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狗看了都要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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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狗看了都要搖頭”……
主簿命助教取來一雞翅木承盤，上有夾著課帖的課書及墨筆，只遞給青紅：“女郎可定一定想上的大課。”
青紅恭敬擺在案上。
李元熙翻開課書。
太學有大課小課之分。
小課為齋課，一齋不超過三十人，所授為經史必修，外舍如《孝經》《論語》，中舍如《周禮》，上舍如《春秋左氏傳》等。大課則是堂課，男女院皆可上得，一堂多則上百人，所授為詩、律、書、算、天象及五學衍生科類。
經史乃六學之首，謂為正統，且為科考必修，多數人還是以經學結業。
詩律等五學不及前者，只有大課。
大課因男女同堂，女子雖有膽大的，但更多生靦腆者，於是女院生多只在齋中學小課，有上大課的也必結伴而去。
既是為女子出仕而設的官學，李元熙當年初設女學，只開了經史詩文兩科。後出於對女子的優容，凡女學子有意增科的，公投過八成便允，單獨設有區別於男院的票決制。
她執掌半年間，那幾個學子受傳統女學家學影響，增了‘琴棋書畫’‘針黹醫藥’等科，其中還有令人啼笑皆非的‘賞味’科，又大多撐不過三月覆議——即便是‘賞味’科。
領頭的明華郡主吃得臉兒圓圓，她不過說了幾句，明華便哭鬧著要撤科。
李元熙身負大巫咒，尋常命格的女子都本能的懼怕她，同輩公主郡主沒有人敢與她親近，明華算是例外。
無他，天生的七魄少一魄，不知畏懼罷了。
宮人不會放明華到她眼前撒潑，聽說人又在學堂叫囂威脅。明華是三叔幼女，也是慣得刁蠻，怕這蠻子找學廚麻煩，她禁了明華的課，等三月期滿才重新放她進太學。
為此明華在禁學期往長樂宮堅持不懈日日遞帖。
大多是三叔府裏門客撰寫的，極少數親自寫的狗屁不通，她氣的低罵“狗看了都要搖頭”，很是憐憫女學的夫子們。又被平安扶住腦袋，一本正經道“公主千萬莫搖頭”給逗笑。
李元熙想到平安，有些悵然。
長樂宮小至灑掃仆都精挑細選，能近她身伺候的更是萬裏挑一。母後知她厭惡宮人陪葬，各人去處應有合適安排。像平安這種能人，八成是指給太子用了。
她又翻了翻課書，這冊子寫得十分詳盡，女院增科變動都條例在薄。
自太子於女院定下與男院相等的六學，並補了‘增科由太學官舍擬定，學子僅參與票決’的規章之後增科極少，謝玦來之前，女院只通過了書學之下的‘江體學’、和天象之下的‘歷法學’。
如今太學一日以日中為界，上午授小課，下午授大課。
小課修經史，是必學課，大課為五學及其衍生科每日輪換，屬選學課。
對於選學大課，為方便布置席位，太學有‘季制’，學生於孟月初勾選想上的大課，一旦提交，若無皇命病喪等意外，不可中途放棄，必須上滿三月並完成季考，無故缺堂缺考超三次將被逐出太學。
今兒正是孟秋初三日，在主簿欲說還休的註目下，李元熙慢條斯理的抽出課帖，將五學大課及女院衍生‘江體’‘歷法’課一一勾上，署下林溪的名字。
課帖傳至外舍丞廳，有人驚奇：“女院新來的弟子竟如此好學？”
有人憂道：“兄臺來京時日短，不知內裏。此女是國子監林司業之女，一出生便被高人斷了天煞孤星的命格，十年前清遠坊有幾位女夫子，被林府夫人輪番請去給家中女兒授席開蒙，結果無一例外，皆不出三日便驚懼離去，因鬼使神差都被燒了頭發眉毛，這火起的莫名，傳言稱林氏女實乃災煞，近之恐傷了性命，此後再無女夫子敢應林府的邀。”
“許是不曾治學，未嘗學問之辛，故而不知天高書厚，待季考放榜之後，此女怕是要羞得自請退學了。”
還有人嘆：“只可惜了林府另一位表姑娘，也就是前些日考進中舍的趙念期，無師自通，詩才斐然，實可謂天資聰穎，若從小能有名師教引，少不了要拿個神童之名。”
“既是不祥之人，如何進得太學？”
主簿思及那二人尊卑不明的形狀，喝止道：“師者訥言敏行，子不語怪力亂神，休要妄議，我親自去接謝司主和林家女郎入的學，並無不妥。且祭酒大人有令，凡可通融之處，各位需予謝司主方便。”
此話頗有深意，眾人面面相覷。
沈默間，拿著帖子最先稱‘好學’的許博士笑了笑，“先生，您且來瞧一眼林溪的字。”
“不過是常見的趙公小楷……”正皺眉的人掃來一眼，忽又楞住，“……倒是尚可。”
許博士搖搖頭：“豈止尚可，明日等書學幾位先生來了讓他們與你拆解，我倒覺得此女應是有些學問的。”
李元熙兩歲便能提筆寫字，禦用侍書及弘文崇文二館的名家都手把手教過她，名家各有愛重書體，寫字修心，她索性都學了。最喜最擅行草，小楷寫的少，不太趁手，但拿來科考還是綽綽有餘的。
因謝玦論講，女院上午罷了齋課，外舍明義堂博士廳無夫子來用，蘭園青紅還在收拾，李元熙遂大方獨占此地繼續看書。午膳謝玦派人送了來，兩人同在地榻各憑一案對坐，她這廂是蟹黃畢羅，炙烤羊小排，醋芹拌秋葵，光明蝦炙，奶汁燉雞，水晶飯，再加一盞烏梅飲子。
謝玦卻只一碗道家常用的青精飯並葷素兩盤。
李元熙眉梢微挑。
從這委屈的飯食忽想起謝玦年少那張不茍言笑的冷面。
她常與六伴一同用膳，因公主規制，她一膳多數十道，不愛吃且吃不完，用過幾筷後多會賜予臣下。最初自是雨露均沾，後崔數盧濟戎愛奉承逗樂討她歡心，往往在膳食呈畢後將自己案上大半菜肴以‘關切之名’強送給謝玦，再翹首等她賜菜。
她推出一盤，目光看向誰，平安便替她送過去。
謝玦案上玉盤堆疊，自是不好再加菜，她偶爾掃過謝玦繃緊的面容，只又笑又氣。謝玦身為首席掌懲戒事，崔盧二人調皮受罰最多，最是煩他，尋機便要排擠。謝玦若是低頭向她申告，她自會幫他說理，偏他陰沈執拗，一副老成從容不以為意的模樣，她便也懶得管了。
李元熙照例筷不過三，半碗米，兩口飲子，落箸以清茶漱口，正用絹帕拭唇，察覺到對面狀若無意投來的目光，擡眸相視，謝玦不避不讓，他飯食寒酸，襯得本人都有幾分委屈似的。
謝玦明確地朝她案上掃了眼。
李元熙心生異樣，無人布菜未免狼藉，謝玦竟也不介意麽。
想來也是，哪有臣下不求主寵的，謝玦少年清傲，老大仍是尊口難開，罷了，她就體恤他一回，優雅擡手扶案一推——卻沒推動。
兩人只隔了半步遠，謝玦眼看女郎秀美的眉頭即將皺攏，忙起身，自己挪了條案過來，鎮靜地繼續用飯。
士族用餐禮儀講究細嚼慢咽，謝玦卻是快中有細，舉手拂袖間灑然雅致，玉人仙姿，俗飯也被他用得有如天庭美筵。雖眼下略有青色，但容貌依舊賞心悅目，李元熙看著看著，入了定。
女郎斜倚月牙扶手，柔荑支頤，芙蓉粉面烏睫低垂，氣息含而不露。
既閉了眼，便看不見清冷的玉郎緩而色變，眼中幽火蔓延。謝玦目光專註而放肆，近乎癡迷的、一點一點丈量過女郎的眉眼。
她與本來模樣又像了些。
他胸口滾燙，灼燒出痛楚。
半個時辰後李元熙回神。這一定不似尋常平穩，李元熙模模糊糊總覺身邊有什麽在蠢蠢欲動，將擾不擾的，忎的煩人。她狐疑地掃過沈靜翻書的謝玦，冰冷的目光轉向書架邊的小黑球。
它抱著拳頭大的嬰鬼，正捉著小手扒拉書架底那本《三字經》，眼巴巴朝她看來。
黴球：？我又惹姑奶奶生氣了？
它怯生生地收回小鬼，老實趴在地上。
“……”李元熙這氣生不下去了。她走過去，思索兩息，無聲問：想教小鬼讀書識字？
黴球連連點頭。
李元熙瞧著書冊嶄新，許是哪位夫子買給家中小兒忘了帶回。她神情坦然地在一旁鋪紙寫下‘市書之銀’，落款‘林溪’，自懷中掏出銀袋，取出一角，將紙疊好與銀錢一同放下，再將書取走。
她轉過身，候在一旁的謝玦自然地替她接過書冊。
青紅不知何時回來的，遠遠站在廳門口，手裏拎著一個做工精致的月白布袋，迎上來問：“未時算學許博士在崇業堂講學，眼下過去正合適，女郎可要動身？”
從司主貼身侍衛淪落為小女郎奶媽子，青紅一回生二回熟，已然很適應。
李元熙微微頷首，曼步而出。
後頭謝玦示意青紅將書袋遞過來，往書架底投去一眼，極輕的吐出一字：“換。”
主仆多年默契不用贅言，青紅立刻領會點頭。
待人走了，青紅小心又鄭重地打開字條，然後便有些楞。掙紮片刻，最後換了張落款為陰獄司何名道人的字條，又選了好一會兒重量相等的替代碎銀，才滿意離開。
算學大課男女院並授，外舍崇業堂在太學中路，從明義堂過去很近。
青紅還未走入院子便聽見裏頭嘩然之聲，其中一道男聲頗為刺耳。
“首席之位當能者居之，便是王公子弟，也斷沒有這般橫插一腳的，豈不令人恥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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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熙翻開課書。
太學有大課小課之分。
小課為齋課，一齋不超過三十人，所授為經史必修，外舍如《孝經》《論語》，中舍如《周禮》，上舍如《春秋左氏傳》等。大課則是堂課，男女院皆可上得，一堂多則上百人，所授為詩、律、書、算、天象及五學衍生科類。
經史乃六學之首，謂為正統，且為科考必修，多數人還是以經學結業。
詩律等五學不及前者，只有大課。
大課因男女同堂，女子雖有膽大的，但更多生靦腆者，於是女院生多只在齋中學小課，有上大課的也必結伴而去。
既是為女子出仕而設的官學，李元熙當年初設女學，只開了經史詩文兩科。後出於對女子的優容，凡女學子有意增科的，公投過八成便允，單獨設有區別於男院的票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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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明華郡主吃得臉兒圓圓，她不過說了幾句，明華便哭鬧著要撤科。
李元熙身負大巫咒，尋常命格的女子都本能的懼怕她，同輩公主郡主沒有人敢與她親近，明華算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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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不會放明華到她眼前撒潑，聽說人又在學堂叫囂威脅。明華是三叔幼女，也是慣得刁蠻，怕這蠻子找學廚麻煩，她禁了明華的課，等三月期滿才重新放她進太學。
為此明華在禁學期往長樂宮堅持不懈日日遞帖。
大多是三叔府裏門客撰寫的，極少數親自寫的狗屁不通，她氣的低罵“狗看了都要搖頭”，很是憐憫女學的夫子們。又被平安扶住腦袋，一本正經道“公主千萬莫搖頭”給逗笑。
李元熙想到平安，有些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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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翻了翻課書，這冊子寫得十分詳盡，女院增科變動都條例在薄。
自太子於女院定下與男院相等的六學，並補了‘增科由太學官舍擬定，學子僅參與票決’的規章之後增科極少，謝玦來之前，女院只通過了書學之下的‘江體學’、和天象之下的‘歷法學’。
如今太學一日以日中為界，上午授小課，下午授大課。
小課修經史，是必學課，大課為五學及其衍生科每日輪換，屬選學課。
對於選學大課，為方便布置席位，太學有‘季制’，學生於孟月初勾選想上的大課，一旦提交，若無皇命病喪等意外，不可中途放棄，必須上滿三月並完成季考，無故缺堂缺考超三次將被逐出太學。
今兒正是孟秋初三日，在主簿欲說還休的註目下，李元熙慢條斯理的抽出課帖，將五學大課及女院衍生‘江體’‘歷法’課一一勾上，署下林溪的名字。
課帖傳至外舍丞廳，有人驚奇：“女院新來的弟子竟如此好學？”
有人憂道：“兄臺來京時日短，不知內裏。此女是國子監林司業之女，一出生便被高人斷了天煞孤星的命格，十年前清遠坊有幾位女夫子，被林府夫人輪番請去給家中女兒授席開蒙，結果無一例外，皆不出三日便驚懼離去，因鬼使神差都被燒了頭發眉毛，這火起的莫名，傳言稱林氏女實乃災煞，近之恐傷了性命，此後再無女夫子敢應林府的邀。”
“許是不曾治學，未嘗學問之辛，故而不知天高書厚，待季考放榜之後，此女怕是要羞得自請退學了。”
還有人嘆：“只可惜了林府另一位表姑娘，也就是前些日考進中舍的趙念期，無師自通，詩才斐然，實可謂天資聰穎，若從小能有名師教引，少不了要拿個神童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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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簿思及那二人尊卑不明的形狀，喝止道：“師者訥言敏行，子不語怪力亂神，休要妄議，我親自去接謝司主和林家女郎入的學，並無不妥。且祭酒大人有令，凡可通融之處，各位需予謝司主方便。”
此話頗有深意，眾人面面相覷。
沈默間，拿著帖子最先稱‘好學’的許博士笑了笑，“先生，您且來瞧一眼林溪的字。”
“不過是常見的趙公小楷……”正皺眉的人掃來一眼，忽又楞住，“……倒是尚可。”
許博士搖搖頭：“豈止尚可，明日等書學幾位先生來了讓他們與你拆解，我倒覺得此女應是有些學問的。”
李元熙兩歲便能提筆寫字，禦用侍書及弘文崇文二館的名家都手把手教過她，名家各有愛重書體，寫字修心，她索性都學了。最喜最擅行草，小楷寫的少，不太趁手，但拿來科考還是綽綽有餘的。
因謝玦論講，女院上午罷了齋課，外舍明義堂博士廳無夫子來用，蘭園青紅還在收拾，李元熙遂大方獨占此地繼續看書。午膳謝玦派人送了來，兩人同在地榻各憑一案對坐，她這廂是蟹黃畢羅，炙烤羊小排，醋芹拌秋葵，光明蝦炙，奶汁燉雞，水晶飯，再加一盞烏梅飲子。
謝玦卻只一碗道家常用的青精飯並葷素兩盤。
李元熙眉梢微挑。
從這委屈的飯食忽想起謝玦年少那張不茍言笑的冷面。
她常與六伴一同用膳，因公主規制，她一膳多數十道，不愛吃且吃不完，用過幾筷後多會賜予臣下。最初自是雨露均沾，後崔數盧濟戎愛奉承逗樂討她歡心，往往在膳食呈畢後將自己案上大半菜肴以‘關切之名’強送給謝玦，再翹首等她賜菜。
她推出一盤，目光看向誰，平安便替她送過去。
謝玦案上玉盤堆疊，自是不好再加菜，她偶爾掃過謝玦繃緊的面容，只又笑又氣。謝玦身為首席掌懲戒事，崔盧二人調皮受罰最多，最是煩他，尋機便要排擠。謝玦若是低頭向她申告，她自會幫他說理，偏他陰沈執拗，一副老成從容不以為意的模樣，她便也懶得管了。
李元熙照例筷不過三，半碗米，兩口飲子，落箸以清茶漱口，正用絹帕拭唇，察覺到對面狀若無意投來的目光，擡眸相視，謝玦不避不讓，他飯食寒酸，襯得本人都有幾分委屈似的。
謝玦明確地朝她案上掃了眼。
李元熙心生異樣，無人布菜未免狼藉，謝玦竟也不介意麽。
想來也是，哪有臣下不求主寵的，謝玦少年清傲，老大仍是尊口難開，罷了，她就體恤他一回，優雅擡手扶案一推——卻沒推動。
兩人只隔了半步遠，謝玦眼看女郎秀美的眉頭即將皺攏，忙起身，自己挪了條案過來，鎮靜地繼續用飯。
士族用餐禮儀講究細嚼慢咽，謝玦卻是快中有細，舉手拂袖間灑然雅致，玉人仙姿，俗飯也被他用得有如天庭美筵。雖眼下略有青色，但容貌依舊賞心悅目，李元熙看著看著，入了定。
女郎斜倚月牙扶手，柔荑支頤，芙蓉粉面烏睫低垂，氣息含而不露。
既閉了眼，便看不見清冷的玉郎緩而色變，眼中幽火蔓延。謝玦目光專註而放肆，近乎癡迷的、一點一點丈量過女郎的眉眼。
她與本來模樣又像了些。
他胸口滾燙，灼燒出痛楚。
半個時辰後李元熙回神。這一定不似尋常平穩，李元熙模模糊糊總覺身邊有什麽在蠢蠢欲動，將擾不擾的，忎的煩人。她狐疑地掃過沈靜翻書的謝玦，冰冷的目光轉向書架邊的小黑球。
它抱著拳頭大的嬰鬼，正捉著小手扒拉書架底那本《三字經》，眼巴巴朝她看來。
黴球：？我又惹姑奶奶生氣了？
它怯生生地收回小鬼，老實趴在地上。
“……”李元熙這氣生不下去了。她走過去，思索兩息，無聲問：想教小鬼讀書識字？
黴球連連點頭。
李元熙瞧著書冊嶄新，許是哪位夫子買給家中小兒忘了帶回。她神情坦然地在一旁鋪紙寫下‘市書之銀’，落款‘林溪’，自懷中掏出銀袋，取出一角，將紙疊好與銀錢一同放下，再將書取走。
她轉過身，候在一旁的謝玦自然地替她接過書冊。
青紅不知何時回來的，遠遠站在廳門口，手裏拎著一個做工精致的月白布袋，迎上來問：“未時算學許博士在崇業堂講學，眼下過去正合適，女郎可要動身？”
從司主貼身侍衛淪落為小女郎奶媽子，青紅一回生二回熟，已然很適應。
李元熙微微頷首，曼步而出。
後頭謝玦示意青紅將書袋遞過來，往書架底投去一眼，極輕的吐出一字：“換。”
主仆多年默契不用贅言，青紅立刻領會點頭。
待人走了，青紅小心又鄭重地打開字條，然後便有些楞。掙紮片刻，最後換了張落款為陰獄司何名道人的字條，又選了好一會兒重量相等的替代碎銀，才滿意離開。
算學大課男女院並授，外舍崇業堂在太學中路，從明義堂過去很近。
青紅還未走入院子便聽見裏頭嘩然之聲，其中一道男聲頗為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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