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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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熟悉的溫暖和甜香味襲來,這是陳佳第二次抱他,第一次也是這裏,一如既往在她靠近的那一刻,他便手腳發麻,渾身像被凍住了一樣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

陳佳就這般抱著他什麽都沒說,聽著他胸口越來越快的心跳,感受著他的體溫,這般靜靜抱著,讓自己的心情一點點平靜下來。

蔣永寬讓自己冷靜,試圖控制著自己發麻的手,慢慢擡高,手指微微張開,掌心一點點挨上她的肩膀,動作緩慢而小心翼翼,內心滾燙然而動作卻生澀得可怕。內心因為她的靠近而歡呼雀躍,死命想要回應,然而卻控制不了笨手笨腳的動作,只能一點一點,機械般,靠近再靠近,隨後指間落在她後背,再然後是掌心。

比他心還滾燙的掌心挨上去之時陳佳卻突然擡頭看了一眼,一瞬間,蔣永寬的動作有如機器失靈一般卡住,要貼上去的掌心也僵著沒動。

可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又底下頭去,重埋進他胸口,然而被打斷的蔣永寬卻未能將掌心貼在她肩頭,保留了一點距離,似挨非挨的,有一半懸空著。

陳佳和他離這麽近,自然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還有他放在她後背欲落不落的掌心,雖沒貼著,但掌心的滾燙烘烤著她後背的皮膚,讓她忽視都難。

她能感受到蔣永寬的小心翼翼,這當然是和未來的蔣永寬截然不同的。未來那個混蛋,經常在人堆裏打滾,被世俗大染缸攪拌過的,身上一股市井匪氣。年少的蔣永寬顯然要單純很多。

面對情感克制又小心翼翼的少年,純潔得讓人心疼。

可再怎麽純潔也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所以陳佳發現了不對勁,她擡頭本來是想問的,又覺得他這個年紀,能理解,而且問他又會將他搞得驚慌失措的。

然而陳佳一直忽視不掉,而且她感覺還越演越烈了。

所以陳佳想了想,再次擡頭,毫無疑問的,眼前的蔣永寬耳朵微紅,表情是羞澀的僵硬。

“怎麽了?”蔣永寬對著她的目光,突然這麽盯著他看,讓他越發不自在,身體就更僵硬了,說話的語氣都有些微變調。

陳佳畢竟已經活過三十多年了,臉皮肯定要厚一點,一些讓小年輕害臊的話她都能輕松自如說出來。

所以陳佳直接問他:“蔣永寬,你是不是想做,愛?”

陳佳明顯看到蔣永寬的瞳孔在一瞬間放大,似乎被驚嚇到一樣,耳朵處的紅暈越發紅得要滴血似的,僵直的身體讓他連偏頭躲開她的目光都不能,只能四目相對著。

內心好像有千軍萬馬奔騰,可他依舊用平靜的語氣問她:“你,怎麽這麽問?”

陳佳目光往下一掃,“我感覺到了。”

慌亂和窘迫襲來,蔣永寬急忙退開幾步拉開距離,讓兩人貼在一起的身體分開。身體依舊僵硬,所以這退開的動作也做得不太自然,這下是真不敢看她了。他側身對著她,目光落向別處,少年懊惱,語氣帶著急促,“抱歉。”

實際上這對陳佳來說也沒什麽啊,這個年紀,她可以理解的。不過少年慌亂羞澀的樣子倒是讓場面有點尷尬,陳佳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直接了?

蔣永寬沒得到回應,又急忙補充一句:“我沒那樣想,我真的……”

他解釋得有些著急,別說還挺可愛的,陳佳道:“你不用緊張,我又沒怪你。”

“我不是那樣的人陳佳,我不是。”

“……”

陳佳想著未來那個男人,再看著年少時候的他,別說這種反差感還挺迷人的。

眼前少年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懊惱羞赧又緊張的表情,真的怕她誤會了什麽。陳佳居然有點心疼他,她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臂,“我逗你玩的蔣永寬。”

感覺手指下的手臂越發僵硬,似乎更緊張了,竟然有點可憐怎麽回事。

“時間不早了,我去畫畫咯?”

“嗯。”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認真聽她的話,楞楞應了一聲。

陳佳離開,蔣永寬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房間裏陳佳已經不在了,他這才想起自己竟然忘了送她。快步追出去,外面哪裏還有陳佳的影子。蔣永寬有些失落,在公交站臺上獨自呆了一會兒才回去,坐在床邊,只剩他一個人了,他終於可以肆無忌憚讓任由心跳在胸腔裏激越跳動,也終於可以大口喘息平覆體內洶湧的情緒。

填完志願之後陳佳去了一趟學校,這是他們高中生涯最後一次相聚了。陳佳見到了楊慧,也確認了楊慧就是今年的狀元,她是理科全市第一,全市第二名在其他中學,蔣永寬是全市第三,今年的探花郎。

陳佳很為她高興,連連恭喜她。

“真好楊慧,你這個成績完全能考上錦繡大學了,你終於可以實現你的理想。”

楊慧也挺開心的,高三這一年她幾乎每天都保持高度緊張狀態,成績出來,她緊張了近一年的心終於可以放松了,總歸是沒辜負自己的努力。

楊慧目光在陳佳身上停留了很久,看著她的笑,真實為她高興,她也不自覺笑起來,說道:“謝謝你陳佳,如果沒有你,我恐怕連讀書的機會都沒有。”

“謝我做什麽,我也沒做什麽,你現在得到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的。”

楊慧沒再說什麽,她心裏記得陳佳的好就行,未來陳佳有什麽需要,她願意赴湯蹈火相報。

蔣永寬去上班時明顯心不在焉的,腦海裏總出現陳佳那張臉,她抱住他時身上的甜香味和溫熱的體溫,她仿若含了水汽的漂亮眼睛,還有她那句話。

“蔣永寬,你想□□嗎?”

每一樣對他來說都太過魅惑。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下午。從工地上回來,蔣永寬去廣場找陳佳。一看到她,她靠近時那熟悉的溫熱和香味不自覺纏上來,蔣永寬閉上眼調整了一下呼吸,這才走上去。

陳佳看到他就正常多了,笑著沖他打招呼,“蔣永寬。”

笑容又讓他恍惚了一下,好歹保持面色如常沖她點點頭。

陳佳要畫畫,蔣永寬便在一旁等著,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出幾秒又晃了神,隨後便又克制著將目光移到別處。

陳佳畫完一幅畫,蔣永寬這才跟她說起正事。

“我要去一趟深市。”

“啊?又去深市?去多久?”

“不清楚。”

陳佳有些失落,蔣永寬要離開,他們就得被迫分開一段時間了。陳佳想了想問道:“你去深市是不是找你爸爸?”

蔣永寬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隨後點了點頭,“嗯。”

陳佳早猜到了,蔣永寬說他還有另外的監護人,除了他爸她也想不出別人了,不過他爸的身份有點敏感,陳佳雖然猜到也沒多問。這會兒兩人已經是情侶了,陳佳才問起來。

“你什麽時候走?”

“明天。”

“這麽快啊?”

“我很快就會回來。”

第二天蔣永寬就離開了。

深市屬於南嶺地區,這裏還保留著很強的宗族觀念。李文勇結婚前跟蔣永寬媽媽分了手,但當時他並不知道蔣永寬媽媽已經懷孕。後來結婚之後李文勇和現在的妻子生了兩個女兒。對於生在宗族觀念如此重的地區,沒有兒子會被全族的人看笑話。李文勇即便在外面生意做得很大,可回了老家也只能夾起尾巴做人,沒別的原因,就因為沒兒子。

這也是李文勇最大的痛。所以當蔣永寬找上他時李文勇是驚喜的,他沒想到他還有這麽個遺珠。一直被人在背後笑話生不出兒子,才怪,他有兒子的!而且這個兒子來得也是幹幹凈凈,是他正經交往過的女朋友生,他沒有背叛婚姻背上道德枷鎖,還能有一個兒子,李文勇怎麽會不高興呢。

不過作為生意人,李文勇當然很謹慎做了親子鑒定,鑒定結果蔣永寬就是他親兒子。這一瞬間李文勇只覺得壓抑了這麽久的心終於得到了放松,他和他的父母再也不用被人嘲笑,努力了那麽多年,生意做得那麽大都無法讓人轉變對他的嘲笑,而有了這個兒子之後他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

所以在知道有這個兒子之後李文勇就想給他上族譜,但蔣永寬拒絕了。後來多次提及蔣永寬都不同意,直到最近他又提了一次,蔣永寬終於同意了,但條件是身份證上的名字不改,不管他要給他取什麽名字上族譜,他身份證上依舊是蔣永寬。

李文勇自然是毫不猶豫答應,反正只要上了族譜,只要讓全族人知道他有兒子就行。尤其在得知兒子考了不錯的分數,能報一個名號響當當的大學,他更是高興。一早就跟蔣永寬聯系讓他過來,催了好幾次蔣永寬才答應,他可不得將寶一樣供著。

蔣永寬自從踏進他老家的地盤之後就忙得不可開交,被他爸帶著去見族裏的長輩們,還佩戴著個大紅花去拜祠堂。

再加上李文勇在老家大擺宴席,這一忙就是好幾天。

幾天之後陳佳去車站接他,蔣永寬離開時身上只背了個背包,此刻回來手上多了個手提袋。

不過陳佳沒多問,以為是老家人給他的特產。兩人先找了個地方吃飯,陳佳才問道:“你爸爸叫你去深市做什麽?”

“認祖歸宗。”

陳佳點了點頭,想到什麽又問:“你應該是高二上學期就跟你爸爸聯系上了吧?為什麽那時候他不給你認祖歸宗拖到現在?”

難道是因為蔣永寬考了個好成績,他爸覺得有面子才讓他認祖歸宗?認祖歸宗還給人個考察期?

“他那時候想讓我認祖歸宗,但我拒絕了,我不太想跟他扯上關系。”

“那你這次為什麽同意了?”

“他說如果我答應就給我一筆錢獎勵。”

“啊?獎勵你多少錢?”

“十萬塊。”

“十萬塊?”陳佳倒抽一口涼氣,這個時候的十萬塊,那能稱得上一筆巨款了,陳佳點點頭,“那確實是該答應的,幹嘛跟錢過不去呢!”

實際上對於蔣永寬來說,錢多錢少都無所謂,他能活著就行了。但現在他身邊多了個陳佳,陳佳想在暑假賺到兩萬塊。一開始他不明白為什麽陳佳非要打暑假工賺這個錢,她的家境並不差,後來才知道陳佳媽媽懷孕了。他的父母馬上要多個孩子,可能就無暇顧及她,他不想陳佳受這個委屈,本來想辛苦一點盡快將那兩萬塊賺出來給她,不過李文勇給了他這個機會,確實也像陳佳說的那樣,幹嘛跟錢過不去。

當然這些話蔣永寬並未跟陳佳說,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

吃完飯蔣永寬將陳佳送到家門口,這才將手提袋遞給她。

陳佳用眼神詢問,蔣永寬道:“給你的。”

“什麽東西?”

“打開看看。”

陳佳將袋子打開,卻見裏面堆了十來捆現金,此外還有好幾個紅包。陳佳一臉疑惑:“這麽多錢?這得有多少?為什麽給我?”

“十來萬,你不是想賺錢嗎,這個錢給你了你就不用去辛苦畫畫了。”

“……”

陳佳記得蔣永寬說過他答應回他爸老家是因為他爸給了他十萬塊,包包裏那十來捆現金想來就是他爸給的,另外的紅包有可能是老家長輩給他的。他竟然原封不動給她了。陳佳心情有些覆雜,想著他前世也是這樣,什麽好的都往她身上堆。

這筆錢陳佳肯定是不能要的,她將手提袋遞給他,“我畫畫並不辛苦,只是因為沒事做,想體驗一下生活順便賺點錢,不去畫畫我也挺無聊不知道該幹什麽。這是給你的錢,你拿著。”

“我沒什麽用錢的地方。”

“你馬上要上大學了,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那筆錢我已經跟李文勇借了,所以這筆錢我用不上,給你。”

“那就自己存著嘛。”

陳佳堅持不要,蔣永寬有些失落,陳佳見狀安慰道:“先存著萬一哪天我又用得上呢。”

蔣永寬這才接過。

陳佳離開前想到一事又沖他道:“你應該沒什麽事要忙了吧?”

“嗯,沒事了。”

“那我們去找個山爬吧,找個靠海的山行不行?就當是畢業旅行。”

“好。”

蔣永寬應了一句之後,目光又帶著幾分擔憂看過來,“那你父母那邊……”

“別擔心,他們這會兒正為了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高興呢,沒那麽多精力管我。更何況他們不太想我去打暑假工,會讓他們覺得丟臉。至於為什麽會覺得丟臉我也說不清楚。所以他們巴不得我去畢業旅行。”

“好,那你準備一下。”

果然如陳佳所料,她提出要去畢業旅行,陳翠茹和梁展鵬都同意了。不過還是問了一句她跟誰一起去,陳佳也沒瞞著,直接說蔣永寬的名字。

本來陳翠茹和梁展鵬對蔣永寬是持有偏見的,奈何蔣永寬太爭氣了,學習上一路高歌猛進,甚至高考還考了全市第三。家長嘛,都喜歡學習好的孩子。只要學習好了,就有了保護傘,這把保護傘可以擋掉任何有色眼鏡。

他們自然也沒反對陳佳和他來往。

兩人想商量了一下去哪座山,陳佳選了很久終於選定了一座靠海的山,搞定一切之後陳佳收拾好行李便和蔣永寬一起出發了。在陳佳下飛機那一刻就感覺驚喜,這裏的氣候和阿曼市太像了,深藍的天,不太多的雲,隨處可見的椰子樹和棕櫚樹。

而且這裏還靠海。

就連他們選定的那處靠海邊的這小山丘也很像。

陳佳想起那次她想爬山,可她已經是個廢人了哪裏還能爬山啊,所以蔣永寬就用大號育兒袋將她背在身上,找個小山丘帶她爬。

爬到山丘上面,放眼下望,只見海水湛藍,翡翠一樣的海面一直延伸到天邊,成群的海鷗飛過,蜿蜒的海岸有大片大片的椰子樹,好美啊。

只用半個小時就爬上了山頂,從這裏望下去,連風景也很像。

聽說這裏能看日出,那不知會美成什麽樣。那時候她靠在蔣永寬懷中,即便沒有親自爬上,可出門一趟也很消耗體力,她望著遠處海岸線的美景,沖蔣永寬道:“下次我想在這裏看日出。”

如今她已經惡化到吞咽都困難,需要靠輸送營養液活著。她不能出來太久,要留在這裏看日出更是奢望。

“好。”蔣永寬回答,“我負責治好你,而你負責養好身體,下次我帶你來看日出。”

他總是對治好自己那麽自信,陳佳在他懷中笑了笑沒有回答。可她很清楚,自己怕是沒有機會看日出了。

回去之後不到兩個月她就離世了,也是遺憾未能和蔣永寬看一次日出。

相似的藍天白雲,相似的氣候,相似的一望無際的海岸,看著那成群結隊的海鷗飛過,陳佳沖蔣永寬道:“蔣永寬,我們留在這裏看日出吧?”

終於是有機會和蔣永寬一起看一場日出。

“好。”蔣永寬應聲。

這裏是個露營地,也有專門租帳篷的地方,兩人來得早,選了個絕佳的觀景位置搭好帳篷,忙了一天,東西也沒吃,山上的東西不太好吃,去山下吃完東西回來差不多天黑了。兩人躺在帳篷裏,夏天,也不需要被子。陳佳看了一眼和她保持著一定距離的蔣永寬,說道:“咱兩也算是同床共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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