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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王昀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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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王昀的字。”

五更時分承天門鼓聲響起,一路綿延至最南的明德門,各坊門相繼打開。

整座皇城、乃至東西二向官員宅居坊市,朝食早肆裏有一些人在談論國子監林司業之嫡長女與陰獄司主的二三事。

謝玦雖是國公府世子,但外人多稱其為司主,只因他惡名遠甚於清名。

一個出身極貴的兇官,又得聖心,眾人兩廂忌憚,本不敢非議。

無奈他為了林氏女屢行驚人之舉,是個人都難掩好奇,原是一二私下討論,不知怎身旁多了人,你來我往,各種猜測甚囂塵上。

林氏女天煞孤星在前,大多人如林學文一般,覺得謝玦是另有目的。

也有好事人猜測林氏女貌美,孤男寡女得緣夜半同行,謝玦是想親上加親了。

而候在待漏院等開朝的林學文一臉疲色。

謝玦昨夜沒能拿下那孽女,愁得他都沒睡好,第一波晨鼓起時他便匆匆收拾了進宮。他如今是半點都不想待在府裏,琢磨著是否要私下去找謝玦問個仔細,就聽旁邊的人正聊——

“我出府時正好遇上太學主簿,說謝司主今日便要將那林氏女安排入太學,還要親自去女學授課,不是……是什麽。”

說得極小聲的兩字,林學文猜是‘監視’。

他心裏頓時一松。

謝玦動作這般快,真是極好。只盼那煞星去了太學便別再回來了!

又聽人悄悄說:“還有一事,玄真天師昨日也入了林府,卻似乎鎩羽而歸,那林氏女委實厲害兇險哪。”

林學文惱怒驚慌。誰說出去的?

“此話當真?”

“我家離林司業府只隔了兩條街,出去采買的下人親眼瞧見的。”

“你怎不早說,小女今日正要歸學,可別被那林氏女禍害了!”說者憂心憤憤,“林司業如何養出這麽個冤孽!”

“天師是何等人物,下人之言我也只敢與你閑話說說,你怎還怪上我了。再說有謝司主在,你不必過於擔憂。”

林學文掩面,只恨不能藏起來。

但很快有人發現了他,怕沾惹邪祟的忙不疊躲開,也有不懼惡鬼的,好奇來問玄真一事。林學文哪裏敢說實話,只以觀風水糊弄過去。有問謝玦的,他也裝無事幹笑著強調謝玦同林溪有親,是正常往來。

朝官們問得上頭,連禮數都忘了。

“你家長女不是天煞孤星麽?不然你怎會送她去庵堂?”

林學文氣結。

當年那老道士的說辭原本只有仆廝聽見,他明明下令封口,卻不知怎的還是傳得沸沸揚揚。若非謝音犯了癡癥,他早送那孽女去庵堂,也不至於多年來被人背後議論。

如今竟是明著打人臉面了!

他雖深信林溪是災星轉世,總還是要顧及府裏名聲,辯道:“大人怎也信那謠傳,若是不祥,本官一大家子早該被克死了。小女去庵堂也是為母祈福,她擔心母親夜裏著急回來,不巧馬車半道壞了,碰巧遇上謝司主,母族親表的搭個便車不妨事罷。”話落他隱約閃過一念,那孽女說來邪怪,這些年其實也並未真鬧出人命。

“你家夫人重病多年……”

林學文斬釘截鐵:“內兄家府醫說了,夫人將養上一年半載便會好轉。”

他望了一圈沒見妻舅太仆寺卿謝樂,暗暗咬牙。

“回春堂的鄧大夫可不是這麽說的,他昨日在醫館怒斥有人醫德喪盡,雖未指名道姓,但……”

林學文佯怒,“請君勿要再言,我家夫人必定是能好的!”

他眼底幽光暗閃,眾人皆知他與夫人情深,謝家府醫的話,他必然是要深信的。還有那謝玦,總歸都是旁人說辭,將來出了事可賴不到他頭上。他不過是個期盼家宅平安的可憐人罷了!

有些人目光中已帶了同情。

家門不幸,林司業偏聽錯信,糊塗啊!

待漏院外一少監駐足片刻,領著小太監快步離開。到朱明門外,恭請禁衛通傳。

不多時,一著緋衣、戴烏紗三山帽的男子出來,少監見不是尋常大太監,而是內侍監平安平知事,態度於是更為恭敬。

平知事原是先長公主貼身內侍,年過三十卻還和二十出頭的郎君似的,有著如衛士一般的寬肩,身長如玉,眉眼很是俊美。聽了少監傳話,示意他等著,自入兩儀殿內,垂首同正由宮婢整理儀容的皇帝匯報。

年輕的帝王面色沈靜,不怒自威,淡淡道:“謝玦行事自有緣由,姑且觀之。”

平知事了然。

皇帝又道:“謝玦真剃面了?”

平知事笑道:“昨夜和今晨都如此議論,想必是真的了,聖上可要宣來一見?”

皇帝擺擺手:“不急。”

平知事半垂眼,“那林氏女聽傳是個極貌美的,謝司主如此大動幹戈,怕是要遭受不少非議了。”

皇帝神色漠然,“一時非議而已,等人沒了,就都清凈了。”

平知事微微一笑,“聖上所言極是。”

他躬身退出,交代少監:“禦史奏事當嚴之又嚴,一些捕風捉影的揣度,還是不要來令聖上煩憂了。”

少監應是,步履匆匆沿廊而去。

廊外飛鳥掠過宮墻、長空,最後落在太學府前高大的琉璃牌坊上。

不少車馬正往這來。

其間最奪目的是正中一隊,四名警備青衣吏騎著高頭大馬,簇擁著一輛華蓋馬車。那車十分寬敞,四馬並駕,彩繪車身裝飾金銀寶石,帷幔用珍貴的絲綢所制,並繡有一品重臣所用的麒麟花紋,車蓋下垂掛著一個‘謝’字。

這車若是在崇文弘文二館外當不甚稀奇,在太學道上則是極少見的。

旁的馬車不敢靠近,學子們到地兒下了車也不走,站在牌坊後交頭接耳,翹首直看。

青紅握著馬鞭如坐針氈,他從跟隨大人起,就沒這麽張揚過。

大人竟把國公爺的車駕要來了!也不怕逾制被禦史參上一本!

眾目睽睽中,等青衣吏下馬列隊,他肅著臉下車,擺好杌凳,掀開簾子恭敬道:“女郎,大人,請下車。”

大人出門前可提醒了他兩遍,以後萬事以姑奶奶為先,他欲言又止的聽著,心內猜得一團亂麻。

大人下車,道邊傳來吸氣聲。

女郎下車,又是一陣吸氣聲。

青紅比不出兩次驚呼誰更大聲些,對姑奶奶的美貌有了新的認知。

他就說女郎怪,哪有一日比一日好看的?

就見她身穿白色學子服,纖腰素束,烏發未簪,僅用白色絲帶裝飾,柔順如瀑的垂晃在腰間。

滿街白衣,唯她氣度高華尤為出眾。

大人仍是緋紅官服,腰金冠玉,站在女郎身側如玉山相顧輝映,肅肅清舉,真乃一對壁人。

青紅不禁揚起嘴角,又猛然如冷水澆頭,怎的瞎配,姑奶奶還不定是人是鬼哩!

眾人的目光全落在前邊,沒人註意華蓋之後跟著停下一輛馬車。

趙念期從車上下來,她也穿著學子服,頭發編得新奇又美麗。往常早有大把人看過來了。她抿抿唇,嬌嘆了聲:“表哥,謝大人如何想的?妹妹第一天入學,弄出這麽大排場,若是讓幾位貴女知曉,心裏怕是要不平了。”

林澹面色覆雜,“我也不知。”

他滿腦子都是謝玦幾次卑躬屈膝服侍林溪的畫面,不認為謝玦是那等為了驅邪可以謙卑至此的人,只覺疑竇叢生。頓了頓,猶豫囑咐道:“表妹,你可否替我多照看一下溪兒,她若有任何不妥或是麻煩,還請你盡快飛信於我。”

趙念期一楞,笑道:“表哥你不提我也會看顧妹妹的,哎,只盼她不要嫌我多事。”

林澹有些愧疚,皺眉看向前方被衛士簇擁著的女郎。

李元熙絲毫不因眾人註目而怯然,悠悠信步往前走,只眉間微蹙。太學生需住校就讀,且不許帶侍從,想來有些麻煩。春蕙昨夜一口氣將六套學子服改了腰身,憂心忡忡地教她束發,另給她裝了一袋子碎銀,只說太學內使錢也可賃仆婦浣衣灑掃等等。

謝玦派來的暗衛既報了名諱,她便叫人出來見了一面,交待對方留人在府盯梢,又將玄真的法符挑出一些鎮在謝音廂房與怡心居院內,她身邊跟著吃了她和謝音精血的嬰鬼,謝音那兒有任何巫術異動,都逃不開她的感知。

既承了林溪的因果,謝音她總要看護好。

穿過巨大的琉璃牌坊,又有三座形制略小的青石坊門,中門一道通官署師舍學堂,東西側門通男女院生學齋齋舍,女院人少,在占地偏窄的西側道。

候在中門的太學主簿領著一名助教迎上來,揖禮道:“謝司主,祭酒大人這幾日有要務處理,學內一應事宜您找下官相辦便是,我先領您去女院明義堂。”

青紅神色古怪。

王祭酒嗜讀古籍,他的要務莫非是昨夜大人偷偷回府從國公爺私庫順走並轉借給他的兩冊珍本?

正值學子散假歸來,兩側行人如織,主簿引著他們自人少的中門入。到高華門,便見門內一雕梅刻竹的影壁,上有數首題詩。

李元熙直接看向最末,訝道:“王昀的字。”

一行人的目光全看了過來。

主簿助教和門吏們皺眉。

青紅嘆息。

太學學子直呼祭酒大名,小姑奶奶你就不怕入不了學麽!

李元熙點點頭,一語雙關:“不錯。”

心道王昀雅致端方,溫和無鋒,如今任教掌太學,倒是很合他的脾性。

主簿深吸口氣,正要以人師之資教導一番尊卑,卻被謝司主一眼瞥來,其中警告之意極濃,只好按下疑惑不表。

謝玦目泛寒意。屈於司業女之身,實在是委屈公主了。他六人伴讀時皆年少,未曾取字,君前臣名,公主便是叫王昀王貓王狗,也是君恩,哪容他人眉眼放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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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昀(被調虎離山研讀古籍版):?我看你是真的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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