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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奔赴邊關路,風沙難阻相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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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奔赴邊關路,風沙難阻相思心

帝王的旨意剛下,李微婉便一刻也不願多等。

她沒有回公主府收拾過多行裝,只讓青黛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帶上府中珍藏的上好金瘡藥、療傷聖品,又接過帝王親賜的通關令牌與手諭,便即刻啟程,奔赴朔方。

長安城外,禁軍早已列隊等候,一百名精銳禁軍,皆是身經百戰的護衛,個個騎術精湛,兵器精良,為首的禁軍統領是帝王親選的忠勇之將,領旨務必護永安公主周全。

“公主,一切準備就緒,可以啟程了。”禁軍統領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李微婉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翻身登上早已備好的馬車。青黛扶著她的手,看著她眼底的疲憊與堅定,心中滿是心疼,卻不敢多言,只能默默跟在身側。

馬車軲轆轉動,緩緩駛離長安,朝著北方而去。

從長安到朔方,千裏迢迢,路途漫漫。

起初幾日,走的是關中平坦的官道,道路寬闊,車馬易行,沿途還能看到村鎮炊煙,百姓勞作,一派安穩景象。李微婉坐在馬車裏,卻絲毫沒有心思欣賞窗外的風景,她的心,早已飛到了千裏之外的朔方大營,飛到了蕭策的身邊。

她一刻也坐不住,時不時掀開馬車簾,朝著北方眺望,催促車夫加快速度,口中反覆念叨:“快些,再快些,早一日到,他便多一分生機。”

青黛看著她茶飯不思、夜不能寐的模樣,心疼得直掉眼淚:“公主,您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王爺著想啊,您若是累垮了身子,到了朔方,誰來照料王爺?您好歹吃幾口東西,歇一歇吧。”

李微婉搖了搖頭,拿起桌上幹硬的面餅,咬了一小口,卻難以下咽,心中滿是焦灼:“我吃不下,一想到他此刻昏迷不醒,躺在病床上,我就心慌,根本靜不下來。青黛,我怕,我怕我趕不及,怕我到的時候,他已經……”

說到這裏,她再也說不下去,淚水再次湧了上來,砸在衣襟上。

“公主別瞎說,王爺吉人天相,一定會撐到您去的!”青黛連忙打斷她,擦去她的淚水,柔聲安慰,“您一定要好好的,平平安安趕到朔方,王爺看到您,一定會醒過來的。”

李微婉閉上眼,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與不安,點了點頭。

她知道,她不能垮,她必須撐住,她是蕭策最後的念想,也是他撐下去的希望。

行了三日,官道漸盡,前方便是荒寂的戈壁與山路。

山路崎嶇不平,怪石嶙峋,馬車根本無法通行,顛簸得厲害,稍不留意便會翻車。禁軍統領上前稟報:“公主,前方山路難行,馬車無法通過,屬下建議,您換乘馬匹,方能繼續前行。”

換乘馬匹?

李微婉自幼生在長安深宮,雖學過騎術,卻只是在皇家馬場中淺嘗輒止,騎的是溫順的禦馬,走的是平坦的場地,從未這般長途騎馬,更未走過這般崎嶇的山路。

可此刻,她沒有半分猶豫。

“備馬。”她沈聲說道,掀開馬車簾,徑直走了下來。

禁軍牽來一匹通體雪白的溫順母馬,李微婉扶著馬韁,在青黛的攙扶下,翻身上馬。她坐姿端正,手握韁繩,雖有幾分生疏,卻眼神堅定,沒有半分嬌怯。

“出發!”

一聲令下,隊伍繼續前行,沿著山路,朝著朔方的方向,策馬疾馳。

山路崎嶇,碎石硌腳,馬背顛簸,不過兩日,李微婉的雙腿便被馬鞍磨得血肉模糊,每一次顛簸,都牽扯著傷口,鉆心的疼,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浸濕了鬢角的發絲。

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嘴唇幹裂,身子在馬背上搖搖欲墜,卻依舊死死咬著唇,強忍疼痛,手中的韁繩攥得緊緊的,揚鞭催馬,不肯停下片刻。

“公主,您歇一日吧,就一日!”青黛騎在旁邊的馬上,看著她腿上滲出血跡的裙擺,哭得泣不成聲,“您的傷口都磨破了,再這樣下去,身子會垮的!我們歇一日,等傷口好一些再走,好不好?”

禁軍統領也上前勸阻:“公主,您金枝玉葉,從未受過這般苦楚,如今傷勢嚴重,實在不宜再趕路,懇請公主暫歇一日,養精蓄銳。”

李微婉搖了搖頭,咬著唇,疼痛讓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堅定:“不能歇,一刻也不能歇。蕭策在等我,他撐不了幾日,我早一日到,他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我不能停,絕對不能停。”

說罷,她再次揚鞭,白馬吃痛,加快速度,朝著前方奔去。

她不敢停,不敢睡,日夜兼程。

困了,便靠在馬背上瞇片刻,風吹在臉上,凍得渾身發抖,卻也能瞬間清醒;餓了,便啃幾口幹硬的面餅,就著冰冷的泉水咽下,味同嚼蠟,卻為了撐住身子,強迫自己吃下去;渴了,便喝一口路邊冰冷的河水,冰得牙齒打顫,卻甘之如飴。

昔日那個在長安深閨中撫琴刺繡、溫婉清雅、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永安公主,如今早已變了模樣。

發絲淩亂,沾著黃沙與塵土,不再是往日梳得精致的發髻;衣裙沾滿汙垢,破舊不堪,裙擺被山石劃破,露出磨得血肉模糊的雙腿;臉頰被寒風吹得幹裂泛紅,布滿細小的裂口,嘴唇起皮,毫無血色;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明亮如星,透著一往無前的堅定,朝著蕭策的方向,從未偏移。

越往北走,越靠近朔方,沿途的景象便越是淒慘。

戰火的痕跡越來越重,路邊隨處可見廢棄的村落,房屋倒塌,斷壁殘垣,屋前的田地荒蕪,長滿野草,看不到半分人煙。偶爾能看到流離失所的百姓,扶老攜幼,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麻木,朝著關內逃難,他們的家園被戰火摧毀,親人死於戰亂,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斷壁殘垣之間,還殘留著廝殺的血跡,早已幹涸發黑,觸目驚心;路邊的枯樹上,掛著破碎的旌旗與殘甲,風一吹,嘩嘩作響,如同冤魂的哭泣。

李微婉看在眼裏,痛在心上,淚水無聲滑落。

她終於明白,蕭策便是在這般人間煉獄裏,為她守護著長安的盛世安穩,為大唐守護著山河無恙。

他在沙場上浴血奮戰,九死一生,換來的是長安的歌舞升平,是她的歲月靜好。

而她,不過是受了些許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麽?

她的腳步,愈發堅定。

這日午後,天空突然變了臉色。

狂風驟起,黃沙漫天,狂風卷著沙礫,如無數細小的刀子,打在臉上,生疼無比。風沙遮天蔽日,昏天黑地,伸手不見五指,連前方的路都看不清。

馬匹受驚,嘶鳴不止,前蹄人立而起,險些將騎手甩下來,禁軍們紛紛勒住馬韁,安撫受驚的戰馬,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禁軍統領頂著狂風,艱難地走到李微婉身邊,躬身勸阻,聲音被狂風撕得破碎:“公主,沙暴太大了!這是戈壁最兇的黑沙暴,根本無法前行,再走下去,不僅會迷路,還會被風沙掩埋,出人命的!求您暫避一時,等沙暴停了再走吧!”

青黛也死死拉住她的馬韁,哭道:“公主,聽統領的話,避一避吧,風沙太大了,太危險了!”

李微婉坐在馬背上,狂風卷著沙礫,迷了她的眼,淚水混著沙礫滑落,砸在手上,她卻死死攥著韁繩,望著朔方的方向,眼神執著。

風沙再大,大不過她對他的牽掛;路途再險,險不過她想見到他的決心。

“我不能等。”

她的聲音沙啞,被狂風吞噬,卻異常堅定,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執著,“蕭策在等我。他撐不了多久,我若停下,或許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去朔方的路上,死在尋他的途中。”

說罷,她翻身下馬,不顧風沙嗆喉,不顧沙礫打臉,一步一步,迎著狂風黃沙,朝著朔方的方向,艱難地走去。

纖細的身影,在漫天黃沙中,搖搖欲墜,如同風中殘燭,卻又倔強得如同戈壁上的駱駝刺,紮根在黃沙之中,生生不息,永不屈服。

狂風呼嘯,黃沙漫天。

她的腳步很慢,卻一步一個腳印,踏在黃沙之上,堅定而執著。

青黛和禁軍將士們看著她單薄卻倔強的背影,無不紅了眼眶,心中滿是震撼與敬佩。他們再也沒有勸阻,紛紛翻身下馬,跟在她身後,護在她身側,一同迎著風沙,向前走去。

風沙之中,無人言語,只有腳步踏在黃沙上的聲響,一步,一步,朝著他的方向,從未停歇。

李微婉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遍遍在心底默念:

蕭策,你一定要等我。

我來尋你了。

你若敢死,我便絕不獨活。

千裏奔赴,萬裏相思。

這一路,風沙為證,山河為鑒,她對他的情意,早已超越生死,超越契約,超越一切世俗束縛,深入骨髓,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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