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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兩國的罪人 鐵騎一次次踏過東靖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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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兩國的罪人 鐵騎一次次踏過東靖的土地……

第二天一早。

江熹禾便安排桃枝帶著人去麥田裏搶收麥子。

這批麥子是她花了七年的時間培育出來的,抗旱,抗寒,是漠北這片貧瘠的土地上,為數不多可以種植出來的作物。

眼下雖是早秋,但漠北的冬天總是來得很早,她們必須要趕在天氣降溫之前把地裏的麥子都收回來。

江熹禾獨自拎著食盒來到關押戰俘的牢營。

負責看守的侍衛得了漠北王的命令,此刻也只把她當做空氣。

牢營內的百姓蜷縮在角落,互相依偎取暖,臉上皆是疲憊和絕望。

江熹禾蹲在柵欄邊打開食盒,拿出碗碟遞了進去。

“餓壞了吧?先吃點東西墊一墊,晚點我再想辦法……”

她話還未說完,門口縮著的婦人忽然揮手掀翻了她帶來的碗碟。

“快滾吧!你這個東靖的叛徒!少來這裏惺惺作態了!”

湯汁飛濺在江熹禾的裙擺上,暈出一團油膩的汙跡。

她太清楚這恨意從何而來。

在東靖百姓眼中,她是當年風風光光嫁去漠北和親的公主,是兩國和平的希望。

所有人都以為,獻上了最受寵的公主,邊境的戰火總能平息幾分。

可誰也沒料到,森布爾的野心從未因這場和親收斂半分。

鐵騎一次次踏過東靖的土地,屠戮從未停下。

當戰火一次次吞噬家園,當親人在馬蹄下哀嚎,百姓們在絕望的惶恐中,漸漸把怨氣都撒在了江熹禾身上。

為什麽我們已經獻出了公主,卻還要承受這些?

一定是她沒用!

一定是她背叛了東靖!

她與漠北王同流合汙,忘了自己的根,才讓我們的日子這麽苦!

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江熹禾扶起歪倒的碗碟,默默把食盒放在了柵欄邊。

牢裏無數雙望向她的眼睛裏,有仇恨,有冷漠,也有懷疑。

不過她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了這裏。

江熹禾蹲在水渠邊,用皂角搓洗著裙擺上的油汙。

這條水渠是當初她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帶著農戶們一點一點挖出來的。

也正是靠著這渠水,她培育的麥子才能在風沙裏紮根。

看著那稀疏的嫩芽逐漸抽出飽滿麥穗,這片貧瘠的土地上,似乎正在煥發出新的生機。

可殊不知她的這些行為,在東靖百姓眼中,卻成了背叛的鐵證。

冰涼的渠水漫過她的手背,皂角在掌心漸漸融化。

寒意順著浸濕的裙擺滲進身體裏,江熹禾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早就說了讓你不要理會那群戰俘,人家早就不把你當成自己人了,你還偏偏上趕著去找不痛快。”

森布爾不知何時也來到了田邊,漫不經心地倚在樹下,抱著手臂懶懶地看著她。

江熹禾回頭看了他一眼,繼續自顧自地搓洗著裙擺。

“他們如何看我,並不重要。我只是在做我認為對的事罷了。”

森布爾輕哼一聲,不屑道:“你只需要記著,你是我的人,那些東靖人的死活,跟你半分關系都沒有。”

見她沒有回應,森布爾沈著臉走近幾步。

“你……”

他剛想說什麽,卻突然看見了江熹禾浸在水裏的那雙手。

那雙手本就纖細,此刻被渠水凍得青白。手指上的凍瘡已經被水泡的開裂,正絲絲縷縷地滲著血。

他一把扯起地上蹲著的人,不耐煩道:“都這樣了還在這兒洗衣服?你這雙手不想要了?”

說罷也不等她回答,直接半拉半拽地牽著人回到了帳子裏。

森布爾叮鈴哐啷地從藥箱裏翻找出藥膏,臉上怒氣沖沖,但給她上藥的動作卻十分輕柔。

江熹禾看著他壓低的眉眼,溫柔笑道:“不用擔心,沒事的。”

“沒事?”

森布爾的怒氣瞬間被引燃了,擡手猛地把藥膏丟回藥箱。

“沒事沒事,你整天就會說沒事!被欺負了也沒事,生病了也沒事,連孩子沒了也沒事!在你心裏,到底怎麽樣才算有事?!”

帳子裏瞬間靜了下來,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江熹禾沒有辯解,還是平靜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讓森布爾覺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個無理取鬧,只會亂發脾氣的小孩。

他抓起藥箱裏的紗布丟在她身上,丟下一句“我不管你了!”就氣沖沖地離開了帳子。

江熹禾看著晃動的帳簾,幽幽嘆了口氣。

天色漸沈,帳外的風聲弱了些。

江熹禾坐在矮榻上,手裏捧著一卷厚厚的醫書。

幾個侍女捧著疊得整齊的衣物輕步走進來,恭敬道:

“王妃,這是大王特意讓人從漠北最好的織坊送來的新衣服,請您過目。”

那層層疊疊的衣裙上繡著纏枝蓮的暗紋,光澤細膩,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

“放下吧。”

江熹禾聲音依舊溫和,目光卻很快落回醫書上,沒再多看那堆衣物一眼。

森布爾騎著馬在草場裏跑了一圈又一圈,眼看日頭就要西斜,他才猛地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侍從連忙上前,遞過一個水囊,他接過仰頭灌了一大口。

心裏那點煩躁終於被壓下,他隨手抹了把水漬,問:“衣服都送去了嗎?”

侍從回話:“已經讓人送去王妃帳子裏了。”

森布爾“嗯”了一聲,看了眼天色。

這都過去兩三個時辰了,也該消氣了吧?

“回吧!”

他把馬韁丟給侍從,邁開長腿往偏帳方向走。

桃枝剛把晚餐送進帳子裏,森布爾就一把掀開了帳簾,把裏面的主仆二人嚇了一跳。

森布爾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吃飯呢?”

江熹禾對他彎了彎唇角:“還沒動筷,王要不要一起吃點?”

她本是隨便客氣一句,因為森布爾平時基本都在軍營吃飯,很少來她這偏帳一起用膳。

但他今日卻像是早等著這句話,大手一揮:“好啊,去給我也上一份!”

桃枝縮著脖子打量他一眼,抱著食盤連忙跑出去了。

森布爾大咧咧地在江熹禾身邊坐下,視線卻掃到了矮榻邊。

那疊新衣服還整整齊齊地放著,顯然是沒動過的樣子。

他眉頭一沈:“怎麽?這些新衣服你都不喜歡?”

江熹禾順著他的視線扭頭看了一眼,溫聲道:“喜歡,但是……”

她頓了頓,擡頭看著森布爾:“王,我平日裏穿素衣就夠了,並不需要這麽多華貴的衣服。如果您心裏是想對我好,想補償我些什麽的話,能不能請您放了牢裏的戰俘?”

聽她又提起此事,森布爾怒極拍桌,“誰要補償你了?江熹禾,你少自作多情!牢裏那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桃枝端著滿滿登登的托盤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森布爾就一把掀開帳簾,滿身怒氣地離開了。

王,還回來吃飯嗎……?

她在帳外猶豫半晌,還是小心翼翼進了屋。

“王妃,您又跟王吵架了?”

江熹禾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嘆道:“端回去吧,他不回來吃了。”

夜裏。

江熹禾剛醞釀出一絲睡意,突然感覺帳簾被人掀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王?”

她坐起身,輕輕喚了一聲。

森布爾沒開口,在黑暗中屏息等待,像一頭獵食的豹子一樣,猛地把她撲倒在床上。

“唔……”

後腦猝不及防磕在床沿,江熹禾吃痛地輕嘶了一聲。

“沒事吧?”

森布爾停下動作,撐在她身體上方問。

江熹禾緩過這陣銳痛,輕顫著搖頭:“沒事。”

森布爾壓住她的手腳,緩緩俯身,灼熱的吐息落在她的頸邊。

江熹禾咬牙忍耐著,就算痛極了,也不會輕易洩出聲音。

(……)

森布爾摟著懷裏的人,睡得香甜。

像一頭饜足的獅子,連眉宇間都透著難得的柔和。

天色才剛蒙蒙亮,他就神清氣爽地睜開了眼。

懷裏的江熹禾還沈沈睡著,被他抱得出了一身薄汗。

森布爾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俯身在她輕蹙的眉心落下一吻,輕手輕腳地起床穿上衣服,去了軍營。

桃枝掐著時間來到王妃的帳子裏,發現床上的人還昏睡著。

“王妃,”她輕聲喚著,“時辰不早了,該起了。”

江熹禾艱難撩開眼皮,啞聲問:“咳……什麽時辰了?”

“王妃,已經巳時了。”

桃枝扶著她坐起身,突然瞥見她身上的青紫指痕,忍不住嘀咕道:“漠北王也真是的,您身子這樣不好,昨夜還折騰到那麽晚,就不知道憐香惜玉些!”

“桃枝,別說了。”

江熹禾按了按太陽穴,只覺得腦袋還有些昏沈。

“田裏的糧食收得怎麽樣了?”

桃枝一邊伺候她穿衣,一邊回話:“正讓人收著呢,早上有幾個刺頭想找事,不過被漠北王壓下去了。”

“戰俘那邊呢?”

“還在牢裏關著,暫時沒什麽動靜。”

“記得派人去給他們送些吃的喝的,還有應急的傷藥。”

“知道了。”

桃枝取來厚厚的鞋襪準備給她穿上,這才發現那對纖細的腳踝上,更是被掐出了整整一圈泛青的痕跡。

這漠北王!下手忒沒個輕重!

抱怨的話在嘴邊繞了個圈,可想起王妃的叮囑,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江熹禾精神有些怏怏,又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問:“王又去軍營了?”

“一早就去了。”

桃枝小心翼翼地給她套上鞋襪,生怕碰疼了她。

“他自個倒是神清氣爽了,一點不顧及您的身體。”

江熹禾失笑:“你這小丫頭,瞎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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