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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殿下若是不喜,臣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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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殿下若是不喜,臣日後……

輿輦內。

李元熙睜開雙眸, 睫羽有些許濕意,眼底猶帶潮紅。

玄真盤膝坐在下首,深深看她一眼, 垂眸, 輕聲誦起道家清寧經法。他聲線低緩平和, 如松風過澗、古殿鐘鳴, 空靈不惹俗塵。

世間愛憎怨別離,且隨風去。

“……”李元熙漸漸平覆下心緒,古怪地掃了他一眼。

想起母後先前與她私下閑談,除玄真外,另五人皆可作駙馬,她還好奇問為何獨獨撇下玄真。畢竟道家子弟亦有還俗婚配的。母後只笑:那小子自小入道, 性子太過清正, 夫妻之間, 原要情熱意濃、溫存相依。若他日情意正濃時,他反倒在旁誦經清心,豈不是大煞風景。

眼下倒是頗有異曲同工的意味。

真該叫他方才也同皇帝與平安念上一念。

玄真擡眸望來,誦經之聲微頓。

一側卻忽傳來一句惶急的女聲:“怎麽停了?”

輦內寬敞, 容數十人安坐無礙,四壁襯以厚緞, 地面鋪著絨毯,內設軟榻、銅爐、小幾、箱籠衣篋等,如一座小型移動宮室。自入宮便被變相幽禁的趙念期,此刻正由兩名武婢左右看押,坐在圈椅上,面上滿是不安。

李元熙蹙眉:“你怕什麽?”

林府巫咒之疑已然大白。能不被她察覺的巫玉,只能出自那位大巫之手。齊巫謀算至多, 衛夫人如何與之相識,正如宋府偏院殺陣,無細究之必要。唯獨趙念期這異界之人身世成謎,尚有疑處。

李元熙暗忖此女不可留在京中,免生變數。

是以直接將人放在眼皮底下看著。

隊伍已行出京城,向西北而去。

趙念期心慌得莫名,淚落連連,顫聲道:“我、我也不知道。”

李元熙若有所感,看向玄真:“寧神安魄符?”

玄真心領神會,自袖中取出一道空白黃紙,朱筆輕揮,轉瞬繪成。二指拈起微微一送,那符紙便徑直飛至趙念期肩胛處,穩穩貼住。

趙念期周身一松,肉眼可見地安定下來。

李元熙饒有興致地打量玄真。不愧是天生道體,縱然修為不及她,可這符道之術,經年歷練下來,已是爐火純青了。

玄真袖下指尖微顫,面上清淡平靜道:“我這些年四方雲游,與符道上略有心得,師妹若有興趣,我可慢慢講與你聽。”

李元熙自多寶閣中取出黃紙朱砂,挑眉,“師弟,請——”

兩人各論各的,趙念期聽得摸不著頭腦,只覺‘她’金手指強得可怕,天師都看不破。自己多年經營成竹籃打水一場空,因著前途未蔔,雖不似先前心慌,但又籠上一層新的愁緒,悶悶坐著。

華蓋之外,車隊有序行進。

此行兩千餘眾,前部三百鐵騎開路,中軍千人護持公主輿輦與輜重,後部五百步卒殿後,二百民夫專司糧草運輸,五十工匠隨隊修繕兵甲器械。

另有隱麟衛副尉領五十人分六組輪值護衛公主。

若非怕拖累行程、貽誤時機,皇帝恨不能多派數倍禁軍相隨。

副尉正四下逡巡,忽見青侍衛打馬而來,近身含笑道:“將軍辛苦。殿下不曾遠行,可會有不適,可需將行軍速度稍緩一些?”

副尉搖搖頭:“不必。殿下已有吩咐,一切如常便是。”

青紅不過是沒話找話,大人領“督軍侍郎”總管全軍都沒特意交代,想來是知曉女郎守禮有度。女郎氣大是一回事,可在某些章法禮度上,確實有講究。

他一臉懇切道:“按著舊例,約莫申時方能抵達驛所歇息。殿下在太學時,向來是午時中、由督軍侍奉用飯,時將近午,督軍早已備好膳夫車駕,不需停駐便可為殿下備膳,旅途辛勞,務必讓殿下好生用膳才是。”

副尉是見過謝大人服侍公主用飯的,耐心細致,比起平知事也不遑多讓。

然玄真天師獨辟蹊徑,研制的‘凝氣糕’極得公主喜愛,使得近身奉膳之人毫無用武之地了。平知事鐘愛親手侍奉公主,少了許多親近機會,便將奉茶這般小事,都看得比天大。前日陛下搶著為公主遞水,平知事束手在旁,臉瞧著都有些黑了。

副尉仍是搖搖頭,如實將此事告知,看青紅一副‘天塌了’的神情,暗自舒心不已。

這小子明明是謝大人的手下,偏時不時要來同他爭公主的跟前侍奉,忒不順眼。

李元熙倒是並無辛勞之感,她大半時辰都在靜坐入定,清醒時便與玄真論道談法,一日過得極快。平靜的心緒,直到黃昏車馬入驛站,士兵於驛外紮營,設拒馬、哨兵,諸事妥當,謝玦來覲見那刻才又泛起波瀾。

不過幾日沒見,他竟……瘦了許多。

李元熙定定看著他,攏著羽氅的指尖不自覺揪緊。

他亦變了許多。

陰郁蕭索之氣如覆生初見,沈悶收斂又似少郎君時。那些她這段時日慣溺出的大膽試探、流轉眼波,皆無痕蹤。他恭恭敬敬地行禮,眼下有青黑,音色暗啞,規規矩矩預備匯報今日車隊諸事。

李元熙忽而生出悶氣,忍不住低低咳嗽起來。

一旁玄真忙上前餵她服藥。

李元熙餘光掃過,見謝玦硬生生止住的步子,心中轉而生澀,說不清是何種滋味,只覺堵得慌,橫豎不好受。

像是先前餵熟了只犬兒,養得它狗仗人勢,她看不下去,一朝不予理睬,它便連食都不吃了,惶惶如喪家之犬。

不過冷他幾日,免得他貪得無厭,他竟這般要死要活。

女郎細眉蹙得極緊。

謝玦神情驟變,不知想了些什麽,艱澀開口道:“殿下若是不喜,臣日後可遣旁人來稟報。”

“不必。”李元熙冷聲道,“你過來,坐下說話。”

謝玦楞住,一瞬擡腳,疾走兩步又陡然緩下,上前在案邊坐定,身姿繃得筆直,頓了頓,重新開口陳明諸事。事無巨細,詳盡得幾近過分——連車隊行至中途,有兩名民夫因推搡起了爭執一事都娓娓道來。

話間,還不忘悉心為女郎遞奉上熱茶。

玄真握著白玉藥瓶,靜默立在一旁,神色淡然,不曾插話。只偶爾擡眼,掃過二人神色。待到女郎似是無意問了句‘隨行膳夫可還是太學舊人?’,謝玦立時會意,當即吩咐下去備膳。玄真這才眸光一變,漸深,有什麽將起時被他按下,垂眼默念心經。

膳食呈來,李元熙照常用了幾口,便賜下給謝玦。

謝玦一反往日常態,用得極慢,舉止十分合士族禮儀。

此間女郎自是在闔目小定。

兩名武婢悄無聲息地入內,多添了幾具暖爐,置於女郎裙下。

都亭驛雖是大驛,仍是簡陋。斥候先行一步來清掃布置過,廂房已設好炭盆,鋪掛錦帳,點了安神香膏。倒也算和暖,然終究不及地爐熨帖。

時將立冬,薄暮稍縱即逝。

李元熙於微涼寒意中回神,見謝玦竟還在細嚼慢咽,不禁望向窗外——外頭早已夜色深沈。兵士們燃起篝火,將夜空映得一片通紅。

她再望向謝玦。

嗯,肚子是飽足了,只怕脾胃又該著涼了。

什麽毛病!

李元熙有些頭疼,沈吟片刻,睨他一眼,悠悠道:“這般磨蹭,晚間定是來不及梳洗,你今夜便不必來守夜了。”

她起身,不理會身後人欲言又止、險些撞翻碗筷的狼狽,自顧自入了內室。

早已候著的武婢忙上前伺候。

房門合上。

數息後,水落銅盆、布巾絞擰之聲,伴著衣物窸窣,細細密密,傳入謝玦耳中。他眼中閃過懊悔,之後便是抑制不住的渴慕。

不必看,也知內室是何等光景。

這原該是他的活計——女郎仰著白玉似的臉,閉目養神,懶洋洋任由他擺布凈面時,總顯得格外乖順,令人心憐……

謝玦呼吸發緊,目光晦暗地凝著那廂門。

一道身影忽擋在他面前。

玄真眼神微寒,似已洞穿他心中妄念:“謝大人,請回罷。”

謝玦眸色陰冷,低聲道:“諸位道長已安頓在驛院西側,天師好為人師一日,也該去歇著了罷。”

玄真淡淡回道:“聖上命我近身護持公主,我宿在何處,就不勞謝大人費心了。”

房門打開。

一武婢端著銅盆出來,以氣聲道:“殿下即刻安寢,還請二位勿要驚擾。”

隱麟衛精心訓出的武婢,身手不凡,耳力更是過人。公主聽不見的話,落在她們耳中便是聒噪至極。心道這兩人閑得在殿下門口鬥法,有這功夫,還不如去給殿下多燒幾個被爐。

外邊守門的副尉讚許地點點頭,想著回頭給這婢子記賞。

夜漸深。

黴球抱著小嬰鬼坐在枯枝梢頭罵罵咧咧。

宮裏到處是陣法,它兩一直被神通奶奶收在魂海之中,好不容易不被拘著了,又進了道士窩,滾個泥丸都要被那幫牛鼻子橫看豎瞧,真是晦氣!

小嬰鬼:“臭、臭道士。”

黴球正要讚一聲‘好孩兒’,就見廳屋裏打坐的白袍天師忽擡眼望來。

它嚇得一縮,又見一武婢上前,垂首道:“卑職修為受制,入不得內室,還請天師相助,為殿下更換被爐。”

天師面上似在猶豫,惹得黴球輕‘咦’。

同奶奶看起來那般交好,勞他幫個小忙,竟還遲疑!若是換做修羅大爺,早腆著臉進去了!

不知天師是否聽見了小鬼腹誹,終是頷首,自武婢手中接過被爐,無聲推開門扉,步入內室。黴球正自哼哼,忽見謝司主不知從何處現身,立在女郎廂房之外。那修羅大爺一瞬現形,直接破壁而入。



黴球一溜煙翻上屋頂,壓下駭懼,按捺不住興奮好奇,分出一縷魂探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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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第二天

小嬰鬼:道士、偷看

小嬰鬼:大爺、偷看

公主:?

(我努力寫[捂臉笑哭]應該下下章就到小盧了,要先快速拉到主線大結局打boss,主線結局也算結局,咳咳,年後再寫幾萬字後記,後記沒有劇情,全是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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