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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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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過來。”

李元熙無聲道:回去!

宋秉身魂似被嚇住, 老老實實回了軀體,不敢再妄動。

李元熙不由心驚。

倘若她再晚來幾步,宋秉必死無疑。

氣息仍在, 他身魂卻不願附體, 到底因何而心存死志?

她難忍怒意, 擡手撫著心口。自她開智起, 大巫咒無時無刻不在折磨她、欲索她性命,最痛苦之時,她也從未想過要自我了結。

謝玦陰鷙地掃了眼榻上之人,由著心內惡鬼驅使,上前握住了女郎的手腕,以指腹輕輕摩挲安撫。

公主對此子有非比尋常之情, 又涉及盧濟戎胞弟, 他便無法瞞下消息。

看她撐著病體為旁人冒雨前來、憂怒傷神, 謝玦垂下眼,掩去修羅亟欲殺人的嫉恨。他沈靜地牽著女郎坐下,示意青紅遞來手爐,塞入她懷中。

暖意熨帖, 李元熙眉目稍松,看向青紅。

青紅也是伺候慣了, 女郎一個眼神便知其意,忙去問詢,再結合來之前所探得的,條理明晰地又講述了一遍今夜案情。

廳內一幹衛士有認得林娘子的,見慣了謝司主對此女的恭順親密,尚且還好。

而未曾見過的王昀則半晌都無法言語。

點點滴滴串聯成線,怔怔望著那令他魂悸魄動的小娘子, 心頭突突亂跳,突然浮出一個荒唐至極的念頭。

腳下有些不穩,他晃了晃,被醫博士扶住,“大人?”

王昀唇角輕顫:“無礙……許是淋了些雨,有些受涼。”

李元熙隨之看過去,眼神放柔。王昀是六人中最為年長,脾氣也是最好的。年少時已是謙謙君子,如今詩書浸潤,似玉韞珠輝,令人更為望之親切,她若有個皇兄,想必便是如他這般的。

她溫和道:“秋日霖雨,寒濕之氣侵骨入髓,大理寺來人尚需些時候,祭酒何不先去換身衣裳。”

青紅驚奇地瞅了眼王祭酒。

小姑奶奶說話一向不客氣,他可是頭一回見她關心旁人!

校尉則是疑惑地朝內室探了一眼,林娘子言語篤定,一小女郎,如何知此案府尹會落與大理寺?

王昀喉間酸澀,心神大顫,只覺秋雨入了眼,洇得眼眶發潮,他垂首,輕擡袖作揖道:“承蒙……女郎關懷,我身子尚好,待事畢了再去更衣也行得。”

他待人素來溫雅有禮,李元熙不知他是否察覺,仍是輕言細語:“過來。”

王昀恍惚著走近。

李元熙將袖爐遞過去。

不敢勞累她舉著,王昀忙接過來。雙目相觸,他手中一顫,幾乎捧不住那小小暖爐。身側似起了陣寒風,伴著句冷淡的‘小心’,有人擡袖托了下,省得那手爐跌落。

王昀看了眼喜怒莫測的謝玦,驚濤駭浪般的心緒似被凍住了一瞬。

他手心貼緊銅爐,直燙出痛意,垂首溫潤道:“多謝。”

廳中幾名衛士面色古怪地偷瞧,那林娘子分明是學子,待祭酒怎如主上施恩一般?恰主簿領著老禦醫及醫仆來,眾人皆避讓出道。老禦醫須發皆白,然步伐穩健,目不斜視,直奔榻邊麻利地把脈開方,他看過心口簪刺之處,倒是同醫博士所猜一致。

末了禦醫沒好氣道:“此人癥候雖險,卻遠未至閻羅殿掌燈之時,你這不長眼的後生,何必催魂似的喚我來,倒累得我這把老骨頭,比那跑山的騾馬還顛簸。”

李元熙聽了這話不由挑眉。

主簿苦著臉瞥醫博士,訕訕奉上盞茶:“國老勿怪,喝口茶水下下火,晚輩也是一時心急。”

醫博士猶疑,又不敢在國老面前重把脈,忽思及方才那小娘子奇怪的一拍,不由望去。老禦醫順著看去,一口茶‘噗’得噴了主簿一臉。



李元熙移開眼,嗤笑。

老禦醫猶在震驚,驚魂不定地多看了兩眼。噢,不是那小祖宗,只是長得有幾分像罷了。他忽長嘆,神色驟然低落下來。

主簿擦著臉上茶水,欲哭無淚。

李國老是皇親,太醫院退下來的聖手,醫術甚是高超,脾氣也大如雷霆。不是祭酒大人這身份,還請不動他老人家。

見宋秉仍有生機,王昀心稍安定。

他記起多年前偶聽先帝後閑話,公主幼時脾氣極壞,不喜吃藥,李國老的胡子常常被小女郎拿來洩憤,揪得七零八落,國老本也是個暴烈脾性,又發作不得,只好說些陰陽怪氣的話來訓小公主。

聽不聽訓尚不好說,李國老那言語詞調倒是被小公主學了個七七八八。

他初入宮為伴時,總哭笑不得,世間怎有這般嬌客。

王昀不由低頭一笑,眼眶發熱。

手中暖融,他出神地望那女郎。憂她受涼,卻又不敢將暖爐還回去。

外頭傳來動靜,校尉迎出去,來的正是監察禦史及大理寺丞、司直仵作醫工畫工差役數人。醫工走入內室見李國老在,忙深揖禮,恭敬詢問後再仔細探查宋秉傷處,得國老點頭後方才剪開衣裳,將心口的簪子取了。

果如先前所料,刺得不深,並未傷及心脈。

畫工摹寫傷口形狀,醫工同仵作勘察後,報與寺丞。

監察禦史秉筆旁聽。

寺丞年約四十,大腹便便,並未進內室,同禦史坐在廳中,覷了眼被押住的盧濟雲,面上閃過厭煩之色。待聽完校尉等人的補充之言,大手一揮道:“來人,將此子押回府衙,再行審問!”

盧濟雲自林娘子來後便莫名羞愧,悶悶不語,聽這寺丞似要直接定了他的罪,怒道:“打傷表兄的不是我!”

“諸多人證物證確鑿無疑,置於眼前,你竟還敢狡言強辯!”寺丞喝道:“你身為太學學子,卻滿身酒臭,足見平日行徑放蕩不羈,我且問你,巡夜衛士稱你今夜醉酒歸來,同宋博士有過爭執,是也不是?”

盧濟雲語塞,面上紅了又白。

寺丞冷笑:“你為人狂悖,不敬師長兄弟,因受教斥而一時怒起,加之酒意慫恿,趁宋博士不備,撿了廊下的碎磚拍他後腦,致其倒地,你本意只是洩憤,並非要殺人,故而下手不重,然後來見他吐血不止,才倉促逃去堂屋,待衛士來盤問時只裝作酒醉方醒,不知此事,是也不是?”

不待盧濟雲辯解,寺丞鄙薄道:“你卻萬萬料想不到,宋博士被你打傷引發‘血絡暴裂’,自知有性命之危,不肯蒙冤待死,於那階上以指沾血,書了個‘八’字!”

“盧八郎,人證物證俱在,你還要如何狡辯?”

庭中燈火通明。

畫工執筆站在油氈布外。

大灘血水之上,傘下正有一個鮮血淋淋的‘八’字混著濕濕雨水,令人望之駭然。

一片沈凝中,女郎清冷之音輕細、卻如擲地般有聲:“好個判官,單憑個八字便能指斷乾坤,你又怎知,那八字,不是王八的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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