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第 23 章 “合身至極!大人威儀可……

關燈
第23章 第 23 章 “合身至極!大人威儀可……

主簿出清是齋, 又回丞廳喊了位助教往蘭園來。

青紅聽衛士傳信,瞟了眼正侍奉大小姐用午膳的大人,摸摸後頸, 不敢打擾, 自出竹林問主簿所來何事。

主簿也不大敢進去, 只道:“青侍衛, 今日律學下排了‘斷獄科’,按例該配助教,勞煩你領去稟告謝司主。”

他扭頭示意人上前。

青紅楞住。他這些日只當太學是陰獄司駐地衙署,差點忘了大人也是要授講的。略一思索,謝過主簿請人先行離去,留助教下來問了一盞茶話後再把人打發走。

不就是助教麽, 日日陪大小姐念書, 他看也看會了!

青紅躍躍欲試捏著課帖入院, 待大小姐入定後才以手勢默稟大人有事相報。

兩人避至門道說話。謝玦冷淡聽著,初時無異,後似想起什麽,面色微變。他低頭瞥了眼身上循規蹈矩的緋色官袍, 眸光不定,頗為遲疑地進了左堂屋, 關門,從豎櫃裏取出夫子白衣換上。

公主隨性,然又在某些章法禮度上有講究。

他既登堂任教,自要換上博士服。

堂屋並未置銅鏡,謝玦踱步兩圈,叫青紅進來,清咳一聲, 問:“此衣可合身?”

青紅驚怪地瞳孔微震,他跟隨大人十年,從沒見大人穿過官制服以外的衣裳!大人也從不會問‘合身否’這類閑話!他打起精神,認真地從頭到腳且緩繞一圈打量——

大小姐近日總叫大人陪寢,大人容色養得比弱冠之年還好,玉面生光,神俊器朗,然而……大人穿白衣怎比霜雪還刺骨,本就冷厲肅然,眼下愈發震懾人心,比蓄須時更可止小兒夜啼了!

青紅本欲再推敲幾番,見大人漸漸沈了臉色,忙以拳捶掌:“合身至極!大人威儀可比山岳!”

謝玦心神稍安。

臨入廳前又忍不住轉去浴間照鏡,衣領腰絳都理妥帖,才徐徐行入舍裏,等候女郎出定。

李元熙回神時見謝玦一身白,先是詫異,繼而蹙眉,最後似難以理解,輕言細語道:“卿相白衣,到你身上怎變陰差無常了。”

青紅:“……”

姑奶奶所言甚是!

謝玦平靜地看了青紅一眼。



青紅忙岔開話道:“大小姐,未時三刻已至,該動身去崇業堂了。大、大人,您所授之斷獄科設在律學大課後,可提前做些準備。”

李元熙仍皺著眉,自個兒扶著案起來,也不看人,只招招手道:“走罷。”

謝玦一路沒得女郎正眼,將人送入崇業堂,出來直接擬公文命青紅呈予丞廳主簿,青紅一息都不敢耽誤,得了批覆先飛鴿傳信,謝玦匆匆回蘭園換了刑部官服,入院接過青紅遞來的牒文,正好趕上第二堂大課。

火紅緋袍壓下郎君幾分陰森冷戾,餘下諸生也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天老爺,方才謝司主一襲白衣扶林娘子入堂時,簡直如白日見鬼,險些把人魂都快嚇沒!林娘子本就令人畏懼,再來一位,把堂外牌匾換成‘閻羅殿’也說得!

謝大人躬身將牒文放在女郎案上,以臣禮退開,方才開講。

今日堂內坐得滿滿當當。斷獄科初設,許是謝司主論講字字珠璣,也許是因旁的什麽,票決擬定後按季制排完課帖,外舍女院有八成學子畫了勾。女院明一二齋好些小娘子頭次來上堂課,見謝大人對林娘子果真迥然不同,便是早早得知,仍是驚訝不已。

謝玦並不照本宣科,命青紅於素屏楷書公案,直以例舉。

世人多愛軼事傳說,既生奇,便有思。李元熙聽來都覺甚為巧妙,指尖輕點桌案。

目光掃過牒文,大意是斷獄科為特設,有適用之才可直錄陰獄司,既為選吏故,官重於師,可著公服上堂授講等等。她微微一哂——他年少時穿得不合她心意,更衣可沒這般快的。

謝玦自退開後便未移步,女郎顧盼淺笑皆入他眼,繃緊的心神總算為之一松。

待下學再回蘭園,他又得了女郎兩角賞銀,才徹底寬心——夜裏應不會再被女郎趕出門了。

而膽戰心驚了半日的青紅也摸一把額上虛汗。

小姑奶奶也太難伺候了!

因衣裳鬧了場風波,青紅再被大人交代去尚服司請四司夫人時十分謹慎,確保大人所列清單無一飾遺漏,方才領著一幹夫人插戴娘子並一擡華輦從臨街側門入蘭園。

今日正是初十。

太學非苛學之地,講究張弛有度,歷來有游藝之暇日,十日一旬休,學子不歸家的,或賞花雅集,或走馬習射。往丞廳申領了用地的,主簿還會派人協助拾整。

巳時初刻,晨露未消,楓亭已有不少學子。

此處花樹葳蕤,一條鋪滿細石的小溪繞著六角亭蜿蜒而下,柳竹之間疏闊,高高低低的山石上列著清漆條案,尚無人入座。

許是聽聞崔侯爺要來,上舍的‘蘭渚詩社’主動遞信合會雅集。

趙念期因崔數應約,十分有底氣,自是歡歡喜喜回帖相邀。休沐不必穿學子服,她今日穿了最襯她顏色的鵝黃儒衫,襟口繡著粉蝶,發髻亦有巧思,又別出心裁地以珍珠閃粉調和五彩畫了眉間花鈿,較之其他無婢女理妝的小娘子,惹眼許多。

晉陽縣君和幾個小娘子圍著問她花鈿是如何調畫的,她也不藏私,言笑晏晏地傳授技巧。

王娘子同兄長立在溪畔,見兄長溫柔地望著趙娘子,微微皺眉。

原先並不察覺,然自林娘子提了句‘鳩占鵲巢’,她觀趙娘子,總有小家習氣。為人‘周到’亦有‘圓滑’之嫌,反倒還比不上林娘子目中無人的矜傲。

且趙娘子真請得動崔侯爺……

那位君子樓連年占據榜首的風流郎君。

晉陽本與趙娘子置氣,見她得了侯爺的回帖,又作無事人般去交好,眼下正說得熱鬧。

王娘子嗤笑。

正此時,一陣井然有序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柳下轉出一架八寶沈香輦,輦頂垂下白紗,日光掠過,似籠著半幕煙霞。八名翠衫婢子分列兩冊,俱是花容月貌,然而都抵不得輦上似二十六七年歲的年輕郎君——

他斜倚玉靠,執竹扇,指間錯金竹葉紋戒流溢暗彩,唇邊噙著笑意,一雙含情鳳眸漫不經意掃來,令滿園學子、或男或女,不少人微紅了臉頰。

身為詩會主人,趙念期同蘭渚社主迎上前,她笑吟吟道,“二刻漏響方畢,侯爺來得倒是恰巧。”

晉陽跟在後邊,直越過趙念期,軟聲道:“侯爺,我姑姑沒同你一道來麽?”

崔數以扇抵頜,笑意散淡:“她啊,被安王爺關府裏了。”

“啊?”晉陽錯愕。

趙念期掃了眼晉陽,嬌俏探頭往後瞧去,喃喃道:“妹妹怎還未來?她不會是記錯時辰了罷?”

崔數耳力極好,挑眉一笑:“哦?你那妹妹是何方神聖,來得竟比本侯還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