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第 74 章 “女郎倒是掛心了些。”……

關燈
第74章 第 74 章 “女郎倒是掛心了些。”……

廊下頃刻散得幹凈。

李元熙細聲道:“還不撒手?”

背對她的謝玦頓了頓, 掌中松緩出餘地,然仍不肯盡放。李元熙不再慣他,自抽出手來攏入袖中, 曼步踱進了屋內。

李國老正收針, 擡眼望來便是一顫。

他活到這把年紀, 何等怪咄之事都不以為奇。鼻端一酸, 色厲內荏道:“小女娃,你近前來,老夫今兒心頭暢快,既出了診,順道給你把個平安脈也無妨。”

暢快?

李元熙看了眼老頭身後面色慘白昏迷不醒的崔數,沖他挑眉。

“……”李國老面上微熱, 索性於一側坐下, 叩叩幾案, 示意人過來。

李元熙優雅入座,自然將右手擡起,手肘搭在脈枕上,腕骨往左側稍傾, 指節不似常人微微蜷起,而是虛握成拳。

李國老忍不住往她指背上輕輕一拍, “掌心攤開!”

小祖宗幼時難伺候得令人一佛出世,二佛涅槃,把脈定要握緊小拳,喝藥定要扯他長須,一碗藥喝小半時辰,稍涼便要吐,累得他連腰都直不起來。大了雖懂事許多, 但幼時陋習到底是留了印,即便收斂,也難免露出苗頭。

他心潮翻滾,眼眶生澀。

自見了這小女娃,頭回挨得如此之近,她身上清冷幽淡的藥香絲絲入鼻,又是何等熟悉,那丸藥方,還是他花了數年之功,把著小祖宗的命脈,斟酌勘定的!

李元熙原有些惱,想說‘我又沒使力氣,不耽誤您老候脈’,見他一副快老淚縱橫、已然有所猜測的模樣,便默默移開眼,假作不知。

畢竟老頭要臉。

她一轉目光,正撞上謝玦冷眼覷著李國老,竟詭異地猜出他應是不滿老頭拍她指背,心內無言之餘,又覺好笑。

李國老盡力收整了心緒,凝神細細把脈,眉頭緊蹙,呼吸放得極輕,唯恐錯漏。

一旁工部醫官看得大為驚奇。

相比醫治崔侯的隨意疏慢,李國老此時可謂是慎重至極,明明此女瞧著比崔侯康健多了哩。

李元熙如今身魂不一脈象有變,觀李國老神色,怕是又要折騰改藥方了。她略加思索,緩聲道:“我不日將往西峪關,驅寒養身之藥您老也須備一備。”

李國老赫然擡首,“西峪?你這身子骨,如何受得住西境那般寒苦?不可,絕對不可!”

李元熙挑眉回視,並不言語。

李國老知她主意極正,急怒不敢發,鼻息重重來回數次,甩袖起身氣沖沖地出門去了。

這老頭……脾氣真壞。李元熙縱容地搖搖頭,又見謝玦面色亦轉陰沈,不知在臆想些什麽,她幹脆閉目入定。因崔數傷重,她無心飲食,擺出不可打擾之態避開午膳。直到下午酉初,察覺青紅進屋時才回神。

她先看向簾帳內,崔數仍沈沈躺著。李國老還未回,只有一醫工歪在一旁。

本想著上前瞧瞧那小子,一道如有實質的目光忽落她身上,她指尖頓了頓,側首見謝玦同青紅在飛罩外,兩人並無交流,謝玦手中握著卷冊,眉眼淡淡的睇來。

李元熙不同他相看,轉看向垂手恭敬立在一側的隱麟衛副尉,對方見她擡眸,目光殷切地指向案上,面露猶豫,似不知如何啟口。

案上擺著若幹吃食,底下由溫炭銅爐盤托著,形色清香,一看便知是長樂宮禦廚手筆。

謝玦適時走上前來擺碗分筷。

念及皇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狼狽,李元熙姑且由謝玦伺候著用了幾口,隨後便賞下去,從他那兒拿了卷宗來看。

杜少卿果真有實才,不過幾個時辰,已鎖定了嫌犯,請謝玦出手命人緝拿去了。

李元熙仔細讀著,只覺離奇之下又隱約有些違和之處。

竟如此之順利麽?

既是兇殺,動機無非權、利、財、秘、恩怨情仇,杜少卿羅列數人,最後敏銳地落焦於一人之上,率先排查,果有所得。

察據各色人等證詞,杜少卿推出疑犯乃是宋府已故苗姨娘的胞兄。宋府管事說其姓苗名鷹,身形魁梧,然脾氣似乎很溫和,在七月中登門拜訪過宋大人,特為尋苗姨娘而來。如夫人在世時,素來緘默,從未對府中任何人說過家中親故,苗鷹拿出苗姨娘的親筆信來宋大人才猶疑認下。

苗鷹只說少年時在南地與小妹失散,在州府偶然見了苗姨娘的尋親信得知下落,匆忙趕來,不料已是天人永隔。知胞妹身亡,他沈默良久,並未對宋大人有質疑,啞聲問過陵所,便默默告辭離府了。

杜少卿卻是往刑部拿了宋秉之案苗姨娘的錄簿,又據年份索得南詔歲報,推斷出苗氏兄妹應是蚩蠻一族長老之後,當年苗姨娘因不願與另一族結姻,私逃出南詔,近年來惦念親族,往故地試探去信,才使得苗鷹來尋。

而蚩蠻一族的懲戒之刑,正合宋鈞身上所受刀傷。

三十六刀翻卷皮肉,卻又不會讓人即刻死亡,將人放懸於求救無門之地,在孤寂絕望裏耗幹最後一口氣,足見兇手之恨。

那些異鐵骨釘雖未確定是來自南詔,但總歸不是中原所產。

遍觀下來,苗鷹的嫌疑當為最甚。

杜少卿另註:苗鷹並非面上看起來的溫和無害,在與宋尚書會面之時,想必就認定胞妹之死與宋尚書脫不了幹系,動了覆仇殺念。宋尚書死狀詭異,他既懂得遮掩自身痕跡,又偏要留下這般醒目手法,絕非無意。施以部族之刑,是為告慰胞妹亡魂,不留痕跡則是為逃脫刑責,不牽連部族。

至於崔侯爺,恐怕是被無辜牽扯進來的路人,苗鷹許是秉著蚩蠻古族天命裁決之規,為其留下了一線生機。

動機與推斷俱有,明知此人大概率便是兇手,然而物證與有效人證卻無,只能將人先緝拿,再看能否審出供詞了。

李元熙翻出畫工根據宋府管事所述描摹的肖像,腦中有片段閃過——笄禮那日,她與崔數去奇門閣,當時圍在後壁前觀看天燈形制拆解圖的客人之中,好似見過此番形貌的人。

既以天燈作案,杜少卿自然也派人持畫像去了趟奇門閣,幾個招待都說認得,因三樓價昂,苗鷹只上過兩三回,但也足以了解操掌天燈之技。

苗鷹在京中並無固定居所,大理寺尋人不及陰獄司,謝玦想必已出動了‘雀’衛。

李元熙丟下卷宗,起身踱步至內室,拂裙在崔數榻邊坐下,細眉輕攏,眼底掠過一絲疑雲。有些事,還得問過崔數才知。低頭見崔數一只手在衾被之外,泛著失血過多的冷白,許是李國老把完脈也沒想著給人好好蓋上,要崔數那幫婢子瞧見,不定多心疼。

她扯了扯唇角,將崔數的手輕輕塞回錦被,指尖順勢撫平被面的褶皺。

身旁走來一人,面上帶著笑,只口氣隱含一二分幽意:“崔侯爺畢竟是七尺郎君,便是受些寒、挨些疼,也無甚大礙,女郎倒是掛心了些。”

“……”李元熙擡眼覷著謝玦,氣過,笑了,“依你之見,你那日醉後急病,我也不該親手給你蓋被,還悉心餵你湯藥了?”

-----------------------

作者有話說:還剩一個半月,滑跪,打d不能輸啊啊……有在追更但沒領到紅包的還是可以評論留言,實在不好意思,只能請你免費看文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