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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我要入太學女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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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我要入太學女學。”……

清虛道人愛酒,逢醉必吹門下有二得意弟子,天資卓絕,萬裏無一。

她是萬一,玄真是萬二。

此子天生道體,克怨克咒,連大巫咒都不能奈其何,實在令她很是羨慕過一番。

於她而言,也不過就是前些日,她自知兇險,無十分把握下,秉著物盡其用之意,叫來玄真將心愛的紫竹玉麈轉贈給他,一念或天人永隔,她還是第一次見玄真紅眼。

她現無趁手法器,只能驅使一小鬼,說出去恐丟師門臉面。

若讓玄真將小紫還來,似乎又有失她堂堂長公主的臉面。

李元熙不由沈思。

正好奇玄真會如何,不料那廝後退兩步,步子略顯倉皇,竟是轉身走了。



以他的命相之術,斷無看不破之理。

李元熙氣笑了,沒忍住,在案上一拍。她言語動作一向輕細,這一拍也並不如何重,卻把滿堂或站或跪的人嚇得頭皮發麻不敢妄動。

唯獨謝玦似笑非笑,收了修羅,半垂眼藏起陰戾的郁氣。

林澹大步走來,略一滯,也於廳外站住,見表妹安好才松口氣,望向謝玦,一時不知如何稱呼,便想轉而引見玄真道人,側身瞧去空無人影,頓時一楞。

照壁外的慶管家也楞。

他眼睜睜看著天師慌亂退出數步外,一手撫上胸口,悶聲吐出一口鮮血。

小跑跟來的兩道童大驚失色,喊道:“仙長!”

玄真匆匆擡手,道童止住後話,上前攙住。

“……”慶管家老腿一軟,踉蹌兩步,出了滿頭汗喃喃道:“我要作甚來著?找老爺,對,對,大小姐讓我找老爺……”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那廂林學文站在院門閉緊的怡心居外,神色隱怒。

他身旁站著一須發皆白的老者,怒容滿面,“林大人,既然貴夫人已信不過老朽的醫術,老朽也不便在此叨擾,下午便收拾收拾告辭出府了。”

“鄧大夫。”林學文一臉傀怍,“實是家有……不知如何向您解釋啊。”

回春堂是京城有名的醫館,鄧大夫也是排的上號的人物,林學文言語很是尊重,露出幾分疑惑擔憂道:“昨日謝家府醫稱夫人養上一年半載便會好轉,不知您如何看的?”

鄧大夫心高氣傲,一聲不屑不齒的冷哼作了回答。

“前日來的太醫難道不曾告知大人麽?”

他搖搖頭,領著醫仆甩袖走了。

林學文慢慢收了臉上的擔憂,心道:謝音啊謝音,你我夫妻一場,我對你已算仁至義盡,怪就怪你生了個好女兒罷,妖法作祟,障眼迷人,讓你臨死前也不能安生。

正感嘆著,見慶管家惶亂而來,心下一驚,皺眉道:“又怎麽了?”

慶管家先結結巴巴把大小姐的話帶到。

林學文震怒,氣得胸膛起伏,他自小家貧,粟米來之不易,年少愛極了字畫,卻囿於窮困。他付出了比世家子多過萬倍的刻苦,才闖出這官身,攢下那些心頭之好,豎子豈敢!

他怒極都忘了維持趨趨禮步,大步要去花廳。

慶管家連忙攔下,再戰戰兢兢將玄真道人來府‘不敵’大小姐吐血而逃的事說了。

林學文驚出冷汗,神色幾變,最後咬牙低聲吩咐了幾句話。

慶管家點頭,頗有些覆雜的看看老爺,轉去了松鶴堂。他再入花廳時,手上已捧了一黃銅金鳳紋寶函,一打開,是碼得整齊的百兩黃金。

“老爺說字畫鑒賞各花入各眼,轉贈謝大人怕有不合意之處,還是依大小姐之前說的千兩銀罷。賬上無閑錢,好在老夫人那兒年年得的孝敬都未舍得花用,能借用一陣,等府裏有餘銀了再還給老夫人。”

若是個尊老的,定覺此金燙手,便該寬言說緩一緩也無妨。

李元熙只是冷笑:“林司業也是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怎好似無賴頑童,闖了禍還得老母親來幫忙收拾爛攤子。”

大小姐角度刁鉆,慶管家替老爺抹了把汗,訕訕不敢言語。

春蕙則很不客氣的笑了兩聲。

李元熙還想說話,忽一頓,詫異地看向趙念期。

趙念期看似平常地瞄著慶管家手裏的黃金,然她身後的陰魄竟一瞬化形,一樣的相貌,卻露出了截然不同、垂涎欲滴的表情。兩幅面孔對照之下,十分的滑稽。

李元熙若有所思。

此女不尋常。

世人陰魄化形有漸進之態,從虛魄到鬼形,需以日堆疊,且不可回逆,她還從未見過如趙念期這般,無傾家失親之驚變,卻在一日之內由魄化鬼的。

李元熙莫名覺得這古怪之處與謝音之咒有著詭異的聯系。

這小小林府當真有意思。

趙念期的鬼臉都快貼金子上去了。

“……”

李元熙不願再看,自然地喚了一聲,“謝玦,把金子收了。”待意識到什麽,微微頓住,又坦然繼續道:“還有件事需你去辦,我要入太學女學。”

青紅背對窗,沒來得及瞧見玄真道人,心道小姑奶奶得寸進尺,使喚他家大人當真越來越不客氣了。

大人到底要忍到何時哩。

“青紅。”大人叫他。

看來還不到時候。青紅上前乖乖取了箱子,聽大人淡淡道:“崇文弘文二館如今也有女學,女郎若想去,也可安排。”

青紅驚怪得差點摔了寶箱。

兩館隸屬太子宮和門下省,學生皆是親王勳貴之子,她一個從四品的司業之女,如何去得?莫非大人是想以親貴龍氣壓制此女,再伺機行動?

金子收走,趙念期的陰魄漸漸回歸若隱若現。

李元熙掃去一眼,慢條斯理道:“太學更好些。”她叫謝玦來便是為了借他族親身份入學。他沒多問,算他識趣。

“……”青紅暗嘆,如此猖狂不敬的話,他居然都覺得正常了。

謝玦頷首,“我明白了。”

“好了,都出去罷。”氣隨言出,李元熙已有些乏了,隨意終止會話,不耐地輕叩桌案。

仆廝們滾得最快,半句話都沒能說出口的林澹被擠到邊上,衛夫人進廳將還楞著的趙念期牽出來。

廳內霎時一空。

謝玦淡然起身,在青紅和門外還未離去幾人的愕然目光中,單膝半跪在地,將碎瓷一一撿拾入手心。即便是半跪,他身姿也是極俊雅的,盡顯從容。

李元熙本已支頷在案閉目養神,若有所覺,掀眼看來。

謝玦也有所覺,擡眸對上。

兩人目光交錯,難言之意湧動,好似心知肚明。

霧裏花,水中月。

李元熙低低一聲冷哼,驕矜地覆又閉上雙眼。

謝玦眼底深沈,細致無聲地清理好瓷片,確保無一片遺漏讓女郎不小心踩著,才起身施施然出來。

眾人都不明白他此舉是何深意,全楞在當場。青紅滿眼不可思議地跟了上去。

兩人走到影壁處,見胸口都是血、一臉怔怔的白衣道人,謝玦停住腳,也不招呼,只陰沈著臉冷眼看著。

玄真側目,眼中楞怔褪去,緩緩挺直脊背,雙臂略振,兩道童自覺松開攙扶的手。

“謝,有缺。”

他以奇怪的停頓作了問候,又以斟酌的眼神打量,似想通什麽,而後郁郁默然。

青紅百爪撓心,卻只能拱手小聲禮道:“玄真天師,好久不見。”天師是何老道掛在嘴邊的師長,也與大人是舊識,但他總覺兩人之間氣氛古怪,似敵非友。

天師別京五年,沒想到今日再逢,竟與大人一同在小姑奶奶那兒折戟。

怎還吐血了呢?

哎!不提天師,他也是頭次見大人屈膝至此。

無量天尊在上,姑奶奶可千萬別是大奸大惡之徒!

“呵。”謝玦只喜怒莫測的一笑,“天師游方經年,修為怎還倒退了,小心道行全失。”

青紅:“……”

敵,鐵定是敵了。大人惜字如金,罵人都懶得多半字,這兩日當真是邪門了。

玄真知他暗指之處,淡淡道:“不及謝大人以身飼鬼,一著不慎萬劫不覆,難入我等輪回。”

大敵當前,青紅真怕他兩內訌,秉著忠心瞪了玄真一眼,再小聲提醒道:“大人,姑——林大小姐托您辦事,咱是不是得快點兒。”

“何事?”玄真下意識問。

“就是——”

“青紅,閉嘴。”謝玦直接走人。

“是,大人。”青紅沖玄真拱手,“告辭。”

玄真在原地駐足半晌,回頭深看一眼,也出府去,乘馬車避開人回了清虛觀後院。他所居寮房有一處貼了符封,被他悵然摘下,於手中緊握,一瞬碎成粉末隨風而逝。

道童們惶恐不安。

看著仙長入寮房,許久無動靜,一道童自作主張去前觀請了老道長來。

老道長也不敢擅入,幾人等在屋外,足有半個時辰才見玄真走出來,手中托著一八寸檀木長匣,衣裳未換,神色更是憔悴許多。

“師侄,你這是……”老道人驚詫,兩指並刀在眉心一抹凝神細看,愕然道,“怎入了障?”

玄真微微苦笑,“師伯,我道心有損,須入定月餘,觀中事務煩請代勞。”

老道人自然應是,看出玄真眉宇間露出罕見的急意,心驚不已。

玄真又吩咐道童:“去把息風叫來。”

不多時,一年約二十面無表情的青年道士進來,見玄真一身血色,只輕輕挑了下眉,神色未變,揖禮道:“師父。”

玄真將匣子遞過去,囑咐道:“親手交於國子監司業林學文之嫡長女林溪,她若留你,隨侍,若不留,暗中隨侍,不可令她有絲毫損傷。”

息風似乎很習慣無來由的指派,無所謂地應是,向道童問了地址,拿匣離開。

他不用車馬,出道觀,眨眼間人已步出數米之外,身法極快。進城混入人流,疾步匆匆,眾人都不覺有人路過。翻墻越坊,風過無痕,絲毫未驚動巡街的金吾衛,輕身落入林府內,換了數處暗角摸清大概,直至黃昏日落,柴米煙火氣漸起,他於怡心居外假山,和一青衣郎君對上。

兩人面面相覷。

黴球抱著嬰鬼坐在東南墻頭,本因有生人來而激動不已,一看是個道士,有點害怕,還有點失望。

托奶奶的福,白天都無人敢路過了,它無聊的只能玩小鬼。

又不敢太過分,惹小鬼哭鬧。

不過片刻,它看道士和假山郎突然打了起來,交手卻似有所忌憚,無聲幾個來回便各自停手。仿佛達成了某種約定,道士轉身去向西南角,臨走前還看了黴球一眼,好像在琢磨要不要除了它。

黴球火速滾回奶奶腳邊,真想告狀,苦於說不出人話。

天道自衡,生身尚在,陰鬼是不可奪身主言語的。

偏是奶奶占了它的身,嗚。

它委屈地抱緊小嬰鬼,忽靈光一閃,小鬼生身早沒了,它好生教導一番,可以讓這小鬼替它說話呀。

怡心居書房內燭火通明。

李元熙站在桌案邊,微微俯身,一手按黃紙,一手提筆蘸朱砂,極慢極輕的勾勒。

忽而頓筆,吸了口氣。

想忍,實在忍不了,惱火地看向廳中撒歡的小黑球。

此身與災鬼同炁,或多或少影響心緒,它蹦來蹦去便算了,還要揪出小鬼頭一起,嚶嚶作響的擾人。

李元熙直接罵道:“滾出去。”

她啟唇時,恰一人突然從屋頂翻下落在門口。李元熙冷眼看去,定了定神。是個修為極高的年輕道士,白服青腰帶雲紋鹿角,還是清虛門下的道士。

想也不用想,定是玄真派來的。

她的眼神更冷了。

息風見了女郎本楞著,也不知是不是他領這個‘滾’,等察覺到女郎越發不善的目光,覺得不是他也差不離了。

看來是不留了。

他挑了挑眉,上前將一路握著的長匣放在案上,略揖道禮,無所謂地離開。出門時瞥見之前那只鬼祟黑球委委屈屈地和他一道,甚至膽大包天地瞪了他一眼,又挑了挑眉。

天昏,春蕙在做飯,院內婢仆都未察覺有個生人從屋頂來又從屋頂去。

只有假山郎默默放飛了一只鴿子。

那鴿子飛落刑部府衙,獨有的金爪在數只紅爪中無比耀眼。

青紅忙取下密文,自覺小跑呈給大人。

謝玦看過,冷靜揉碎在手心。陰沈沈默站了半晌,忽出門往外走。

正是最熱鬧的時分,皇城各處燈火瀲灩,亮如白晝。各司下值的與換值的官員、衛士,見了謝玦,無一不怔在原地。待來到朱雀大街,謝玦從刑部官馬舍牽了他的夜照玉獅,飛身上馬,揚鞭直奔太學。

本朝文武官員皆愛騎馬上朝,因官袍威赫,兼駿馬多妝寶鞍,道邊酒肆常有一眾品評風流之士。

謝玦輕身打馬過,紅袍似火,如玉面容燈光輝映下更似仙人一般。

直引得人失了言語,探出窗追看,好半晌才拍手叫絕:“好個俊郎君!”

青紅在後頭跟著,看著他家大人一路出盡風頭,滿臉麻木恐慌。

這還是他家大人嗎?他都快忍不住想找何老道給大人貼驅邪符了!

謝玦自中門進太學,下了馬隨手將韁繩丟給青紅,輕車熟路的朝著祭酒的齋舍而去。吏衛見刑部官服,並不作攔。恰逢秋社假,一路少見學子,但凡看清謝玦相貌的,皆是恍了神。又看出是四品大員,忙不疊行禮。

謝玦不聞不看,轉入一道月洞門,入‘清是齋’,在童子驚訝的目光中,走向院內正坐在樹下飲茶的男子。

“王昀。”

他負手喚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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