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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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當唐僧是可能的,但是當一個被女妖精們圍在一起的唐僧,就純粹是做夢了。

小侯哥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就算當了唐僧,也不會得到洛橋的待遇,這麽一想,不禁仰頭沈默,只覺得自己這個悟空萬分的悲情。

直到佛系耗子精準備帶著唐僧妹妹回家,小侯哥都還有些恍惚,一顆剛萌動幾下的少男心,哢嚓碎裂。

“哥哥姐姐,我們先回家了。”太陽快下山了,林思路準備帶洛橋回家了,揮手和其他大孩子告別。

洛橋從哥哥身後探出來,也笑瞇瞇的揮手,她喜歡這群哥哥姐姐,尤其是玩的游戲,深得她意。

不聊學習成語,她便晴天安好。

連隊裏大部分家庭都有兩個孩子,父母忙的時候都是大的孩子帶著小的孩子。

但這不代表每個小孩子都會得到大家的喜歡,洛橋這種講道理、不會亂發脾氣或是搗亂的小朋友就很好。

所以揮手離開的時候,她還得到了下一次來一起玩的邀請。

兩個小孩子往家裏走,橙黃色的夕陽把影子拉長,洛橋不忘問東問西,對看到的一切都好奇,“路路,為什麽剛才的奶奶說話不一樣,有的我聽不懂?”

正是傍晚回家的時候,路上走了不少人,遇到認識的長輩,林思路就會停下來打招呼問好,洛橋也跟著學,學著學著就發現不對勁了,連隊裏三個年齡段的人裏,叔叔阿姨和哥哥姐姐說的話她都可以聽懂。

但是,爺爺奶奶們就不一定了,半懂不懂的。

“因為他們說的是方言。”這個問題,林思路是問過父母的,正好可以給洛橋解釋,“連隊裏的老人們,都是四十多年前來西疆的兵,他們來戍邊開墾,鄉音難改。所以說的還是家鄉話,而從我們爸爸媽媽這一輩,開始學普通話,到我們小孩子的時候,就說的都是普通話了。”

林思路這一代孩子,算是兵團第三代子女,為了溝通和教育考慮,早就普及了普通話。

“那我們來自哪裏呀?”林國棟沒講過這個故事,讓洛橋覺得很不可思議,大家都是生活在西疆的外省人?

一提到知識點,林思路就有點快樂,“洛橋你知道嗎?我們來自米奇省,是自古以來的中原地區。因為省份地圖的模樣像個米奇頭,所以叫米奇省。”

聽到路路說起「洛橋你知道嗎」這個開端,洛橋就覺得有點不妙。

果然,接下來的一路,哥哥小講堂開始了。

現在兵團基本有三代,除了一些近年陸陸續續來疆的外省人,第一代就是最早援疆的部隊,扛過槍打過仗,開墾建設的真正元老,基本都七八十歲了。

如果老人還在世,逢年過節還會專門有領導來慰問紅色革命老兵,送米送面關心老人健康。

第二代則是林國棟江嘉他們這個年紀的人,成家立業上有老下有小。

只不過這一批人的年紀差拉的比較大,有剛滿三十的,也有快五十歲的。

畢竟,這和父母那輩的年代背景,鼓勵生育一家有六七個孩子有關,像林家的小夫妻兩個,就是這一輩家裏最小的,和大哥大姐的孩子可能都差不了幾歲。

第三代就是林思路他們這個年紀的小孩子了,大部分也都在讀初中高中,林家是因為年紀整體偏小。

所以才造成容易差輩,反正林思路按照輩分來算,是連隊裏好幾個高中生的叔叔。

這個情況,江嘉之前在家已經給洛橋普及過了。

林思路小講堂說的則是,第一代的老兵們都來自哪些省份。

雖然林思路也沒有出過疆,可是林國棟出過啊,他小的時候還住在米奇省一段時間,後來當兵轉業回來,也走了不少省份,給林思路仔細講過的。

“內地大部分省都和西疆不同,是很多人住在一起的,也經常下雨,米奇省是我們的老家,爸爸說戶口本上,我們的籍貫寫的就是米奇,米奇是個可愛的老鼠先生,我給你畫一下,長這樣。”

“隔壁周敏阿姨,是熱幹面省的,但他們比較愛吃米飯。所以周敏阿姨經常蒸米飯,很香的。”

“我們剛才認識的楊麗姐姐,來自鍋包肉省,楊奶奶每年冬天都會做豬肉燉粉條,特別好吃,而且鍋包肉省附近有兩個兄弟省,他們可以種出一種很好吃的大米,嗯對,是黑土地種出的大米。”

“小侯哥是東坡肉省的,就是之前和我們說話,聲音很好聽的那個奶奶,她還會繡花,很漂亮的。”

……

小孩子的記憶力經過鍛煉,也是很可怕的,本來五分鐘的回家路,硬是被林思路說成了二十分鐘,光說不過癮,還撿了一個小樹枝,在旁邊的地上比劃。

畢竟洛橋還沒見過米奇,也不知道熱幹面和東坡肉是什麽,只知道聽起來是個吃的。

雖然他也沒見過沒吃過,但是林國棟給他描述過,聽起來都很好吃。

所以林思路又原模原樣的覆述給洛橋。

聽的洛橋默默咽了口口水,突然之間心中充滿著愛國之情,“可是哥哥,為什麽這麽多省的名字都是吃的?”

“嗯?”林思路哪知道,反正這是林國棟一本正經給他教的,“可能是因為我們是炎黃子孫,神農後人,神農知道嗎,他可以嘗百草。所以我們為了紀念他,省份都是按照吃的來寫的。”

這樣鴨?!聽起來也太好吃了吧……

“那米奇省有好吃的嗎?”林洛橋的註意力,已經完全從老一輩的方言,轉移到各省市的美食了。

“我想想,有一個,西疆之前沒有荊芥這種植物的,是米奇省的老兵離鄉的時候,掐了荊芥苗別在背包上帶到西疆的,現在菜市場很難買到荊芥。但是去米奇省的老人家裏,就可以從菜地裏掐一小把走。”

兵團老兵們離開家鄉,奔赴祖國邊疆的時候帶來了很多東西,荊芥只是其中一個。因為一碗湯面條,快出鍋的時候放幾片荊芥,這就是家鄉的味道。

林思路和林洛橋都還不太能理解,老一輩的人為什麽千裏迢迢帶來這些東西。

但不妨礙他們流口水,跑著回家等江嘉開飯。

“路路,你好厲害,可以記住這麽多東西。”兩個小孩子洗幹凈手,坐在餐桌旁的時候,洛橋認真的誇了哥哥。

“嗯?”難道不是聽一遍,然後記住嗎?林思路沒反應過來,但是妹妹誇自己,接受就好,他還知道很多很多東西的,到時候都講給洛橋聽。

江嘉晚上做的是揪湯片,這是和當地民族老鄉學的,自家再改良的版本,牛肉燉出清湯之後透明如水。

但是自帶香味,留著做湯底,家裏兩個小孩喜歡吃菌菇,那就多撕一些蘑菇,和豆腐、青菜一起做輔材,酸甜的番茄燴鍋,加入切好的牛肉,煮出湯之後往裏面揪面片。

面劑子用手捏扁抻長,快速的揪成面片丟入煮沸的鍋中,然後加調料調味。

清淡健康又足夠美味,兩個小孩子都可以吃一大碗。

江嘉不喜歡過重的調料和油膩的口感,就專門琢磨有營養,足夠提現食物本味的飯菜。

筷子不好夾面片,就拿勺子吃,江嘉看兩個小朋友吃的呼嚕呼嚕的,把涼拌蘿蔔絲的盤子往前推了推,讓他們也嘗嘗涼拌菜,順便問問他們今天的活動,“今天去玩的什麽?”

“過家家,路路是燈油旁邊的小耗子精,我是唐僧。”不知道是不是江嘉的錯覺,自從洛橋出現後,她和路路的飯量都多了不少,往常只能吃一小碗的江嘉,這次都多盛了半碗,邊吃邊聽洛橋說話。

林家沒有什麽食不語的習慣,她也喜歡聽孩子們說話,還會主動丟出一些問題,聽路路和洛橋說。

所以家裏吃晚飯的時間都特別長,吃飽了還會坐在桌邊說很長時間的話。

聊著聊著,就自然說到了老一輩來自不同省份的事情,江嘉聽著洛橋跟著路路重覆什麽米奇省、熱幹面省的時候,還楞了好久,等等,這是同一個祖國嗎?

一聽這個胡說八道的風格,就是林國棟的。

但她也沒有打斷報菜名一樣報省份的路路,還笑瞇瞇幫忙補充,給他們講了講連隊裏還有哪些省份的人。

別看連隊小,但差不多集齊了國內三分之二省份的人,仔細觀察一下,大家的語言、飲食習慣都是有差異的。

西疆這一點就特別有趣,如果他們去了外省,自我介紹都是西疆人,來自軍墾兵團。

但是在西疆,他們就會解釋一下父輩來自哪裏,偶爾還能用個家鄉話溝通,只是不同民族、不同省份的人融合在一起生活,新一代的孩子都很少學方言而已。

江嘉也是知道內地是什麽樣的,除了讓兩個小孩子流口水的省份名,她還說了很多其他省份的氣候、文化之類的東西。

林家住的地方,位於西疆北部,夏天最熱可以到四十度,冬天最冷也能到零下四十度,全年降水全靠冬天下大雪,周圍以高山、戈壁和沙漠為主,連隊以及周圍的民族鄉。

就像是一片蒼茫上的小小綠洲,圍著冰雪融水流下的小河紮根生活。

但其他省份不是這樣的,有的靠江靠海,還有梅雨季,有的地處偏遠,一個村的人口都能抵西疆一個團的,有的土地肥沃,一點點地都能種出好多東西,江嘉伸手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臉,“等過年了,媽媽帶你們去姥姥家,再去看看疆外的內地長什麽樣好不好?”

兩個小朋友連連點頭,尤其是洛橋。畢竟對於她來說,連隊裏的生活就已經足夠精彩了,沒想到聽路路和媽媽一說,家裏住的居然屬於氣候比較惡劣,人口稀少的地方,還有很多地方和家裏不一樣,到時候可以去看看。

不愧是省名聽起來好吃又有趣的內地呢!

這導致第二天兩個孩子出去玩的時候,洛橋對哥哥姐姐們失去興趣,留林思路給大家想劇情,自己樂顛樂顛的跑去找爺爺奶奶們。

開春前後風大,為了避免小光頭吹風頭冷,出門的時候,江嘉給她戴了一個頂上有毛球球的帽子,走路的時候頭頂的毛球還一顫一顫的,特別可愛。尤其是笑瞇瞇年畫娃娃一樣的模樣,深得老人家喜歡。

連隊裏以農業為主,除了寒冬大雪的這段時間清閑,其他時候都有忙的活兒,西疆開墾的田地並不肥沃,大部分都是貧瘠或是不利於耕種的鹽堿地。

所以挖排堿渠、埋滴灌帶和種護林帶保持水土,這些都是活兒,比其他省份的農戶要累很多。

所以留在家裏的,差不多都是老人孩子,院子門打開,幾個老人湊在一起說個話,手上再做點活兒,偶爾還有幾個懷著孕大肚子的媳婦,也跟在旁邊打個毛衣或是做點別的,跑來跑去的孩子們很少往這邊湊,所以洛橋一過來就特別的顯眼。

“這是林家的小丫頭子,剛從口裏接回來。”楊麗的奶奶也在,昨天見過洛橋,給其他人介紹了一下,老一輩稱呼內地為口裏,西疆本地又喜歡在一些詞後面加「子」,丫頭子,巴郎子,皮牙子之類的,再加上一些鄉音,楊奶奶這句話可以說很有混搭風格了。

笑瞇瞇的打招呼,洛橋也不怕生,找個了小板凳坐在老人們旁邊,“我可以幫忙剝這個!”

除了對老一輩人的好奇,洛橋也想幫幫別人賺亮度值,在家裏江嘉最多就讓她拿個碗筷,掃掃院子,其他活兒都不讓做的,說會累著她。所以洛橋就跑出來,看看有沒有別人需要幫助。

這個亮度值和小光頭的閃亮沒有什麽關系。

反而和洛橋的舉動相關,尤其是幫助別人,就能獲得一些亮度值,然後換蘋果番茄來吃。

江嘉不讓洛橋花光亮度值,有什麽想吃的她來買,自己攢著亮度值就行。

但沒有阻止她去幫點小忙,畢竟教一個孩子善良,沒有錯,保護孩子的這份善良,才是成年人應該做的。

楊麗奶奶她們很少見到孩子願意過來,還有點吃驚。畢竟坐在這裏聊天做活,對孩子們來說有些坐不住,而且老一輩說話還帶著鄉音,聊起來更是聽著頭暈,所以都跑去找其他孩子玩了。

洛橋自己跑過來,還真有一種勇闖盤絲洞唐僧的既視感。

劃掉這個亂七八糟的比喻,楊麗奶奶指了指面前的袋子,“這是棉花桃子,你的手太嫩了,給你撿撿花生好不好?”

她扭頭,讓旁邊的老姐妹勻出一些花生裝在盤子裏,然後放在洛橋面前,“看,這是曬好的花生,裏面有一些破皮壞掉的,把它扔掉就行。”

“好的。”把盤子放在腿上,洛橋開始撿花生。

“這孩子叫洛橋?”提供花生的奶奶姓白,本來是想逗逗小孩子,看洛橋認真的樣子有點好笑,“這花生很甜的,抓兩顆嘗一嘗。”

曬好的花生變成了紅皮,不算是特別大。但是味道特別好,曬好之後都能聞到一股香味,幾個老人看洛橋捏了一顆吃掉,好吃的瞇起眼睛的樣子都樂了,準備等會兒孩子回家的時候,給她裝一點帶回去。

這花生是自家種在地旁邊的,也不多就家裏吃吃,分洛橋一些純粹是看小孩討喜,以及多照顧林家幾分的心思。

洛橋不知道自己已經達成了「裝一些美味花生帶走」的成就,看什麽好奇就問什麽,很快和幾個奶奶聊在一起。

老一輩人其實挺別扭的,習慣了在子女面前威嚴和沈默,等年老之後想找人說個話,也不知道該怎麽溝通,要表達一些對子女的依賴或是需要,實在太難。

對孫輩是寵愛親昵,能表達更多的情感,可小孩子們在家呆不住,想跑出去找小夥伴玩,也很少有耐心聽老人們說話。

所以,她們才會經常找老姐妹一起聚,聊天說話,家裏的老伴則喜歡湊在一起下個象棋或是看個牌。

現在洛橋湊過來說話,簡直是合適到了老人家心坎上,別提多喜歡,耐心溫柔的陪著說話。

“為什麽棉花可以和桃子在一起?”洛橋捏了一個棉花桃子,用手摁了摁,還湊近聞了聞,並沒有聞到桃子的味道。

反而有點癢,讓她皺著臉抓了抓鼻尖。

“這不是吃的桃子,而是去年地裏還沒有開的棉花,長得和桃子很像,天氣太冷了要把棉花打桿。但這些還沒有開就摘回來,放在家裏剝開,所以叫棉花桃子。”

商品棉要保證一定的幹燥度,棉花桃子裏剝出的棉花濕度太大,都會在冬天烘一烘再買,也是一筆收入,可不能浪費在地裏。

洛橋摸的這個棉花桃子沒有綻開,左看右看,沒找到怎麽把它弄開的縫。

“這個殼很硬,你太小了,剝了會劃手。來,你可以上去踩踩它們,奶奶們就好剝了。”

花生很好撿,都是剝好的花生米,幾下就撿完了壞的,奶奶們看洛橋試圖去剝棉花桃子,害怕劃到她的手,就讓她過來,在地上放著的棉花桃子上踩一踩,方便踩出縫兒好剝。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洛橋覺得自己是有力氣捏開棉花桃子的。

但奶奶們不讓她剝,那就老老實實去踩好了,別說,踩棉花桃子還挺好玩的,小孩子體重輕,踩來踩去也只能裂個小口,奶奶們還誇個不行,感覺洛橋不是踩了個棉花桃子,而是補了個天。

離洛橋最近的奶奶,一手捏桃子,一手空出來護著洛橋,免得她沒踩穩摔倒,看洛橋低著頭認真踩的樣子,也樂的不行,年紀大了,她們就更喜歡看小孩子圍在身邊的感覺了。

但她家孫輩裏,最小的都上初中了,不像以前那麽常來奶奶家了。

還是有一點點落寞的。

突然,她幹枯粗糙的手,被一只軟軟小小的手拉住,“謝謝奶奶,我給你們找有縫兒的桃子,這樣不會紮手。”

是洛橋,棉花桃子堆得厚的地方很好踩。但邊緣地區都只有一層,橢圓形的,踩不穩就容易滑倒,她轉頭一看,發現一只護著自己的手臂,就拉上道了謝,蹲下來去翻綻開的桃子,好剝。

和她的小手不一樣,老人的手很硬,有點皺巴巴的,手指無法伸直有一定的彎度,手背上還有一些暗色的斑,是做慣了農活,操勞一輩子的痕跡。

但是摸著熱熱的,洛橋摸上之後,還用手心蹭了蹭,略硬的繭弄得她有點癢。

“洛橋。”被握手的老人楞了楞,突然喊了她的名字,讓洛橋疑惑的擡頭,帽子上的毛球球也歪到了一邊。

老人笑了笑,“明天來奶奶家吃飯好不好,奶奶給你做手搟面。”

“秀珍,你不是好幾年都沒有做這個了嗎?”旁邊的奶奶打趣,看洛橋去拉秀珍手的模樣,頓了頓,突然補充,“洛橋,喜不喜歡吃醋魚,後天來奶奶家,給你做醋魚吃。”

“先去吃手搟面!”醋魚有什麽好吃的,你都七八年沒做過醋魚了,哪有我的手搟面好吃。

對面的奶奶毫不示弱,她的醋魚可是當年連隊裏紅白大事擺宴必請的一道,含金量絕對比手搟面高。

楊麗奶奶趁老姐妹不註意,把洛橋拉過來,看小孩兩只手拉著她的手掌,眼睛水汪汪的樣子,“要不要吃鍋包肉,奶奶給你做。”

呵,持家這麽幾十年,誰還沒有個壓箱底的拿手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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