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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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沈默良久,黑暗更是放大了這種沈默。直到啪嗒一聲,是蔣永寬按響了開光,房間瞬間亮起。

蔣永寬用一種懷疑自己聽錯了的眼神看向她,對上的是陳佳平靜的面容。

陳佳也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她正視自己的欲望和需求,又沖他說了一句:“我想□□。”

蔣永寬沒應,目光直勾勾看著她,陳佳第一次想用呆若木雞這個詞來形容他。

“你活好嗎?”陳佳又問。

蔣永寬好一會兒才應道:“不知道。”

“不知道?沒女人誇過你嗎?”

“沒有。”

“啊?”她目光在他身上掃了幾眼,“你看著挺行的樣子啊,沒想到……”

蔣永寬眼神突然變得覆雜起來,陳佳也不是故意要傷他自尊,不過大家都是成年男女了,也沒什麽好扭捏的,陳佳道:“我有點擔心你滿足不了我,我更難受,你要不幫我找個厲害點的,幹凈點的……”

蔣永寬目光微瞇,陳佳感知到了某種危險,她很自覺停住了話頭。

“倒是可以幫你找,只怕沒人敢來。”蔣永寬道。

雖然這會兒他看上去有點嚇人,但陳佳還是好奇問了一句:“為什麽?”

“會死。”

“……”

陳佳想到這個人殺人不眨眼的手段,也不敢繼續作死,她道:“那就你吧,別太菜就行。”

蔣永寬沒動,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起身去了陽臺,陳佳透過陽臺的玻璃看到他低頭點了一支煙,一直將一根煙抽完他才回來。

他走到床邊坐下,靜靜看了她一會兒,頭頂燈光明亮,卻仿若照不進他的眼底。那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讓陳佳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冷籠罩上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蔣永寬突然一只手撐到她身側,俯身慢慢向她靠近,靠到一半時陳佳道:“停。”

蔣永寬動作停住,卻還保持著半靠近的姿勢,那一雙眼睛越發幽深,“怎麽?後悔了?”

“你剛抽了煙,有味兒,去刷一下。”

“……”

蔣永寬便起身去了衛生間,沒一會兒回來,依然是方才的姿勢,坐在床邊,一手撐在她身側慢慢靠近,靠到一半時暫停了一下,帶著幾分試探向她看去,她沒有抗拒他才繼續。唇卻沒有立刻貼在她的唇上,停在一個暧昧卻並未挨上的距離,他目光落在她臉上,有些粗糲的拇指在她臉頰上輕輕蹭了蹭,不知在想什麽,片刻之後他的唇才落了下來。

從和蔣永寬見面開始,這個人的形象就是跟暴力血腥聯系在一起的,新聞上報道他是恐怖分子,他身上常年帶槍,他那一身作戰裝備,還有那像幽靈般的骷髏面罩。

總之跟他有關的每一樣都十足駭人。

本以為他的吻也會透著暴力,可卻是意外的溫柔。輕輕貼著,碾著,廝磨了一會兒才啟唇含住,纏綿著含了一會兒舌頭才往她嘴巴裏面探。

陳佳卻捕捉到了一抹異樣讓她覺得不對勁,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覺得蔣永寬的吻帶著生澀。

不過她沒多想,剩下的事情也中規中矩,沒有她預料的壞結果,也還算是滿足了她的欲望,總之一切進行得還算順利。

當然她心裏卻了然,難怪沒女人誇他,技術確實就那樣。所以他在抱著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問她那句:“怎麽樣”之後她實話實說道:“一般般。”

蔣永寬沈默了一會兒翻身下床去了陽臺,又摸了一根煙來抽。陳佳看著他的背影,暗想著,怎麽感覺把人給整emo了。

從巴厘島回去蔣永寬又不知道去忙什麽,很長一段時間不見人。

蔣永寬回來是某天清晨,陳佳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覺有個毛茸茸的東西在她脖子上蹭,睜眼一看是蔣永寬將腦袋靠在她肩上。

見她醒來,他問了一句:“想要嗎?”

“……”

沒等他回答,他的手已經開始扯陳佳的衣服,陳佳有點無語,卻也順水推舟。

不過陳佳明顯感覺到這一次的蔣永寬沒了上次的青澀,總之就是給了陳佳相當不錯的體驗。

清晨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日頭開始變得灼熱時兩人才完,蔣永寬半撐著身體目光落在她身上問:“怎麽樣?”

陳佳一臉意味深長看著他,“你找人練過?”

蔣永寬沒回答,不知道為什麽,陳佳感覺到莫名的不爽,她道:“雖然說咱兩是純□□關系,但我這個人有點潔癖,你要是還有別的女人,那你以後還是別跟我發生關系了。”

“沒有。”蔣永寬面色有些沈,說完似乎意識到這句話回答得有些籠統,他又加了一句:“只有你一個。”

還別說,他這認真回答的樣子還真可愛。

不過陳佳很快就意識到可愛這兩個字她誇早了。

蔣永寬似乎很喜歡和她保持親密接觸,在兩人發生關系之前,他就喜歡將她抱在腿上,當然那時候就單純抱著,什麽都不做,還挺正常。

現在兩人有關系之後他就更喜歡和她親密,只要他在家就總喜歡抱著她。最喜歡的就是抱著她坐在他腿上,以前是背靠他坐,現在分開她的腿面對面坐。陳佳半身不遂,只得任由他動作,被他像個洋娃娃一樣放腿上抱著,任由白色的裙擺散落在他粗壯的腿上。

後來他覺得這樣不夠,陳佳手腳無力無法給他做回應,蔣永寬就用大號育兒袋將她綁在他身上,手臂呈抱著他的姿勢,雙腿張開夾著他的腰。

極親密又極羞恥,這個姿勢讓他站著也方便,坐著也方便,將她放在桌上也方便。

甚至騎著摩托車帶她出去遛彎也方便。

真是混蛋至極!

陳佳收回思緒看著漫天的雪,想象蔣永寬被她盯著看就會慌亂移開目光,年少的蔣永寬真的可愛吶。

現在的你在做什麽呢,在乖乖寫作業嗎?

突然就很想他,很想見他。

陳佳給媽媽打了個電話,說了自己想出去玩,畢竟她還得繼續當乖乖女。

“在家呆得太無聊,悶悶的。”

陳翠茹大概也想到這些天她跟梁展鵬的矛盾讓陳佳受了些影響。放假這麽些天,孩子確實都沒出過門,陳翠茹想了想就同意了。

“快過年了,早點回來。”

“好。”

陳佳換了身衣服就急匆匆出了門,路過一家花店時還順便買了幾朵花。

蔣永寬聽到敲門聲,放下筆甩了甩寫得有些發麻的手,開了門先出現在他眼前的是幾朵鮮艷的花,隨後他才看到躲在花後面更鮮艷的臉。

蔣永寬很意外:“你怎麽來了?”

“你來跟你一起寫作業,你在幹什麽?”

“做題。”

果然如她所想在家乖乖寫題,陳佳走進來問道:“家裏有礦泉水瓶嗎?”

花瓶肯定是沒有的,有礦泉水瓶也行。蔣永寬這裏正好有喝過飲料的瓶子,他遞給陳佳,陳佳將買來的花插在瓶中,在往窗臺上一擺,原本灰撲撲的房間竟一下明亮起來。

陳佳在椅子上坐下,看到攤開的習題冊,想起這習題冊還是她借給蔣永寬的。

“你做了多少?”

“應該不算少。”

蔣永寬將習題冊給她,陳佳看到本子上那密密麻麻的題目,陳佳才意識到蔣永寬的做的不算少和她想象的做的不算少不一樣。

“你寫了這麽多?”

陳佳的練習冊屬於課外輔導書,好在答案是用鉛筆寫的,蔣永寬將答案擦掉,卻沒寫上去,而是單獨拿了一本本子來解題。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解題步驟,雖然錯題依舊不少,但起碼學習的態度是很不錯的。

陳佳把錯題給他講了一下,又找了差不多的題給他做。他做題時陳佳也在一旁寫作業,屋中很安靜,從窗外照進來的光束在桌面上靜悄悄移動。

陳佳寫得差不多了休息一下放松眼睛,側頭一看旁邊的蔣永寬還在認真做題,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想到兩人的親密,這會兒她便不自覺多看了兩眼。

少年那白皙的臉上滿是認真,額頭碎發有幾率垂落在睫毛上,像山中清泉上掃過的青翠樹枝。他卻毫無所覺,全神貫註刷刷寫著,握著筆的手骨節修長,同樣賞心悅目。

蔣永寬認真的樣子還真是好看呢,不管是現在的他還是未來的他。

前世看過蔣永寬認真的模樣是他裝槍的時候。

他說那槍叫AKM突擊步槍。拆卸槍身,彈匣裏的子彈用拇指像彈彈珠似的,以最快的速度一顆顆彈出來,組裝時一顆不少裝進去,最後一步是哢噠一聲拉上槍栓,動作幹凈利落,全程一氣呵成,沒有一點拖泥帶水。

將槍把在手上,目光向她掃過來,靜靜的註視卻執著,像是無聲索要誇獎。然而陳佳一句話都沒說,他卻不罷休,一直盯著她,要在她眼底尋找些什麽,陳佳默默將目光移開。

“你為什麽不看我?”他問。

“你有什麽好看的?”她答。

如此有專註力的人,幹什麽不能成功呢?說起來前世的蔣永寬也算成功的,只是走的邪魔外道,這一世嘛……她自然是不會再讓他走歪,要幫他清清白白積極向上。

“蔣永寬,你有夢想嗎?”陳佳問道。

蔣永寬停了筆,應道:“沒有。”

並不出意料的回答,上一世她也這麽問過蔣永寬,陳佳又道:“那想做的事情呢?比如小時候想著長大做什麽。”

蔣永寬沈默了片刻後說道:“造火箭。”

倒是跟前一世不一樣,陳佳道:“這個好,以後可以考工程類的學校,出來進航天部門,到時候就可以造火箭了。”

相同的問題她也曾問過蔣永寬,“蔣永寬,你有夢想嗎?”

“沒有。”他將新買的手鏈給她戴上,說道。

“那想做的事情呢?有沒有什麽想做的?”

他動作停頓,片刻後才說道:“以前是想活著。”

“活著?”

那時候她不明白,活著算什麽想做的事情,直到回到這裏,她親眼看到蔣永寬受到的苦楚。能把活著當做想做的事情,不敢想象他究竟經歷過多少磨難。

“那現在呢?”她問。

手鏈戴好,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靜而認真說道:“救你。”

或者是他的眼神作用,或者他這句話說得太肯定,陳佳驟然聽到時被深深震了一下,可隨即就笑了,“我這個病治不好的。”

“別人治不好,我可以。”

真是狂妄啊,現代醫學上的難題,全世界所有國家都沒有應對之策,他卻說他可以。

狂妄卻並不做空談,因為他真的在為治她傾盡一切。最燒錢的投資不是虛擬幣,不是股市,不是科技,而是醫療。醫療研發,修一個實驗室就要好幾千萬,買一臺醫療設備又要好幾千萬,更何況還要養著一大群研發人員和專業醫生,而要研發一種新藥需要經過幾百種測試。

所以,在將陳佳接到身邊後,他忙得像陀螺,幾乎沒有停過,許多次鋌而走險,就是為了搞錢。

他甚至為了測試新藥的準確性,拿活人做實驗。

陳佳知道是一次偶然,她所住的地方是在一處別墅群,這裏三面環海,地處隱蔽,可以說得上與世隔絕。

別墅群很大,不僅養著一大幫醫療團隊還養著蔣永寬手底下的一批雇傭兵,所以這裏守備森嚴。

不過作為這裏的主人,蔣永寬百無禁地,可以帶著她逛這裏的任何地方。那一日陳佳想逛那片芭蕉林,她是在窗邊看到的,那片芭蕉林旁邊還種了一大叢花,叫不出名字,開得鮮艷熱烈,好看極了。

蔣永寬猶豫片刻便將她抱上輪椅,推她出去。然而在快到芭蕉林時,有個赤身裸體的人不知從哪裏跑出來,就像瘋了一般四處亂竄,仿若背後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在追著他。

那人來得太突然,蔣永寬反應卻快,那人還未跑到危險的距離他已經從腰上摸出槍。

巨大的槍聲響起,那人應聲倒地,子彈卻不是來自蔣永寬槍裏,而是來自那人身後。有個頭發和眉毛雪白的人,端著一把步槍,槍口還冒著白煙。

他叫哈裏斯,是個白化病人,也是蔣永寬最忠實的部下之一。

陳佳來這裏後看到過太多顛覆她認知的事情,可看到殺人還是將她嚇得夠嗆。最後芭蕉林也沒去,蔣永寬先將她推回去,隨後陳佳就看到許多穿著白大褂的人行色匆匆來到這棟別墅裏。從他們匆忙的動作和焦急恐慌的神態來看,很像是來認罪的。

陳佳感覺到了不對勁,晚間蔣永寬忙完來她床邊探望她,陳佳便問出自己的疑惑。

“今天那個人是誰,為什麽他赤身裸體,為什麽醫療團隊的人會神色慌張來這裏。蔣永寬,給我說實話。”

蔣永寬沈默了一會兒才告訴她真相,陳佳這才知道這棟別墅中還有許多像那人一樣的試驗品。

陳佳無法形容聽到這件事後的震撼,“你瘋了嗎?你拿活人做實驗?”

“他們都是一群十惡不赦之徒,有些國家沒死刑,活著也是浪費,倒不如給醫學做做共享還能有點價值。”

他說得平靜而理所當然,陳佳三觀卻被顛覆得七零八碎。

“就算他是十惡不赦之人,自然有法律制裁他,任何人都沒有權利掌控別人的生殺大權。”

“戰場上每天都在死人,你不殺人就等著被殺。”

“這是一回事嗎?”

“弱肉強食,不管放在哪裏都一樣。”

“……”

陳佳沈默,她想她跟蔣永寬的認知太不一樣,她說不通。

“漸凍癥目前還找不到病因,你拿人做實驗你要怎麽做?而且還是完好的人。”

“歸根結底都是神經細胞得不到充足的營養,那就先毀掉正常的神經細胞,再用研發的藥品嘗試供給營養甚至修覆,總能試對。”

太過震驚,陳佳現在反而平靜下來,她道:“研發了這麽久,找到合適的藥了嗎?有那麽多十惡不赦的人給你試嗎?”

他依舊平靜而理所當然,“實在缺人就拿我試,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陳佳被震得目瞪口呆,忘記沈默了多久,再找到聲音時,她近乎崩潰沖他大叫,“你真是瘋子!瘋子!”

“陳佳?陳佳?”

熟悉的聲音將她拉回神,陳佳看著眼前完好的年少的蔣永寬。

“怎麽了?”陳佳問。

蔣永寬將習題本推過來,“做完了。”

“好我看看。”

“你的眼睛……”蔣永寬眉心微蹙,“怎麽紅了?”

“是嗎?”陳佳揉了揉眼睛,“可能作業寫太久了有點累。”

“那要不今天先到這裏,等開學再看。”

“沒事。”

陳佳收拾好情緒,將他做的題看了一遍,有一道錯的,她幫他講完,蔣永寬拿過本子改。陳佳一時盯著這張臉收不回神,未來那個蔣永寬不知道怎麽樣了。這是個悖論吧,哪裏還有未來的蔣永寬呢,她回到過去,改變了蔣永寬的人生軌跡,所以未來的蔣永寬就不覆存在。

是的,未來的蔣永寬不覆存在,他不會再走向那條路。

“你……怎麽一直看著我?”

蔣永寬本來想好好做題的,但她的目光實在讓他忽略不掉。

陳佳收回神,用手掌撐著臉,歪頭盯著他笑,“我不能看你嗎?”

他避開她的眼神,故作平靜回答,“我沒有什麽好看的。”

陳佳想起來那次蔣永寬在她面前裝槍,一氣呵成的動作,最後將槍把在手上看她,試圖得到她的讚美,然而陳佳一句話都沒說還將目光移開。

“你為什麽不看我?”他問,

“你有什麽好看的。”她答。

好像有什麽地方不一樣,“我沒有什麽好看的。”換他說。

不知道當時蔣永寬聽到那話是什麽心情,他許久沒有動靜,陳佳再看過去時,他已經離開了。

就像那次她說,“蔣永寬,我不喜歡這個地方,這裏熱得要命,連一株梅樹都長不出來。”他聽到後也是靜默無言,只默默將粥遞到她嘴邊。

其實不是那樣的,他裝槍真的很帥,她也不是真的不喜歡這裏。她說過讓蔣永寬放她走,蔣永寬不願意,所以她各種找茬。

找茬的目的也是希望他放棄她,她在心底讚嘆他裝槍的手法,可是她目光正好觸碰到他那缺了一小片的耳朵,那是不久前才受的傷。

他坐擁大量財富,卻是刀口舔血,巨大的回報也要面臨巨大的風險。

她不想他再為她冒險,所以她說你沒有什麽好看,言外之意,蔣永寬我都對你這麽冷漠了,讓我走。她說我不喜歡這裏,言外之意也是蔣永寬我這麽難伺候,讓我走。

不要再為我冒險了。

不想你再流血。

更不想你為我拿別人和自己做實驗。

但是你不知道,蔣永寬,其實我覺得你好看極了。

所以此刻,她對著年少的蔣永寬說,“才不是,蔣永寬,你哪裏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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