙片,只覺得渾身都凍僵了,明明只是紙片,怎麽卻真的像雪一樣冰冷刺骨?

“我後悔了江熹禾……”森布爾抓著自己的頭發,整個人瀕臨崩潰。

從前他只覺得,只要江熹禾肯愛他一點點就可以,只要一點點,他就可以毫無保留,全心全意地去愛她。

但是,他現在後悔了。

“一點,不夠,”他搖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眼裏的紅血絲凝成血淚,“我要你的全部,我只要你。”

看著他淚流滿面,江熹禾恍然驚覺,這竟然是第一次見到森布爾流淚。

“森布爾,我愛你……”

她抿了抿唇,閉上眼睛,還是輕輕補上了下一句:“一如天下蒼生。”

不是,我從未愛過你。

也不是,我已經不愛你了。

而是,“我愛你,一如天下蒼生”。

“……”

森布爾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被凍住了,不然怎麽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怎麽可能?

在她眼裏,他和天下百姓,蕓蕓眾生,並沒有任何區別?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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